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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在谈橙脑子里绕了个弯,理解的时候林瑕瑜已经起身去导演旁边了。谈橙心想,在林瑕瑜眼里,姜迟对我也是特殊的哦? 平时没什么机会看姜迟怎么和别人相处,谈橙自然是意识不到的,反观谈橙,对彭舒白损到极致,对旁人分寸回应,确实要多明显有多明显。 刚刚那通电话,对姜迟的情绪也慢慢有了思路—— 姜迟刚刚难道是失落吗? 如果是,那又是为什么? 吊桥效应么?毕竟自己帮了他一些小忙。 可谈橙没有把“让姜迟动心”这件事揽入计划里,毕竟侗湖总会结束的,最多到春天,他们就该散了。如果有一方没主动,这段关系也不过是微信好友而已。 谈橙忍不住去想这个可能——姜迟如果真的动心了呢? 不行。他不要。 谈橙一瞬间想了很多事,比如两个男人,自己还是混娱乐圈的,该怎么谈恋爱,会给对方带来什么压力;比如姜迟在恋爱里的需求是什么,他满足不了怎么办;比如自己三分钟热度,在一起后倦了烦了呢? 一个个解决太麻烦,最简单的就是杜绝源头,没有“让姜迟动心”这个可能。 谈橙权衡了一下,想起之前说过的非找不可,后悔自己这张不负责任只顾心情的嘴。 姜迟对他来说不是必须的,比起爱情带来的麻烦,还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得爽。 就当林瑕瑜话中有话,就当他是自恋吧,反正现在没挑破,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把手机放到房间,认真投入工作,骗过自己暂时不要去想姜迟。 可有时候越想放弃越难,谈橙收工回房,收到朋友发的信息——姜迟录制时发生了坠马事故,从山坡上摔下来了。
第14章 谈橙第一时间询问姜迟的情况。朋友告诉他姜迟意识清醒,但看上去不在状态,问他哪里痛也不说,反应很迟钝。带他去医院的路上他在车上吐了,目前还在诊断。 怕谈橙担心,朋友提了一嘴录制时的安保措施是很严谨的,姜迟应该不会伤到要害。这次是因为牧民缰绳没拉好,马儿受惊导致意外。 谈橙听完沉默了很久才说知道了,诊断结果出来了和他讲一声。 也是有意思,他前脚刚缓过神,决定不能和姜迟太暧昧了,起码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可以和他谈恋爱,后脚就收到了这样的消息。 还好朋友给他喂了颗定心丸,姜迟人还是清醒的,应该不会到危及生命的程度。但是怎么会吐呢……不会是伤到头了吧? 拍摄时彭舒白都看出他心事重重,来问他怎么了,谈橙一一告知,“我要不要去看看他。” 彭舒白“啊?”了声,“怎么还受伤了?你想去就去啊,给你批几天假。” “会不会太明显了?” “什么?” “我喜欢姜迟这件事。” 彭舒白扫他一眼,怀疑地说:“我以为你口是心非,难道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追?我还在心里夸你追得挺起劲的。” 谈橙不说话了,收工离开片场,回到房间洗了个澡。 他试图做点别的什么转移注意力,但都无功而返。写歌他会不自觉地联想姜迟,写下一句“被阳光一照就融化的你”;看剧本也会想起姜迟失踪的那个雨天;就连玩switch看到游戏上的像素小人也会觉得这和姜迟很像,很可爱。 姜迟给他下蛊了?谈橙心烦意乱,打开手机,up主没有更新近况,他去问姜迟怎么样了。 每隔三十秒他去看一眼消息框,但都没有消息。谈橙等了五分钟,来剧组这么久,第一次想抽烟,不对,不能说想了,是控制不住。 怎么不回消息?诊断的情况很严重?严重到分不出时间告诉我? 服了,都什么和什么。节目组不会办别办了。谈橙越想越窝火,后来干脆把怒气发到自己身上,不给他介绍户外录制就好了,不去就好了。 未回的消息像不知何时上涨的潮水,谈橙一颗心砰砰直跳,和助理说了一声要定最近的航班去楠疆,行李也没收拾就离开了剧组。 最近的航班在深夜十一点,算算时间到姜迟那时凌晨两三点左右。 这个时间点很有可能出现以下几种情况:姜迟已经休息了,过去了也见不到人;姜迟不在录制的地方,还在医院,而谈橙没收到具体信息,只能干等。 所以说他这一趟极大概率是跑空的,但就是在跑空的路上也比待在七浦寨让人安心。 飞机起飞,缓缓上升到仿佛被浮云托举的高度。谈橙一路上在想,往后该怎么相处,等姜迟回来后,剩下的时间要怎么办? 理智上该怎么做谈橙都知道,但在两人的平衡点真正被挑破之前,他忍不住去关心去在意,并做出明显的让人误会的举动。 短短半天的时间,谈橙就处于一个非常焦虑的阶段,他努力把姜迟放到无所谓的位置,可惜越努力越露馅,不是很喜欢的话不会愁到这个地步。 每一次关心之前,说出一个合适的理由会不会好一点?一个听上去不会产生误会的理由。不要像之前那么直白、自私地不顾后果了。 谈橙心想自己这样好像一个撩拨别人又不负责任的渣男。之前还因为没有林瑕瑜的待遇不甘心,现在超过了又不想要了,甚至生出林瑕瑜要是追到姜迟了自己也可以送上祝福想法的地步。前提是对方是真的喜欢姜迟。 谈橙打开手机看了眼,仍然没有任何消息,便闭着眼睛休息。在飞机上他睡不着,想起来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 他爸妈在他大学的时候离婚,那一天很平常,谈橙却记得很清楚。 