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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徽明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徐浩言也没有抱怨的意思,从自己平时的药箱里拿出了一粒布洛芬用温水递给他喝了,确认了他没有吐出来之后,又打湿了一卷一次性毛巾,把它放在了李徽明的额头上,然后推着他出了宿舍,直奔医务室。 “四十一度七,再来晚点都要被烧傻了。”医务室的医生给李徽明量完体温,又顺手把他额头上已经没什么用的毛巾拿掉,“昨晚拍夜戏淋雨了?” 徐浩言替李徽明回答道:“对……你怎么知道的?” “在这发烧的基本都这个理由。”医生熟练地开起了方子,“反正肯定是赶着拍戏,先把烧退下去就好,是不是?” 徐浩言看了一眼李徽明,后者点点头,徐浩言也就转回头去:“您料事如神。” “拍戏不要命嘛,差一天都是误工费,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该回去打工就回去打工,在这攒不了什么钱的,不要以为自己长得好就真能吃上这碗饭了。”医生叹了口气,满脸都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看看,一瓶盐水都能抵你一晚上玩命的钱。” 李徽明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干巴巴的笑来,本就尴尬的气氛在徐浩言思及自己工资的时候更是降到了冰点。徐浩言无声地接过医生开出来的单子,扶着李徽明去旁边的输液区,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 把单子递给护士之后,护士很快配好了药,给李徽明进行了皮试。 或许是因为布洛芬的效用,李徽明感觉比之前好了不少,他看着自己左手手腕上皮试的鼓包,用右手拿起手机,就看见锁屏上弹出微信群的好几条消息,都是徐浩言汇报的自己的病情。他解锁了手机,就看见底下文鹤盛发的一句“那你先好好照顾他。” “怎么样,有过敏吗?”护士的声音在他耳边传来,李徽明翻起自己的手腕,示意自己没有过敏。 “那就扎针了,有人陪你一起吗?你要打三瓶,要记得喊我们换药的。” 李徽明想要张口解释,但说话还是有些费劲,好在这个时候,徐浩言已经拿着一个塑料袋回到了李徽明旁边,他对着护士说:“我是他的陪护,有什么要注意的和我说就行了。” “其实也没什么,别乱动,有什么不舒服的、盐水快挂完了直接按边上这个呼叫铃就行。”护士说完,就很快把一套流程都走完,给李徽明打上了第一瓶盐水,“他没有上吐下泻之类的症状,一会中午可以给他吃一点东西,但如果吃了就吐了也要和我说,明白了吗?” 徐浩言点头表示明白,李徽明也点点头,护士见他们两个都是年轻人,不至于有什么“灵机一动”,又嘱咐了一遍让李徽明尽量少行动,才回到了护士站。 “你不用说话,眨眼睛就行。”徐浩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清凉贴拆开,“头疼吗,要不要贴一下?要的话眨一下。” 那种钝钝的疼痛感并未完全消解,只是被手上输液的感觉分散了一些,李徽明仍然有种血液发烫的感觉,于是眨了眨眼睛。徐浩言把清凉贴贴到他的额头上,凝胶产生的些微不适感被冰凉的体感替代了不少,李徽明松了一口气,拿出手机,对着徐浩言的微信,发出了谢谢两个字。 “……倒也是个办法。”徐浩言从袋子里掏出李徽明常用的颈枕,“你要睡觉吗,我拿了颈枕,睡着会舒服一些。” “不用。”李徽明靠在颈枕上打字,“对戏的剧本前几天应该就到你手里了吧?” 徐浩言一愣:“嗯,对,文导说拍戏的时候不要一心二用,等你拍完再把本子给你。” “是个什么本子?”李徽明问。 “架空现代本吧,就是两个人一起从诈骗园区逃出生天,临近快被救的时候,其中一个受了伤,另一个要把他带走,然后两个人一起逃出生天这么一个本。”徐浩言三言两语讲清了剧本,“受伤的那个是平时照顾人的那个,要把他带走的平时比较怯懦,你想演哪个?” 李徽明好像已经知道了结局:“对面公司想演照顾人的那个,是吧?” “人设好嘛,毕竟现在观众都不喜欢会害怕、会犹豫的角色了。”徐浩言叹了口气,“说实话,我觉得你确实挺会照顾人的……但你在外形上,就没有那个说服力。” 李徽明略加思索,打出了一个名字:“松云涛?” “对,就是他。”徐浩言肯定了他的猜想。 松云涛是东谷影视里比较长青的一位演员,他比李徽明要年长一轮,长相上也更为和善,常年饰演一些领导类型的角色,从外形上来说,李徽明和他站在一起,一眼就知道谁是被照顾的那一个。这一次东谷影视选择他去对戏的理由也和群青选择李徽明的理由差不多,因为他既有演技,又不需要担主。 “你要争取一下吗?”徐浩言问。 “不了,我觉得竞争了也不一定争得过。”李徽明打出一行字,“先把剧本发我吧,我得捋一下角色的逻辑。” 徐浩言“嗯”了一声,然后从袋子里掏出了一本打印好的剧本,字体特意放大了两号,好让李徽明看着不那么头疼。 “知道时间紧迫,所以提前打出来了。”徐浩言把手机放下,“应该比看手机屏幕要舒服一点吧。” 李徽明用右手拿起一页,这时候他倒是真的有了那种“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看不懂”的感觉了。他皱起眉头用力地眨了眨,然后试图再从头阅读,这种强烈的阅读障碍的感觉却不能被克服。 “怎么了,看不清吗?”徐浩言凑过来问。 