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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谈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最终勉强达成一个阶段性口头协议，但远未到可以放松警惕的地步。 中午，合作方设宴招待他们，一是尽地主之谊，二也是想进一步了解晟珩的实力和后续计划。 宴席设在一家极具当地特色的高级餐厅包间内。气氛比起上午的谈判桌要和缓许多，但依旧充斥着商业社交的虚与委蛇。 魏劭珩依旧是席间的焦点，虽然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分量十足。对方公司的几位高管轮番敬酒，言辞恭维。 苏瑾舟坐在魏劭珩身侧，得体地应对着各方交谈，必要时为魏劭珩挡酒，并将话题巧妙地引向合作细节，确保社交的有效性。 酒过三巡，包间门被推开，一位穿着考究、气质儒雅的亚裔年轻男士笑着走了进来，与主办方的负责人熟稔地打招呼。 “Daniel！你可是来晚了，要自罚三杯！”负责人笑着起身迎接。 “抱歉抱歉，路上堵车。”被称为Daniel的男子笑着告罪，目光扫过席间众人，在看到苏瑾舟时，忽然顿住了，脸上露出惊喜和不可置信的表情。 “Jin？苏瑾舟？是你吗？”他脱口而出，用的是英文。 苏瑾舟闻声抬头，看清来人后，也是微微一愣，随即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笑容：“DanielLi？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两人熟络地握了握手，甚至短暂地拥抱了一下。 “你们认识？”主办方负责人好奇地问。 DanielLi笑着解释：“何止认识！我们是斯坦福商学院的同学，还一起做过几个项目。Jin当年可是我们学院的风云人物，智商高，人缘好，追他的男女同学能排长队！”他语气热络，带着老友重逢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苏瑾舟笑着摇头：“你别听他夸大其词。”他转向魏劭珩，自然地介绍道：“魏总，这位是DanielLi，我商学院的同学，现在看样子是在这边发展。Daniel，这位是我的老板，晟珩集团的魏劭珩先生。” DanielLi这才将目光转向主位的魏劭珩，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伸出手：“久仰魏总大名，幸会。”他的目光在魏劭珩的轮椅和苏瑾舟之间极快地扫过，带着一丝探究。 魏劭珩面无表情地与他握了握手，语气冷淡：“幸会。”周身的气压不易察觉地降低了几分。 DanielLi并不介意魏劭珩的冷淡，他很自然地在负责人旁边加的位置坐下，位置恰好离苏瑾舟不远。他显然是个善于交际的人，很快融入话题，但言语间时不时就会将话题引向苏瑾舟，聊起一些商学院时期的趣事和共同认识的教授、同学。 “还记得那次和MIT的案例竞赛吗？我们差点输掉，最后关头是你找到了对方模型的那个致命漏洞……” “ProfessorSmith现在还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他教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 苏瑾舟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应对着老同学的叙旧，但分寸把握得极好，并不深入，也会适时地将话题拉回当下的合作，引向魏劭珩。 然而，魏劭珩的脸色却越来越沉。他看着苏瑾舟与那个Daniel谈笑风生，听着他们聊着自己完全插不进话的过去，分享着那些他不曾参与的、充满阳光和活力的青春岁月，酸涩的情绪缠绕上他的心口，越收越紧。 那个Daniel看着苏瑾舟的眼神，那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熟稔，都让他感到极度不适。他甚至注意到苏瑾舟在听到某些往事时，眼底流露出的真切笑意，那是不同于在他面前时的专业温和，是一种更放松、更鲜活的状态。 这种状态刺眼极了。 魏劭珩手中的茶杯被放下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磕碰声。他打断了正在交谈的负责人，声音冷硬：“关于下午参观贵司工厂的具体流程，是否再确认一下细节？” 话题被强行扭转，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DanielLi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魏劭珩，又看了看微微松了口气的苏瑾舟，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但很快便掩饰过去，继续彬彬有礼地用餐。 接下来的时间，魏劭珩明显更加沉默，周身散发的冷气几乎能让周围的温度下降几度。苏瑾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悦，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尽力维持着席间的气氛，只是减少了与Daniel的交流。 宴席终于结束。众人起身寒暄告别。 DanielLi再次走到苏瑾舟面前，递出一张名片：“Jin，好久不见，真是惊喜。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在这边遇到任何事，或者只是想找老朋友喝一杯，随时找我。”他的笑容依旧热情。 苏瑾舟接过名片，礼貌回应：“谢谢，有机会再聚。” 魏劭珩操控轮椅，面无表情地从两人身边经过，径直向餐厅外滑去。
