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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棠又一次想钻出去,商柘希抓住他两只手,给他结结实实抓紧了,放在身侧两边,一时间如棠像军训站军姿一样。 商柘希说:“我不是故意瞒着你。” 他还真是故意的,谎话到了嘴边,下意识吐了出来,吐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说谎。 如棠当然是一副不信的样子,商柘希反应过来,装样说:“在我心里,一定要遇到很心爱的人,才会带回家。” 如棠挣一下,但看起来是老实了,商柘希放开手。如棠就靠在墙上,一动不动听他说,商柘希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似是而非说:“我不爱她。” “你不爱,还要耽误别人。” 商柘希一声不吭。 如棠说:“你只是出于结婚目的交往吗?你不爱,为什么还要恋爱?从前你不是这种人,很久之前你跟我说过,你喜欢一个人,一定会一心一意只对她好,你说自己不会像爸爸一样,你忘了吗?” 商柘希皱着眉,仿佛听到了让人非常难为情的东西。 如棠看着他,从他脸上找答案。商柘希表情变幻,眉头舒开,淡淡说:“小棠。人是会变的,男人都这样。” 如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怎么能这样?” “你对我感到失望吗?” 商柘希看起来冷静,如棠说不出话,他当然失望,他真想打他、骂他,只是打完了,他还是无条件跟哥哥站在一边。 商柘希又说:“你想让我分手吗?” 如棠喃喃说:“什么?” “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立刻跟她分手。你对我说。” 如棠的心跳得很快,像是在网球场上,奔跑着接球,用力扣过去。 他摔在场地上,商柘希连忙扔下球拍走过来,绿色小球在地上翻滚。 商柘希比他打得好,他一局也赢不了。如棠戴白色棒球帽,膝盖破了皮还逞强站起来,商柘希说:“还打吗,只要你一句话。” “打。” “你自己的责任,不要推到我身上,我管得了你吗?你又难道没有一丁点喜欢她吗?喜欢也接近于爱。” 商柘希不说话了,但不是因为心虚,更像是有话要说,但无法说出口。如棠见他不否认,更认定了他是心虚。两个人的沉默让玻璃柜更透不过气,良久,商柘希说:“你会为了这个疏远我吗?” 如棠说:“哥哥,你有争取幸福的权利。” 商柘希的心往下坠,掉在地上滚,最后变成静止的小球。 如果两个人各自有了伴侣,家庭,一定会生疏,一眼看到头的结果。地球上的每个人都这样。 就像比赛结束的那一刻,隔着一面网,他们站在场边对望,球一定会掉在地上。不管是对手还是挚友,拿上自己的拍,各自回家。 商柘希一言不发,如棠转身走,商柘希突然从背后抱住他,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横在他胸前,一种强硬不讲理,又完全卸下防备的抱法。商柘希贴近他耳朵说:“我想争取的不是幸福,小棠,你明知道我为了什么。” 他们拥抱过太多次,嬉戏、打闹也太多次,对彼此的神情动作都那么熟悉,拥抱只是家常便饭。可正因为从小都那么亲密,长大之后的骤然生疏,哪怕只有一两天的生疏,都让人受不了。 这次换做如棠一言不发,商柘希看他的耳朵,嘴唇哪怕贴得极尽,也不能够亲一亲。如棠低头,看他扣在自己身前的手,长发跟着滑下去,挡住了耳朵,商柘希也还是看着他。如棠低声说:“我知道。” 为了他的事业,为了雄心。为了…… 如棠都知道。 文姐在楼下说:“董事长,您回来了。” “这里怎么掉了烟盒?给他捡起来。” 他们太久沉浸在沉默氛围里,如棠梦中惊醒一般,回头看商柘希。商柘希也听到了商永光上楼的脚步声,现在躲来不及了,又显得刻意。如棠说,松开我。于是等商永光上了楼,一眼看到他们并排站在那。 “你们杵在这干什么?”商永光纳闷。 如棠不看商柘希,商柘希也不看如棠,两个人好学生罚站一样,都看商永光。商永光被看得莫名其妙,摸一把脸,又看了看脚下。如棠率先走开说,“我要去画画了。”商柘希看一眼他背影,也说,“我去书房了。” 两个人朝不同的方向走,在商永光面前分开,如棠走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正好跟下楼梯的商柘希又对上视线。商永光在他们视线的中心,感觉到了两道目光,扭头看一眼如棠,又扭头看一眼商柘希,两个人却像小鸟一样,飞走了。 简直不知道他们搞什么鬼。 夜半十二点,如棠还坐在画室一笔一笔改颜色。窗子开着透进月光,阳台那边传来声音,如棠回头看一眼,继续画。阳台那边又传来声音,如棠忍不住搁下画笔,走上前,穿过华丽的塔夫绸窗帘看个究竟。 阳台上却没有人,如棠又从阳台往下看,也没人。他想起什么,忽地一转身,商柘希站在隔壁房间的阳台,正拿一把剪刀,修剪过于茂盛的,一路爬上阳台的玫瑰花枝。