李徽明本来想用手扶住额头,但吊针限制了他的行动。他把剧本往自己的大腿上一放,然后努力用口型展示自己的困境:“是……看不进去。” “看不进去?啊,不要紧张,发烧的时候是这样的。”徐浩言看向李徽明,犹豫了一会,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似的,问,“要不……我读给你听?” 这个提议颇有一种幼儿园老师哄小孩的感觉,但为了赶进度,这似乎是最好的方法——事实上,以李徽明被烧得迷迷瞪瞪的脑子,也没办法想出更好的方法来了——于是李徽明动了动他的头,算是同意了这个说法。 徐浩言从他的腿上把剧本抽了过来,翻到第一页:“角色定下来以后,他的角色就是松大山,你的角色就叫李强了,我……我尽量念得有感情一点吧。” 李徽明实在觉得他的最后一句话可爱,所以李徽明也就这样轻轻地笑了一声。 “呃……好吧,别笑了……”徐浩言被他的笑声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能感觉到这个笑声是没有恶意的,所以李徽明笑的理由就更让他困惑了。 “第一幕,室外……” 徐浩言的声音在这个小角落里传播,竟也让李徽明听了进去,借着徐浩言的语气,他也逐渐理解了徐浩言对于角色的认知。阳光透过玻璃窗上贴着的的“输液室”三个字洒到这个角落里,竟也短暂地抵消掉了消毒水的气味和雪白的墙壁带来的压抑感。
第19章 听完整个剧本之后,李徽明的思路比起之前清晰了许多,头痛似乎也可以暂时被抛诸脑后,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整个剧情,然后往前做出了一个上半身前倾的姿势,方便自己说话:“徐编,你对李强这个角色,是有点同情的,对吗?” 声音依旧很轻,但这一次,徐浩言确实听到了。 徐浩言略一迟疑,然后点点头:“是的,懦弱的人……也应该可以好好活着,我是这么想的。” 李徽明反应过来:“你现在听得到吗?” “你的声音有点含糊,不过我听到了,刚才可能是你喉咙的问题,不管说什么都是一个音调。”徐浩言解释道,“你可以慢慢说,不急。” 能够说话交流,李徽明比刚才显得有活力了一些,只是说出来的话依旧有些混乱:“徐编,你的意思是,要给李强一个变得懦弱的背景故事,是这样吗?” “嗯……对。” 李徽明观察着徐浩言的表情,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徐浩言虽然嘴上认同了他的说法,实际上却似乎在想着另一件事。 李徽明刚流露出一点想要探究的苗头,徐浩言就继续说道:“在这个前提下,李强大可以比松大山更早被骗入园区,然后见到了一些超出他接受范围的事,刺激他变得不敢反抗,如果表现出一些轻微的神经质和应激反应,应该会更好一些。”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徽明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右手,“在这里化上一点伤口,然后用肤蜡做出一种手指被打断的效果,配合上不时的颤抖,”说着,他的手以一种似乎脱离了他意志的节奏动了几下,“会更有长期被虐待的感觉。” 徐浩言顺着李徽明的手看向他的脸,李徽明的目光忽然变了,他瑟缩了一下,不敢直视徐浩言的脸,就连偷瞄他的余光,都显得十分没有底气。 徐浩言尝试着念了一句属于松大山的台词:“小李,站起来,你都已经到这里了,你就不想回家了吗?” “家?”李徽明的眼里闪过一丝迷茫,“我想回家……不对,我不想回家……妈妈……”他刚一抬手,血液就顺着输液管倒流了出去,吓得徐浩言先他一步,把他的手臂按了下去:“你这入戏也太快了……” “那边的病人,小声一点!”在护士站看监控的护士立刻赶到了他们旁边,“还有病人你,不要把手举起来,”护士转向徐浩言,“家属也是,不要刺激他,都是成年人了,对自己的、对亲人的健康负责。” 李徽明本身不觉得血液回流是什么大事,但也确实被护士的反应弄得不敢把手抬起来了:“啊……好的好的……” 徐浩言也只好跟着乖乖听训:“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我看看。”护士检查了一遍李徽明手上的针头,确认没有情况以后,又检查了一遍上面的吊瓶,接着向徐浩言解释道,“一会吊瓶快打完了我们要换一个药,那个药水反应会有点大,病人有可能会吐,这段时间内注意不要让他吃东西,饮料也不能喝。” 徐浩言买来的东西里原本还有些零食,听到这话也不敢拿出来了,听从护士的安排去旁边接了一杯热水,放到了李徽明的手边。 见护士回到了护士站,李徽明拿起热水抿了一口:“徐编,我好像还没那么脆弱……吧?” “你这也太吓人了。”徐浩言心下一阵后怕,“入戏快是好事,就是现在还是不要带上动作了,不然我就去找护士把你的手固定在扶手上。” “这也太埋汰我了,我上一次手臂固定在扶手上还是小学。”李徽明说着笑了笑,“刚才我是想双手抱头表现一个害怕的防御姿态,你觉得怎么样?” 徐浩言盯着他的手臂,生怕他一会又把手举起来。他抬起自己的手臂比划了一下那个姿势,有些犹豫:“如果是应激防御的话,其实是不会抱头的吧?能把手臂举起来挡在脸前面就差不多了,”接着,徐浩言把手放到了头部两边,身体带这些颤抖,“直接抱头应该更偏向于精神上的冲击——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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