铺完晒好的被子,洗完澡外卖到了,热乎的肉蟹煲。他刚准备吃,谈女士的电话打过来,说我和你爸办完离婚了,你也高考完了,就和你说这件事。 谈橙拆饭盒的手愣住,垂眼应了句“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吗”,谈女士说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好吧,我确实是第一个,其实半年前他就知道了。 谈橙说嗯,恭喜你。谈女士问你前几天说想和我坦白一件事,是什么? 我喜欢男的。谈橙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回:“我忘记了,想起来再和你说吧。” “行。” 离婚后他爸妈都各自重组家庭,迟到的安稳,迟到的合适。谈橙却夹在中间,过年不知道该去哪,也没有人来主动问。 他对爱情的悲观一半源自父母,一半源于自己。谈橙清楚自己的性格,别人稍微对他好奇一点,他就会远离,认为亲密关系弊大于利。 姜迟在这方面应该和他有一致的观点,不然那天他怎么会说“跟亲密的人他会暴露缺点,不想变负分而选择保持距离”。 不对,后来说“谈橙我想让你高兴,我和你做朋友”的也是他。 姜迟出尔反尔得那么青涩勇敢,那么小心翼翼,那么令人心动。 ——侗湖的冬天快点过去吧。谈橙捂住脸,想到那句“谈橙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姜迟,你就迟钝一点,我现在开始改,来得及吗? * 姜迟被工作人员送到医院,肋骨断了三根,脚踝、手腕、膝盖都有不同程度的扭伤,外加轻微脑震荡。工作人员当场流了冷汗,但姜迟安慰他们说没关系,没有很难受。 医生建议住院,姜迟不想,最后也遵从了他的意见,但还是需要留院观察两天,小助理帮他安排了单人间病房,说让他好好休息,费用什么的都不用担心,节目组会报销也会给赔偿,受苦了,云云。 姜迟一直点头,疼痛是后知后觉传来的,密密麻麻地贯穿全身,晚上他发起低烧,胳膊传来一阵阵的酸痛。 姜迟在陌生环境需要很长时间适应,偏偏又一直在流离,睡眠质量越来越差。痛得睡不着,不想喝药,喝了酒。 姜迟是个一杯倒,小时候偷喝姜植松的一口酒就能躺一下午。但不会耍什么酒疯,只会安静地昏睡。 这次他梦到小时候的事情。 印象里从他蹒跚学步,上学,再到因为失聪休学,忙碌的身影总是只有许向柔,也就是他的妈妈。 他年幼时因为高烧听力受损,家里没钱给他治病,他变得迟钝,整个人都处于非常虚无的状态。一拖再拖,九岁那年彻底听不见了。 说他运气好——很多人把他当异类,笑他是个聋子,因为没耐心听他讲话而对他生气。 说运气不好——因为听不见,他很难感受到言语的暴力,不知道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许向柔辛苦,姜迟很懂事,倒不觉得多难捱,唯一会埋怨的,可能就是太孤独。 孤独到别人故意朝他扔石头,他都得愣一下是不是要和他交朋友的意思,等反应过来这是在欺负他后才会默不作声地走开。 姜迟渐渐与人群脱离,与纸相伴,有时候会通过绘画和许向柔交流。许向柔没有时间学手语,姜迟就自己去学唇语,尽量不让人操心。 他像一滩水被妈妈捧在手心里,可手心是不能完全保护好水的,但她也尽最大努力让姜迟长大了。 这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生活了。 【小迟,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毕竟是你爸,你帮帮我,好吗?】 【我知道你看的到,别不回我。】 睡了五个小时,姜迟醒过来,胸口左下的肋骨隐隐作痛,让他不断小喘着气,也有可能不是因为伤口,而是看到这条让人窒息的短信。他又闻到烟味,那股很劣质的、常年混着潮湿的烟呛味。但房间里空无一人,烟味是哪来的呢? 【你从哪里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姜迟缓慢起身,去打开窗户,试图将那阵不存在的烟味吹走,又或者闻点别的什么,雨后的土腥、空气的冷冽,什么都行。他感受了下额头的温度,烧应该退了,他觉得是因为喝酒了,头才会这么晕。 【你小姨告诉我的,我知道向柔在哪家医院,让我去看看她吧。】 【你有钱吗?可不可以借给我点?】 姜迟冷下脸,没有什么表情地看着这条信息。他看不到自己的样子,其实还是不凶,靠在窗边,嘴唇没什么血色,很干燥,脸色苍白,显得可怜极了。 【你要多少?】 【五万。】 【我没有。】 【求你了,小迟。我看到了你的镜头,你现在长得可真好看呀,都能上电视了,连五万都没有我可不信。我赌钱输太多了,再不还那些人就要找到我了,你不想你妈妈被发现吧?】 【十万,你以后永远不能再联系我。】姜迟发了这条短信过去,对方很快答应,说他果然是发财了。随后姜迟又去问照顾许向柔的护理,最近有没有奇怪的人出现在身边,得到没有的答案,他才松了口气。 姜植松肯定不会这样轻易罢休,有十万就有二十万,窟窿是永远填不完的。姜植松毫无信用,几年前他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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