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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辛从床上起来在屋里绕了一圈,看着厨房里的备菜,无故的生出一种寂寥感来。 其实郁辛很讨厌自己这种没了什么就要死要活什么也干不了的状态,像是一种成瘾的截断反应,方晔走之后,他下意识想让自己一如常态,从那种患得患失感中脱离出来。 谁知道方晔像是有预料似的,在郁辛辗转反侧患得患失里,发过来一个消息,“很快回来。” 这消息像是一个定心剂,让郁辛一切的盼头都集中到了“回来”这两个字上面。一时间整个房子的空气又温馨起来,桌子上的菜,前几天买的好几箱烟花,连洗漱间的牙桶都成了催化剂,全都在为郁辛的期盼和期待中加温加热,甚至让郁辛产生一点雀跃的感受。 这时候是晚上八点。 春节联欢晚会准时播放,方晔那边没有再发过消息。郁辛百年难得一见的打开了春晚,外面已经放起来了鞭炮,吃饭早的人这会儿已经吃上了年夜饭。 锣鼓喧嚣里,郁辛独自一个人坐在沙发前,电视里的节目热闹,他手机也没停过,一晚上都是不知道从哪里复制的带各种表情符号的新年祝福,张北辰拉着姚悦的手,在三人群里发个视频,说已经会见家长成功,要挑个良辰吉日准备结婚了。 郁辛和陈泽洋发了个祝福,随后就是陈泽洋在群里哭丧着脸说老头明年要让他去相亲,一天至少相两个,人选已经准备上了。 两个人轮番嘲笑陈泽洋一番,郁辛却回复的心不在焉,他在一种莫名期待的焦灼里,期待某个人的信息。 但是该等的没等到,郁辛等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穿着白蓝色校服的少年,寒冬腊月里,到处白茫茫一片,街上没有几个行人,像是一个平常的放学的午后,拍摄的角度很隐秘,照片清晰度有些失真,明显被人修复过,可以可以清楚照片上的人脸—— 是郁辛和方晔。 郁辛一下子感觉整个头像针扎一样疼,他的手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眼里一阵一阵的开始花,要不是此时就坐在沙发上,恐怕早就已经晕了过去。 无数个疑问从郁辛的心口升起,刹那间好像转化成了无数个利刺,一寸一寸的往郁辛的心口上扎。他几乎颤抖着手,什么也顾及不上,试着回拨发短信的那个电话。 空号。 一句话也没多说,只是发过来这样一张不知所谓的照片,像是一次明目张胆的挑衅。 窗外还在放鞭炮,电视上已经开始播放吉祥喜庆的曲子。 郁辛却感觉入坠冷窖,全身不受控制的发冷,头疼的什么都听不见,两眼发黑,一时间连手机都拿不住,扔到了地板上。
第24章 交错 郁辛试着站起身,可是却头晕眼花,活像是有什么人拿着锥子在往他后脑上刺,连眼前色彩斑斓的电视节目也看不清,双膝毫无力气的像前一跪,“嘭”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磕在了茶几上,疼的郁辛整个人一激灵,但总算有了些意识,撑着茶几站起了身。 手机又传来了一阵铃声,方晔的头像在地上的手机屏幕上闪过,郁辛却再无心情查看。 他试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在桌子上溅了一堆,他也不在意,颤抖着就往自己的嘴里灌,灌的太急,活活呛了他一脸的眼泪。 下意识遗忘的记忆在尘封的角落被人毫不留情的撕开,伴随着他好像要把肺咳出来的咳嗽声,一点点铺展开来。 高二那年,方晔转学到郁辛同班。 郁辛根本不在乎谁转过来,他的任务只有学习,郑玉梅也只在乎他的学习。转学生自我介绍的时候周围都是窃窃私语,说他是谁家的儿子,说他家多有钱。郁辛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他的脸,继续低下头做卷子了。 长时间遭受同学不论是言语还是行为的霸凌时,其实郁辛也不在乎,未出国社会的青少年想破脑子的脏话也就是那些,虽然想破脑子想往郁辛的痛点上戳,但远不如郑玉梅戳的惨烈和透彻。 如今多了一个人来,无非是多一个麻烦事。 郁辛早就做好了方晔加入霸凌者行列的准备,谁知道方晔居然只是笑笑,没迎合,但同样也没反对。 郁辛当即就明白,这不过是个冷漠的看客,但是看客能看多久,到最后还是会为了所谓的融入集体做出来哪怕违背自己本身意愿的事。 但是方晔没有,他这么坚挺了一个月,最终终于落的一个和郁辛差不多的下场,变得形单影只起来。不过和郁辛不一样的是,方晔的身份和立场在那里,有些东西不过是他想不想要的问题,而郁辛却只能被动接受。 于是在方晔观察郁辛的同时,郁辛其实也在无时无刻的观察方晔。 两个人即使对上面也不会打招呼,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直到一个转机出现。 那天郁辛从学校出来已经是傍晚,天马上就要黑了。 夏天热,动一动就出一身汗,这会儿刚凉快一会儿,有一点风。 他今天学的忘记了时间,家又离得远,回家的必经之路有一条狭窄的胡同,胡同阴凉,大夏天的郁辛走进去居然打了一个冷颤。 