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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昨晚泥石流共进退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如今再见面,怎么就这么冷静。楚文斌不禁想。他上前一步,递出伤了的手:“王医生,我想打破伤风。” 王晓看一眼,低头继续写小石村泥石流报告,“哦,等一下。” 她写的过程中又喊:“外面的,别把体温计拿出来,还没到时间。” 楚文斌敬佩感油然而生:好从容,好厉害啊。 有一种小时候去急诊看医生的忙碌感,也有在班主任面前一览无余的压迫感。 王晓写完手上这一条,戴上口罩、手套,开一瓶生理盐水。对楚文斌说:“过来这里。” “怎么弄伤的?昨晚摔的吗?”王晓看一眼伤口,见新鲜得很,刚问出口就否定了。 楚文斌答:“刀割到的。” 楚文斌走过去,在台上伸手。王晓拿出棉球镊子:“没有血液传染病吧。” 楚文斌挠头:“哪些算血液传染病?” 王晓径直把生理盐水往伤口倒:“艾滋什么的。” “哈?”楚文斌觉得一阵麻麻的感觉流过伤口,还挺舒服。王晓换上酒精,浇下去,还没来得及发声的楚文斌“啊啊啊啊——”叫起来。 痛得撕心裂肺,五指连心。王晓停止倒酒精后,楚文斌才缓过来,一口气下去了。 完了,太丢人了。他看向尺绫,尺绫只见楚文斌眼角悬泪光,楚楚可怜。 “别动啊,忍着点。”王晓拿起另一瓶液体。 楚文斌“啊啊啊啊——”一阵,又“啊啊啊啊”,叫个没完没,心都快死了。楚少爷欲哭无泪,怎么清理伤口要这么久,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打破伤风疫苗吗? 王晓洗出血水,帮他包扎好。 方才量体温的母子时间到了,王晓将楚文斌先晾一旁,给着凉的小孩先开药。两人听着医生病人间用方言聊昨晚的泥石流,楚文斌想家了,尺绫坐在椅子上,依旧什么都不说。 十分钟后,王晓换上新手套,从冰箱拿出一支破伤风免疫球蛋白。 “把袖子撩起来。” 楚文斌照做了,看见针头,害怕地闭上眼睛。 王晓干脆利落地注射完,把废物丢到垃圾桶里,说:“可以了。伤口不要碰水,注意饮食,别吃海鲜发物。” 小石村里也没海鲜,说到一半,王晓也懒得说了。 楚文斌只听懂海鲜,没听懂发物:“鸡算发物吗?” “公鸡算。”王晓答。 楚文斌一下子就绝望了,他杀的那只,就是公鸡。 王晓给他收拾消炎药,棉签药水纱布,让他自己每天洗一次。尺绫正要把他领走,门口突然轰响,闯进来人: “王医生,王医生,他被蛇咬了,你快救救他。” 尺绫侧身,给涌进来的三人让道,被扶进来脸色青白的人,面如死灰般地挪动,长相有点熟悉。 竟是前晚溜进他们家当小偷的李二! 王晓皱眉,一见病人情况,就知道事态严重:“被什么咬的?什么时候。” “烙铁头。”领头人答。其中一个还抓着个蛇笼,“就这条。” 蛇笼子里,一条生龙活虎的毒蛇正猛然扭动,花纹看得直教人渗冷汗。 另一个人补充:“他今天早上被咬的了。雨停了他想出来打扫屋头,结果踩进坑里就被咬一口。他没多想,把蛇抓起来,结果中午就又吐又晕,脚都肿了。” 尺绫看一眼,认出来,这所谓的烙铁头,就是原矛头蝮。 楚文斌听闻毒蛇,下意识害怕,躲到尺绫身后。人们把李二扶到病床上,李二看上去浑身无力,奄奄一息,被咬的脚踝处已经肿成两只大,淤血一片,发黑发紫,非常恐怖。 “妈耶。”楚文斌攀住尺绫肩膀,“可怕。” 王晓看见这场面,只顾得上安置病人,论起治伤手足无措。她来小石村快两年,没处理过蛇咬伤的病例,直教人无从下手。 烙铁头,烙铁头是什么蛇?李二躺在床上,忽地一侧身吐出来胃酸,看着突然呕吐的病人,她脑子一片混乱。 这症状,百分百是是凝血功能有问题了。 “原矛头蝮。”尺绫冷静,提醒,“要打血清。” “对,打血清。蝮蛇血清。”王晓一愣,“这里没有血清。” 血清要到县城医院才有,而现在,要怎么出去?她霎时一颗心掉落冰窖,当头浇凉水。其他人一听,也怔住了,现在别说到县城了,连出小石村一步都困难。 李二哑言,呀呀地说话:“大夫,王大夫……” 王晓过去,李二说:“好疼啊。大夫,要是没有血清,我会死吗?” 这把王晓给问住了,她没有这方面经验,甚至连蛇伤病例都没接触过。此刻此景,她心中一阵悲凉,第一次发觉自己如此无用,在病人面前无能为力。 她翻药房,发现两盒蛇药片,看清楚后一连十片给李二吃了。李二吃完后,仍是奄奄的,目中无光。 “你坚持一下,我爸说国家马上派人来救我们,很快就能等到血清的。”她只能这样无力地安慰。 几个送李二来的人商讨:“村里有没有会用中草药治蛇伤的?” “前几年那个老头不是走了吗?他家人也搬走了。” “隔壁村呢,能不能联系上?” “难啊,电话都打不了。” 商讨无果后,一个领头的人摇摇头,回头对另一个人说:“先去把他老婆孩子叫过来吧。” 