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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招不惹,躺平跑路,低调做事,摆烂做人。” 他龙场悟道十七载,这十六字心经,早背得滚瓜烂熟。 楚文斌扫视一眼面对这个年龄相仿,同样是城市出生的小伙伴,稍稍收敛锋芒,接过尺绫递来的碗。 对方低头看今晚的饭菜,尺绫转身,就要迈出房间。 还没跨门槛,哐当一声,碗连着饭菜摔落到地上: “[哔][哔][哔][哔]——” 尺绫脚步一滞,回头,见对方抬颔,咬牙指着地上滚落一地的碗和饭菜,边发电报边质问自己: “你们这群扑街,拿鸡屁股鸡脖给爷吃,你们是嫌命长,还是嫌钱多?” 镜头扫过油花花的地面,浸漫鸡汤间,的的确确有个鸡屁股和鸡颈,混杂零星的鸡胸肉。 【嘻嘻嘻鸡屁股鸡脖,打起来打起来!咸鱼干得漂亮,早看这小崽子不顺眼了】 【这小东西真烦人,每次说话前都要发电报,以为自己是二战老兵吗,赶紧封上他的嘴】 【而你,我的咸鱼废物,你是真正的英雄!】 本无此意的尺绫懵然撞上枪口,惨遭辱骂,楚文斌指着他,咄咄逼人:“你[哔][哔]是故意的吗?” 尺绫:“啊,我吗?” 楚文斌没等他解释,狠狠一踢陶碗,砰然一声!瞬间满地碎陶片,白米饭混着汤汁落到地板,鸡肉滚落两个圈,彻底蒙上灰尘。 尺绫本来温和的脸色,因为这声突然的巨响顿住,不过三秒,看到对方不屑用鞋蹂躏地上的鸡肉块,黄色的食物蒙上漆黑,彻底报废。尺绫脸色骤变。 导演组望见此景,立马兴奋起来,这不就是本期爆点:恶魔王子VS咸鱼废物,谁输谁赢? 尺绫目光一沉,看见裹满灰尘的鸡肉,闷声: “啊,对。” 他顿一下,深呼吸,抬眼皮。 无奈摊开手: “我很抱歉。”
第3章 同伴出走 整个房间内沉默,刹那间,空气凝滞,连摄像师激动的手,都僵硬住。 说好的大战呢?说好的“英雄”呢?楚文斌听到这四个字,都懵逼了。 他的拳头都热起来了啊! “你,”楚文斌咬一个字,牙缝漏出气氛,“是不是在耍我?” “我?”尺绫愣住,指指自己,一脸无辜,“啊,我不是已经道歉了吗。” 你自己打烂碗,是你自己的事,饭不要了,也是自己的事。 楚文斌感到自己被羞辱了,他满脸通红,紧握拳头就想上来给眼前这贱人一拳。 尺绫见他迈步:“诶诶诶别动!” 楚文斌愣住。 尺绫溜出门口,楚文斌再度握紧拳头,想要追出去,不过二十秒,尺绫拿着扫把进来。 他从门口的第一块碎片开始,一直扫到楚文斌脚边,动作干练柔和,嘴上念念有词:“你先不要着急,不要踩到碎片,不要脚伤了,很疼。” 这连续三个“不”,把楚文斌搞迷糊了,这贱人究竟是把他当敌人,还是当朋友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狐疑盯着尺绫,质问:“你脑子有病吗?” 尺绫一边扫地,一边点头应允:“对啊,你怎么知道。” 楚文斌:“……” 楚文斌的瓜子仁脑承受不了这超速运算,他努力解读刚才发生的事,最终提炼出一个词——阴阳怪气。 他大惊:你这小子肯定在羞辱我!!! 楚文斌尖锐:“你端鸡屁股鸡脖子给我,要给我点颜色瞧瞧,心里肯定是这样想的的吧——‘有我在,你什么好吃的都没有,只能吃些下流东西!’” 尺绫蹙眉,他疑惑着,为什么要给黄色他瞧瞧。这种好东西,自己都来不及看。 楚文斌继续嘶吼,歇斯底里:“你被我识破后,轻飘飘说‘我很抱歉’,一副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样子,好像在说‘哟哟哟都是你自己被害妄想,我只好让让你吧’这不是羞辱还是什么?是什 么!” 尺绫二度蹙眉:好像有这个道理。 楚文斌癫狂了:“你,你居然还假惺惺帮我打扫,这明摆着要讥讽我没有自理能力。我骂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居然说是?你这不是就是反讽我脑子有病吗?你心里面早这样看我了吧!” 尺绫思索,点点头:确实是这样骂过。 楚文斌顿感五雷轰顶,浑身被凌辱,刹那间嚎哭起来,尺绫见此情此景,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上前安慰。 房间里没有纸巾,尺绫揪一根茅草,递过去:“对……”楚文斌抬头只望一眼,通红的眼睛瞬间悲凉,他挣扎冲出房间。 “你是贱人,大贱人!贱中之贱!” 尺绫在原地,望着狼狈的身影,独自在风中茫然。 山里的天黑得早,太阳被遮住,迅速陷入昏沉,坠落进渗人的黑。 楚文斌看着繁密树木,叶子随风摩擦出沙沙声,好似鬼魂从身旁路过,起一身鸡皮疙瘩。 唯一一个跟出来的摄像师,打开手电筒,刚刚这小屁孩跑得太快了,手机都忘记带就跟出来了,现在身处偏僻山路,虫子一叫,简直阴风瘆人。 “你别乱动。”这着实有些危险,阴森森的山路,村里人都不敢走,摄像师还是惜命的,叫住楚文斌。 