第39章 “该走了” 回酒店的车内，气压低得吓人。 魏劭珩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紧绷的下颌线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清晰地显示他并未放松，反而处于极不愉快的情绪中。 苏瑾舟坐在一旁，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散发出的寒意。他大致能猜到魏劭珩的不悦可能与下午的谈判进展不顺有关，是对DanielLi的出现感到被打扰？他不太确定，但作为助理，他有义务打破僵局。 他斟酌了一下语气，开口汇报接下来的安排：“魏总，下午三点参观工厂，流程已经最终确认。晚上对方安排了一个小型的欢迎酒会，地点在……” “推掉。”魏劭珩眼睛都没睁，冷声打断他。 苏瑾舟顿了一下：“酒会可能涉及到几位重要的当地政商人士，完全推掉恐怕……” “那就你去。”魏劭珩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我需要休息。”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他语气中的冷硬和排斥却显而易见。 苏瑾舟沉默了片刻，应道：“是。那我代表您出席。”他继续汇报，“另外，关于明天与DylanTan的第二轮谈判，法务部补充了一些条款建议，我已经整理好，发到您邮箱了。” 他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然而，魏劭珩却对公事也失去了耐心，他忽然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苏瑾舟，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语气生硬突兀： “你很怀念留学生活？” 苏瑾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有些莫名地看向魏劭珩。对方的目光深沉，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审视和……不满？ 他迅速收敛心神，谨慎地回答：“那是一段很好的经历，学到了很多，也见识了很多。”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过去的经历是为了更好地服务于现在的工作。目前的工作和挑战，对我来说更重要。”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肯定了过去，更强调了现在对工作的专注，完全符合一个优秀助理的身份。 但魏劭珩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他盯着苏瑾舟看了几秒，眼神愈发晦暗难懂，最终冷哼了一声，重新闭上眼，不再说话。 车内的气氛更加僵凝了。 苏瑾舟微微蹙眉，心里愈发疑惑。老板今天似乎格外……难以捉摸。他不再试图交谈，也将目光转向窗外，看着异国街道上熙攘的人群。 晚上，苏瑾舟独自代表魏劭珩出席了那个小型酒会。他举止得体，谈吐不凡，很好地代表了晟珩的形象，与几位关键人物都进行了愉快的交流。 酒会气氛正浓时，DanielLi果然又出现了。他在这个圈子里也很活跃，径直朝着苏瑾舟走来。 “嘿，Jin，我就知道你会来。你们魏总呢？”他笑着递过一杯香槟。 “魏总有些疲惫，在酒店休息。我代表他出席。”苏瑾舟接过酒杯，并未饮用，只是拿在手中。 “真是遗憾。”DanielLi耸耸肩，随即自然地与苏瑾舟攀谈起来，话题从商业趋势到当地风土人情，再到回忆一些校园往事。他幽默健谈，很会带动气氛。 苏瑾舟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应对，但心里记挂着酒店里的魏劭珩，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人群微微骚动了一下。苏瑾舟若有所感地转头，竟看到魏劭珩操控着轮椅，出现在了酒会入口处！ 他脸色依旧冷峻，身上换了一套深色西装，显然是特意过来的。他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正与DanielLi相谈甚欢的苏瑾舟，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甚至没有理会主办方负责人惊喜的迎上前，径直操控轮椅，穿过人群，来到了苏瑾舟和DanielLi面前。 音乐和谈笑声都在他周围减弱了。 苏瑾舟惊讶地看着他：“魏总？您怎么……” 魏劭珩没有看苏瑾舟，他的目光冰冷地落在DanielLi身上，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打断了苏瑾舟的话： “抱歉，苏助理。我们明早还有重要会议，需要提前离场。” 这话是对着DanielLi说的，直接下达命令，甚至懒得找一个更委婉的借口。 DanielLi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中闪过讶异和玩味，但他很快恢复自然，风度翩翩地笑了笑：“当然，工作重要。那真是不巧，期待下次再聊，Jin。” 苏瑾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议，立刻对DanielLi礼貌地点点头：“抱歉，失陪了。”随即自然地走到魏劭珩身后，握住了轮椅的推手。 “感谢款待，我们先告辞。”苏瑾舟对赶过来的主办方负责人微笑道别，语气从容，仿佛提前离场是早已计划好的事情。 魏劭珩自始至终没有再看DanielLi一眼，任由苏瑾舟推着他，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离开了酒会现场。 DanielLi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摩挲着手中的酒杯，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第40章 回程车内的低气压 回酒店的车内，气氛比来时更加冰冷窒息。 魏劭珩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光，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能将车顶掀翻。 苏瑾舟安静地坐在一旁，他能感觉到魏劭珩的怒气，但这怒气来得莫名其妙，让他无从下手。是因为他不该和Daniel交谈？可那是正常的社交。是因为他工作哪里出了纰漏？可今晚的酒会他自认处理得并无不当。 沉默在车厢内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瑾舟尝试着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拿出平板电脑，点开明天谈判的最终版资料，声音尽量平稳公事公办：“魏总，关于明天和DylanTan的第二轮谈判，最终方案已经调整完毕。重点是他可能提出的关于技术团队独立性的问题，我们准备了三个等级的让步底线……” “你很享受这种场合？”魏劭珩忽然打断他，声音有些冷，目光依旧看着窗外。 苏瑾舟再次愣住，彻底确认老板的情绪异常与工作无关。他合上平板，斟酌了一下用词，谨慎地回答：“这只是工作需要的一种社交形式。确保晟珩的利益和形象是我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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