他潜意识里有些不安,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马上要走出胡同时,拐角里突然窜出来了三个人,一把拽住了郁辛的书包,拽的郁辛一个踉跄,差点直接倒在地上。 三个人就这样把郁辛逼到了一个角落,逼得郁辛无处可躲。郁辛抓住了自己的书包带子,强作镇定,“你们要干什么?” 三个人一看就是个不着四六的小青年,染了一头乱七八糟颜色的头发,活像几个天天到处打鸣的彩色公鸡。 他们之中的两个人分别围在郁辛两侧,裤腰带半系不系的悬挂在裤子前面,一张嘴说话,烟味儿连着不知道多少天没刷过牙的口臭味就蔓延出来。 为首的黄毛一笑,牙被烟熏的焦黄,一脸猥琐相,“你放心,没什么恶意,借你点钱花花。” 郁辛哑口无言,道,“我没钱。” 他是真的没钱。郑玉梅挣钱不容易,又生怕他乱花,郁辛每分钱都是掐着算的花,每天郑玉梅给的钱都是有数的,绝不多给,郁辛每天能把自己喂饱都不错,更不用说一犯什么错郑玉梅就禁止他吃饭,让他去反省认错,他能长到这么大的个子纯属基因足够优秀。 个子窜的越高,人也就越瘦。 因此面对这三个黄毛的时候一把就被拽了过去。 右边的黄毛被他斩钉截铁的我没钱三个字激怒了,不由分说照郁辛的肚子上就来了一拳,打得郁辛一下子痛的有些喘不过来气,感觉口腔里都带了血腥味。 黄毛恶狠狠道,“这下你还有没有?” “没有。” 黄毛“嘭”的一声又给郁辛来了一拳,郁辛这下彻底捂着肚子站不起来了。 另一个人像是想到了什么,拦住了黄毛继续。他被烟熏的漆黑的手按住了郁辛的脸,猥琐道,“行了,别打坏了。你看这小子白的,跟小姑娘似的。”说着,他一把拿起来了郁辛的脸,“哟!这脸蛋长的也不错。” 郁辛捂着肚子的手一把扯开了黄毛,眼神愤恨。 黄毛旖旎的笑了笑,“还挺烈!” 这句话不知道戳到了三个人哪处笑穴,让三个人齐声大笑起来,上下打量的郁辛的目光像是有实质一样,看的郁辛头皮发麻。 “脸这么白,身上是不是也这么白啊?” “大夏天还穿长袖呢,遮什么呢?” “说不定那块也是呢!” 三个黄毛一对视,两个人按住了郁辛两侧手臂,另一个人就要脱郁辛的衣服。 郁辛这下子什么也顾不上了,胡乱的挣扎起来,嘭的给面前的黄毛一脚,一脚用了力,踹地黄毛一个踉跄,然后反手抽了郁辛一个巴掌。 郁辛被打的眼冒金星,三个人也不讲什么怀柔策略了,眼神猥琐地就要扒郁辛的裤子。 郁辛疯了一样地挣扎起来,眼里发了狠,他虽然瘦,但挣扎起来很算是有一些力气,让三个人有些措手不及,他顾不上干净还是脏,一口咬伤了钳制他的黄毛的手,黄毛发出一声杀猪一般地嚎叫,郁辛趁他脱力,拔腿就跑。 肚子和脸疼地他直冒冷汗,一点力气也使不上,眼看后面的人骂骂咧咧的就要追上来。 千钧一发之际,方晔就这样背着书包出来了。 这是两个人半年以来第一次说话,郁辛一把就扒住了方晔的袖子,眼眶已经全都红了,开口就是,“帮我,求你。” 方晔今晚上本就心气不顺,来这里上学之后他就住宿舍,简直是鸡飞狗跳,索性自己出来逛逛,自从来这里上学,老爷子对他的管束宽了不少,一切只等他高考结束。 他心浮气躁的到处闲逛呢,谁料转头就遇见了狼狈逃跑的郁辛。 像是捡到了一条无家可归的小狗。 衣衫不整,脸上还有逐渐显形的巴掌印,一脸狼狈,就这样红着眼睛求他。 方晔什么话都没说,淡淡看了郁辛一眼,然后摘下来了书包,递给郁辛。 他被方家规训了许多年,对付这几个每天被酒肉网吧浸泡的小混混简直是不在话下,不过几分钟,几个小混混便各种奇形怪状的趴在了地上。 郁辛拿着方晔的包,愣愣的看着这一切。 直到方晔转过身,从他手里把自己的包拿走了,也没有反应过来要道一声谢。 这件事情成了一个契机,郁辛别扭了好几天,终于拧巴的在方晔书里塞了张谢谢你的纸条。 郑玉梅只教过他道歉,没教过他道谢,更别说爱。他学了郑玉梅的七八分刻薄,但是多数时候都藏在心里不显山不露水,遇到能说谢和爱的地方,反而捉襟见肘,像是个想学会说话的新生儿,三个字卡在嗓子眼,硬是说不出来。 但郁辛又实在是过不去心里那关,冥思苦想了好几天,才想出来这么个在他认为算是完美的法子,趁大家都出去的时候跟做贼一样往方晔的书里塞了张纸条。 方晔翻开书的时候一愣,有点失笑。 从那天开始他一直能感觉到郁辛若有若无的视线,看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看,偷偷摸摸的像个小偷,偶尔方晔转头和郁辛对上视线,郁辛就会“唰”一下低下头,像躲什么洪水猛兽,然后耳朵就不争气的开始红。 方晔见他这样,突然也起了一点逗弄心思。 从俺以后,方晔就以保护郁辛的名义,天天放学跟着郁辛走一段路,郁辛因此反而更感激他了,一时间不知道用什么报答他,转头一想自己能拿的出手的也就那点学习成绩,就熬大夜把所有科目的笔记整理了一遍,一套送给了方晔。 方晔收到那一打密密麻麻字迹工整的笔记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已经快要成年,在方家打造的风月场里不知道浪迹了多少年了,曲意逢迎的也好,拍马屁的也好,见的都是一群五花八门各式各样的颜色,带了各种各样的目的披了八千张假面,面具下面都是让人作呕的贪念和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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