楚文斌还在气头上,虽然被风吹灭一半,可男子气概怎能允许自己轻易回头呢? 他当然是要大步往前走,绝不回头,不然让观众们看见了,自己算什么男人? 摄像师:“别走了!” 楚文斌:“不要,别管我,你别拍了!” 摄像师一抹汗,跟上去,这孩子真的有十六岁吗。 - 尺绫正在屋里埋头,捧着鸡汤小笼包吃,暖意传入手心,丝丝缕缕,发丝都快沾上碗沿。 奶奶给他夹鸡翅膀、鸡腿、鸡心、鸡肾……尺绫虽然不爱肉食,但听见老人叨叨念着再不吃每天就坏咯,才犹豫着接受。 肉的味道并不坏,更何况这是农村土鸡,肉质一等一的好,光是鸡皮都香得咬不动。熬出来的汤更是天然醇香,隔着十来米都闻得到香气。 尺绫坚守底线,一脸正经:“虽然这个鸡很好吃,但我不会爱上吃肉的。” 被塞了好几碗鸡肉后,导演组突然举着摄像机,一群人找进来了:“现在天黑了,楚文斌还没有消息,我们也联系不上他。” 尺绫吃鸡被打断,抬抬头,“然后呢。” 导演组心虚打补丁:“你们瞧啊,外面天这么黑,他一个人刚刚来到这,人生地不熟是不是?多危险啊。” 爷爷奶奶歪头:“你们那些扛大炮的,不是看着这娃子的吗,人怎么还能丢咯?” 导演组被这般质问,脸上一红:“有是有,摄像师去跟拍了,但是太急,他没带手机。我们真联系不上。” 爷爷奶奶焦急擦衣角,站起来。这些个孩子可是和孙女交换回来的,要是出什么差错,人家有权有势,肯定会怪到自家头上。 拎起手电筒,俩老人就要往外走,本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尺绫,突然出口,对惶恐的老人说:“你们坐下吃饭,我出去找吧。” 老人愣住,尺绫放下碗,抹抹手站起身, “你们去了也是白费力气。我和他年纪差不多,能玩到一起,他肯定听我劝。” 老人们张大嘴,望这个纤细的孙子,见他接过手电跨出门槛,才犹豫相视一眼,坐下。 这个姓楚的新孙子,脾气的确很暴躁,俩老人抓摸不透城里人脾气,都有点害怕。 但同样是城里来的人妖孙子,懂事不少,人也细心。果然,城里人不能一概而论,也分很多品种。 尺绫出门,打开手电筒,导演组才问他:“你为什么要主动出来找楚文斌?” 尺绫懒洋洋:“多点镜头啊。” 节目组:……这是可以说的吗? 才相处一天不到,尺绫的轮廓隐约出现在节目组面前,性情温和、懒洋洋,可谓是个纯度百分百的好孩子。 可惜,生性不喜闹,在这个节目里,可不算什么“好品质”。 夜路陡峭,杂草丛生,依稀靠着一明一暗的小手电,能有两三米的视野。 山里的夜路危险,还多虫蛇猛兽,村里人都不敢轻易走。尺绫踢路上的小石子,沿进村时的路走。 这附近也就这样一条像样的路,也是他们来到这里后,唯一走过的路。楚文斌就算脑子不太好,那种情绪崩溃时,下意识也只会选熟悉的路。 沿着往下走十来分钟,早就没有人烟,只剩窸窸窣窣的树荫。 跟拍的摄像师心里也毛毛的,望见尺绫,他却若无其事,好似饭后散步,甚至还逗树上小鸟。 导演组问:“你怕不怕?” 尺绫逗鸟:“啜啜啜。” 终于,在历经半小时后,看到远处坡下两个孤单身影。 楚文斌停在路中间,背着身,孤零零,百无聊赖地揪着路边的草。 他们的手电筒在争吵过程中掉下山崖,本来暴躁如雷的楚文斌和摄像,听到山谷底下传来的悠长“啪——”声后,彻底陷入死寂中。 他们就这样原地蹲守将近半小时,两人被山风吹得瑟瑟发抖,在黑暗中手足无措。 听到坡上的脚步声,楚文斌敏感抬抬头,望见一束光,几个身影若隐若现。 他手边的草被揪得满是缺口,惨不忍睹。他低低骂几声,正准备站起来,却突然瞥见一个影子。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可即便在黑夜的人群之中,那个城市小伙伴尺绫,尤其亮眼。 他呸一声,立马转身,叛逆起步。 摄像师涕泪横流,见到熟悉的同事,感动万分!楚文斌输给谁都可以,唯独不能向尺绫这个贱人屈服。 摄像师立马拉住他:“别走了,别走了,我腿要断了。” 楚文斌挥手挣脱,他虽然个子瘦小,力气却很大,一把甩开摄像师。 坡上突然出声: “停下。” 楚文斌顿顿,余光瞥见坡上的影子,意识到声音从何而来——尺绫又在抓弄自己。他不理睬,执意要迈步,背后再度传来一声严肃:“停下。” 没有任何轻薄,只剩肃穆冷峻,明晃晃的一道命令。 楚文斌回头,望见来者居高临下,黑夜的手电光蒙上朦胧,自己自下而上望对方,眼前起一层清冷迷雾。 “嘶嘶……” 一阵气弱声忽地窜上他耳畔,身躯不由自主打颤,楚文斌缓缓移眼,当看到三角蛇头那刻,浑身汗毛战栗。 一条花纹斑驳的原矛头蝮,正悬在他头顶的树丛上,两只眼珠子直勾勾盯来。 受到惊吓的大叫卡在喉咙里,楚文斌咽口水,却只听到嘶嘶煤气声,一遍又一遍萦绕耳边。 他的鼻尖,与蛇,只相隔三十公分。 要是刚刚一冲出去,百分百和蛇撞个正着,现在就在送去医院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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