楚文斌见这一幕,只觉得心中触动。这个李二平时干坏事多,今天就要被老天收了,也算是因果报应。 可是,明明昨晚还对他们恶言相向,今天就只剩一口气,来得太突然。楚文斌虽然讨厌李二,心里也不觉一阵伤感,好似大家真的要准备生离死别了。 在这一个小时中,李二的伤口不断恶化,越来越肿胀难看,肉眼可见的烂下去。领头的人摇摇头,用一条毛巾将伤口盖住,不久,李二的妻子,带着四岁大女儿,抱着半岁儿子,火急火燎赶过来。 小女孩一进门,声音就跟脆铃一样,轻盈地喊:“爸爸,爸爸。” 这份稚幼如风铃的童真,出现在这不合时宜的卫生所里,让所有人内心凄然。 李二本来躺在病床上,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听到女儿的声音,突然就呜呜呜哭起来了。 小女孩手上拿着劣质的塑料娃娃,伸手展示给爸爸看:“喏,爸爸,你看我给芭比换了新衣服。” 他的眼泪流过太阳穴,流到枕头上,小女孩低头看一会绷开的娃娃衣服,用手把它扣上,她娃娃的蕾丝边快要掉了。 “爸爸,你什么时候给我买新娃娃呀?”小女孩天真地问。 李二躺在床上,眼泪不停歇,众人百感交集,李二妻子也站着流眼泪。小女孩听到抽泣声,转转头看悲伤的众人,又看她强壮的爸爸:“爸爸你怎么哭了。” 爸爸哭了,妈妈也哭了。小女孩手拿娃娃,顿时感觉到氛围的不对劲,一阵害怕,也跟着哭起来: “爸爸,爸爸!” 女孩的哭声最凄厉尖锐,霎时刺破了诊室里的寂静,直冲天花板。 坐在一旁的尺绫,垂垂眼,出声: “先别哭了。”
第52章 以身试毒 这句话一出, 小女孩的凄厉哭声一下子被打断,空气霎时凝滞,众人愣一下, 齐齐看向尺绫。 尺绫坐在椅子上,垂着眼, 面色平静, 不同于众人的难过悲怆,显得格外凉薄。 “你刚才说什么?”一个人见没人说话, 惊讶地看这个小年轻。 难道他还有什么办法? 另一个人见他神色冷淡、事不关己的样子, 立马来火:“你嫌烦走出去, 在这瞎几把叫什么。” 尺绫是有话要说, 他想站起来, 但最后没站, 试图开口。余光望病床上的李二一眼,说:“他凝血很低了,这样下去很可能会内出血。有没有同血型的,给他输个血浆。” 王晓听到这。脑海一闪火花, 马上按照他说的行动起来。 她快速验血, 其他人凑上来,纷纷伸出手臂:“医生, 输我的, 输我的血!” 结果得到后, 她喊:“谁是O型的?” 李二妻子急忙说:“我女儿是!她是O型的。” 太小了, 比血包没大多少,而且是亲人, 不能够用。王晓见状没办法,只能召集村里面的资源。 一个同行者立马跑出去, 挨家挨户找血源。尺绫语出惊人,非常专业,不由得奉如圭臬。 楚文斌顿时想起刚来小石村的第一天,这个好兄弟,可是把他从毒蛇口下救了一命,堪称专家。 如今,他又要重出江湖了吗。 找血源过程中,希望再次点起。李二妻子抓住尺绫这根救命稻草,抓紧问:“是不是输完血,他就有救了,他就能好了?” 尺绫答:“只能暂时保命。” 一听这个语气,难道还有其他方法?李二妻子反应极快,立马哀求道:“你有什么办法,你就救一下他,求求你了。” 之前对他恶语相向反应迟钝的人,也只好闭上嘴巴。尺绫看一眼小女孩,又看一眼那条花纹繁杂的毒蛇,说道:“把蛇给我。” “你,”正在做防感染处理的王晓霎时抬头,神色顿顿,看向他,似乎察觉到了他有些什么想法。 毕竟尺绫的哥哥,她的师兄,是名副其实的医学副教授。尺绫作为病秧子,在这等气氛浸润下,自然也精通不少知识。 要说起某种方面的专业,王晓可能还比不上他。 尺绫拿到蛇笼,看里面的毒蛇,对王晓问:“烧杯滤纸玻璃皿,你应该都有吧?” 王晓点点头,似乎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制造血清。 血清实际上就是免疫球蛋白,都是靠注射毒素入大型动物体内,待多次反复动物产生抗体后,从其血液中内提取出抗体,制造成血清。 王晓珍藏了一套实验设备,都是打算以后研究的时候用的。没想到居然会在今天就用上。她拿来滤纸和玻璃皿,尺绫打量这条强壮的原矛头蝮,对众人说: “可以先出去。” 几个人愣愣,知道救星来了,赶紧先将小孩带出去。 还有些人不愿意走,一是怕李二有什么意外,二是想看看到底能怎么救人。 尺绫见还有人不愿意走,也没多说话。他径直解开蛇笼,蛇缩成一团,随时准备攻击。 他直接伸手进去,握住蛇头,提出来,把众人都吓一跳。 手指紧紧压住蛇头,蛇张开血盆大口,两根獠牙细长可怕。尺绫仍旧镇定,将蛇口压在玻璃皿边上,蛇顿时喷出黄白色的毒液。 这条原矛头蝮,在咬李二的时候,就注入不少毒,好在体型大。尺绫再次压蛇头,蛇毒顺着牙又留下几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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