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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洗了个澡,换了身便装,临出门时又折回去把床头柜里的一个小物件带上了。 连术约他的餐厅,两人都很熟悉。餐厅坐落在一个非常金贵的独栋大院,平时都关门闭户,看起来像个私人地盘。只有砸了钱进去的会员,才知道预约的门道。像这种地方,来的人非富即贵,图的就是和普通人隔绝。环境是一等一的美丽可贵,味道嘛,就见仁见智。 前台迎宾的姑娘,偷偷看了“杨先生”好几眼,大家都认出他来了,但都保持着该有的礼仪。 穿得板板正正的服务生,将他带到了僻静的包间里。 屋里只有连术一人,正坐在屋檐下的沙发上,不知发什么呆。眼前是餐厅的后院,景观设计地很是雅致,淡紫色的百子莲开得正盛,成片聚在一起,在斜阳下很有大气风韵。 听到声音后,连术站起身,带着笑意朝杨疏乙走过去。 他笑得温和而舒展,杨疏乙突然觉得心间都被触动了,两人不计前嫌地轻轻拥抱了彼此,只是短暂的一瞬间。 “饿吗?现在上菜?”两人坐到桌子两端。 “嗯。” 连术按了服务铃,给杨疏乙说了说他提前点好的菜,每一道都很合他的心意。 阔别近三年,两人都觉得对方往更好的方向变化了。 “你怎么会在活动上?”杨疏乙率先发问,他很需要得到解答。 “唔……”连术用热毛巾擦了擦手,斟酌了下用词:“克林达是我的新合作伙伴。” “是么,之前就是?还是今天刚是?” “这很关键吗?” “当然。这决定了今天的碰面是你早就预见的,还是纯纯意外。” 连术笑而不语挑挑眉,杨疏乙可不兴给他留余地的。 “你这么大个腕儿了,我当然随时关注你的。” “狗屁。” “这还能骗你?我上网随便刷刷就都是你,倒是你才没关心过我在哪儿吧。” “行啦,都当大老板了就别开这种玩笑了。杨肇早就跟我说了,说你现在都骑到他头上去了。” “跟你爸还有联系?好事啊。” “嗯啊,他老用你的情报来套我,还以为我天天追着你呢。” 连术拿筷子的手顿了顿,然后故作轻松道:“都多少年了,他还记着。” “能不记得吗。”杨疏乙轻描淡写一说,两人脑子里就都浮现起那天炸雷一样的争吵和流得到处都是的血。 连术觉得这局的起手完全不是自己想象的样子,杨疏乙为什么这么坦然?坦然到好像两人之间发生过的一切都已经老旧到可以封印进博物馆。 既然对方都毫不忌讳地提以前的事了,连术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第30章 一种离婚感 服务生小心翼翼地进来上菜,斟酒,这种场合里只要有外人进入,顾客往往就会突然消音。于是每次进屋服务,大家都很是利索得体,而这偶尔被迫的沉默,或多或少让两人心猿意马起来。 “菜上完了?”见桌上摆地差不多了,连术发问。 “嗯,都齐了。等您通知,我们再上水果和甜点。” “嗯。” 终于回到不被打扰的安静。 杨疏乙正大口吃菜。活动前他都会节食,此时早已饥肠辘辘。 连术:“你为什么签这家经纪公司?” 杨疏乙:“易水文化?有什么问题吗?” “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连术无奈,敲了敲盘子。 杨疏乙避开不答:“克林达肯定都跟你说了。” 连术直言不讳:“她想挖你。” 杨疏乙嚼着一颗烤番茄:“她想还是你想?” 连术笑着摇摇头,杨疏乙每一句话都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盾,也不知道是要防着他还是套他。 连术:“我们就像朋友一样聊天好吗?不是在跟你谈生意。” “噢。”杨疏乙吃了一块排骨,擦了擦嘴,“我欠周易水一点人情,所以跟他签了五年。” “什么人情?要你怎么还?” “拿钱还呗,还想怎样啊。” 杨疏乙简单跟他说了来龙去脉。 他刚获奖的那段时间,在酒吧遇到一个烂人,两人发生了冲突,杨疏乙火气上来了就把人家的豪车砸了。当然,以杨家的身价也不是砸不起,但以杨疏乙当时的身价,确实是惹到大麻烦了。而周易水原本是带着艺人在蹭金棕榈红毯,恰好就撞见这事。周易水是个有点关系和资源的,于是在治安官要抓人之前,他替新科影帝把这件事给私了了。 作为报偿,杨疏乙答应把后续的经纪事务交给易水文化,也就不到两年时间,早就把多的都给他挣回来了。 “你要是不删我电话,这事儿我也能帮你,还不要报偿。”连术听完,对这种人情债很是不屑。 杨疏乙嘟哝:“没删你电话……” 连术:“那也删微信了。” 杨疏乙大声道:“没删你微信!” 连术:“那怎么搜不着了?” 杨疏乙一拍桌:“靠,你他妈自己不备注还怪我头上?” 连术把手机递过去,并不在意对方的脾气:“哪位,你搜出来。” 杨疏乙白了他一眼,觉得这人四十不到,已经是老一辈做派了。他摁了几下又递了回去,顺便瞟了一眼,两人的对话框里还保留着过去的消息,最后一条停留在布列塔尼的夏天。 连术看了看屏幕,笑了出来——是真心实意地笑自己有点傻,“疏乙”只是改成了“SHUYI”,他就真以为搞丢了。 “看吧,我是真以为联系不到你了。你倒好,一点音信不给。” “你想要什么音信啊。”杨疏乙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里波澜不惊。 连术:“就,逢年过节的问候。” 杨疏乙:“胆小鬼。” 这话甚至带着些攻击性了。 杨疏乙觉得是时候了,他摸出口袋里那个小物件,放进掌心。 “你猜这是什么?”他把手放在桌面上。 “拳头。” “……白痴!里面是什么?” 连术故意的,笑得很纵容:“酒店房卡?” “房卡怎么可能塞进去!!”杨疏乙想锤他。 “一点线索都没有我要怎么猜。”连术喝了一大口酒,心情越发好起来。 杨疏乙:“是你的东西。” 连术:“哦?我的头发?” 杨疏乙:“不是。恶心!” “我的……我的车钥匙?”连术摸了摸自己裤兜,“不对啊,在我这儿啊。” “……再猜。” “什么啊,这么小一点!我的心眼儿啊?你玩抽象的?” 在这人的油腔滑调面前绷不住了,杨疏乙忍不住笑起来。两人突然好像回到了过去的相处方式,打打闹闹咋咋乎乎的。 连术懒得猜了,直接上手把那几根指节分明的手指掰开。 手心中间卧着一枚铂金戒指,镶着细碎的钻石。 “这是……”连术疑惑地看着它,那么似曾相识。 杨疏乙没说话,连术想要拿起来,但他把手伸了回来。 “这是乌鸦叼走那只?”连术尝试了一个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的答案。 “没错。不是乌鸦,是喜鹊啦!” “不可能。”连术断然不信。 “真的,喜鹊就在那家店背后的大树上做窝来着,它喜欢这种blingbling的东西。老板发现了,爬到树上去帮我偷回来了。” “不可能!” 杨疏乙咧开嘴笑,他知道连术有点慌。 “你几岁了?开这种玩笑有人信?“连术嗤之以鼻,”你照着买的吧,这种戒指样式都大差不差。” 连术坚决不信,如果是的话,那戒圈内刻的字…… “你看看就知道了。对吧?你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是不是你的了。” “……” “你要看吗?” 杨疏乙的表情突然变得无比生动,和刚才吃饭时密不透风的淡然样子判若两人。而这样的他,才让连术觉得依然还是从前的那个他。 连术当然要看。他再次掰开杨疏乙的手指,捏起这精巧的戒指,原本冰凉的触感被杨疏乙的掌心捂地温热。 他转了转戒指,借着光源看清了戒圈内部刻的字,那是他让人刻的字——SHUYI。 原以为会被永远遗忘的秘密,居然在那之后很快就被杨疏乙知道了。 他知道了,但是没有来过问。也许这个秘密无足轻重,也许这个秘密早已过了赏味期。那现在拿出来又是什么目的呢?是想要嘲笑自己吗?还是…… “你的伤口还有疤吗?”杨疏乙突然发问。 连术不知如何作答时,对方直接拉起他的左手,将袖口卷了上去。 一道淡粉色的痕迹从手腕动脉处一直延伸到小臂内侧。在时间的流逝中,它缓慢地愈合,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和周围的皮肤无异。 杨疏乙认真地观赏这个疤痕,用手轻轻地抚摸。 有点痒,既是皮肤表层的痒,也是肉体深处的痒。 “你知道吗,如果你再大胆一点……我也想在无助的时候打你的电话。”杨疏乙说的是砸车的时候。 连术条件反射地驳斥:“这跟大胆有什么关系!” “你偷偷买给我的戒指,自己偷偷戴着,这不就是胆小鬼吗!” “什么叫偷偷……”连术脸上挂不住,“十几万块的东西我又不会随便扔了。” “我搞不懂你。” 连术深呼出一口气,他又何尝不是。但是他又不能像小孩子一样回嘴“我还搞不懂你呢!”——那不都是废话吗。 “你只是不想给我。‘这不代表什么,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是这个意思吗?” “……” “你是准备送给我的。但是我把你工作搞没了,你觉得我做错了,既不成熟也不体贴,连怪罪的话都懒得说我。你决定不给我了,宁愿被鸽子叼走也不给我。是这样吗?” “怎么又是鸽子了……” “我也忘了到底是什么大鸟啊!反正你就是不想给我!” “你啊想一出是一出的……刚刚不是挺稳重的么。” “你忘了我是演员?” “……” 这顿饭越吃越稀里糊涂,连术刚刚多云转晴的心情又恢复到有点尴尬的边出太阳边下雨。 两人就着花样颇多的餐后甜点和水果做了一番历史清算,但也没有得出个所以然。 “跟你说话真累。”杨疏乙两条眉毛皱成一条,是个非常烦闷的样子。 “说了半天,你不就是要我承认是我渣了你吗?”连术无奈,不管他怎么否认,杨疏乙不听就是了。 “没说你渣,但你就是矫情。” 连术这辈子被人骂过无情、冷血、渣、浪、坏,但还没收到过这等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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