商柘希剪完一支,随手插进旁边的花瓶。 “大半夜,你干什么?” 如棠趴在阳台上问。 商柘希也正视他,说:“你也知道大半夜了,还不去睡?” 商柘希起居室的阳台挨着画室,商柘希站在阳台,可以看见画室透出的灯光,这么晚了,如棠还没去睡。他在阳台上看了好一会儿书,又拿电脑办了一会儿公,困得合上电脑,灯光还亮着。 他也睡不着,站在阳台上也没事,索性拿剪刀修剪花枝。 “我不困。” 如棠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立刻捂嘴。 商柘希放下剪刀,摆弄鲜花,说:“我提醒你,明天上午有课。你起不来,我也会准时叫你。” 如棠瞪他一眼,做一个拜拜的手势,意思是——再,见,了!在如棠眼里很凶,落在商柘希眼里,像小猫挥舞爪子。 如棠回画室收拾东西,商柘希也离开阳台,穿过会客厅,来到门口等他,刚好如棠也从画室出来,两个人碰上面。 发球,接球,分秒不差。 如棠静静看他。商柘希伸出手,一个毛绒绒的挂件勾在手指上。 那是一只小熊玩偶,圆圆的头,还没手掌大,可以当钥匙扣,也可以挂在包包上。如棠没想太多,没联想到上一回的事,只是说:“这个就想哄我?” “你不要,我拿回去了。” 商柘希收回手,如棠抬着下巴装不在乎,片刻之后瞄他一眼。商柘希背起手,不给他看了,如棠高傲地装不在乎,但又瞄他一眼。 商柘希转身走,如棠说:“给我!” 如棠不客气地抢过来,勾在手指上炫耀,毛绒绒的小熊晃来晃去,乖乖巧巧,像坐在钟表里报时,如棠得意说:“你求着我要的。” 如棠眼睛亮晶晶的,比小熊的眼睛还亮。他很容易被哄好,只要商柘希肯下台阶哄。如棠微笑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又翻脸,说:“那也不代表我要跟你说话。” 真是大小姐脾气。 商柘希站在原地,默默注视他。如棠拿着小熊走了,走一半回头看他,仿佛怕他过来抢。如棠回到卧室,关上门,把潜在的小偷关外面。 商柘希听到关门声,确认如棠进门了,这才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软件。软件相当奇怪,打开来,一个英文名,stray。 屏幕上亮着一个小小的,暗红的点,上下左右,显示着这个点的经纬度。商柘希关掉手机,仿佛戴上一张面具,整个人变得冷凝。
第14章 天鹅 第二天早上,如棠果然起晚了。商柘希穿戴整齐,看一眼腕表,步入如棠卧室。窗帘紧拉上了,如棠睡得很死,抱着玩偶一动不动。商柘希手撑在床头,弯身看他的脸,如棠细长的睫毛垂下,睡着的样子恬静乖巧。 玩偶是从香港带回来的,一只长长的猫咪玩偶,如棠非说长得像商柘希。商柘希问他哪里像,如棠费劲想了半天说,长得特别地坏。 如果真长得坏,那岂不是如棠自己也长得坏。商柘希看看玩偶,好像从玩偶脸上看出了呆滞又无语的神情。 “起床了。” “小棠,起床。” 如棠往被子里钻,恨不得头埋进去。商柘希把被子往下扯,摇他肩头,如棠跟着钻,头从枕头滑下来,一头柔顺的长发乱糟糟。 “知道了!你走开。” 如棠这一声根本算不上呵斥,又软又黏,更像是撒娇。 商柘希不放过他,如棠熬夜之后喜欢赖床,如果不叫醒他,他一定会睡过去。商柘希不客气地掀开被子,如棠身上一凉,半睁眼生气地看了看,又蜷缩身体躺回去了。 如棠穿那件格纹睡衣,在华丽的大床上,小小一只。 “起床。” “再睡一会儿。” “八点钟了。” “骗不了我。” 商柘希掰他肩头,如棠闭着眼,扒掉他的手,商柘希用了力气,一定要把他翻过来,跟弹棉花似的。如棠被气死了,他的心情像棉絮上下纷飞,但身体一动不动还睡着。 商柘希又来捏他的脸。 疼! 如棠睁眼坐起来,真像棉花被弹起来了,整个人肉眼可见蓬松。 如棠瞪他,商柘希站直了,敲一敲腕表,走过去拉窗帘。初秋的阳光太好,刷地一声泼在房间里,如棠睁不开眼,一只眼睛下意识闭上,另一只眼睛半眯。 商柘希回到床边一时没走,因为喜欢看他慵懒的表情,每次如棠半睡不醒,睫毛眨动,是他最可爱的时刻。 阿尔贝蒂娜。 朱丽叶。 奥菲莉亚。 苔丝。 商柘希一下子想到了很多美丽的名字,想起电影的女演员,像阴性植物一样,在卧房中舒展雪白的裸体。 商柘希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幻想什么,他在幻想如棠是一个女孩子。 “为什么你这么精神?” 如棠说话带着鼻音,睡衣也歪歪扭扭。 他太困了,又讨厌哥哥,手里的玩偶朝他扔过去。 商柘希接住了,走到床边,轻轻放下。 商柘希说:“起来吧,去吃早餐,今天有皮蛋瘦肉粥。” 如棠倒回去,商柘希立刻拉住他的手。两个人一躺一立,手臂拉成了弦。如棠躺在那,歪头看了看他,说:“我喜欢你这件衬衣。” 商柘希手上用一点力,如棠磨磨蹭蹭起来,说:“你很适合穿黑色。” “白色不适合?” “也很适合啊,只是不一样的感觉。你可以一三五穿白色,二四六穿黑色。” “剩下的那一天呢?” “什么都不穿。” 如棠随口开玩笑的,没意识到不对劲,脸上还带笑。商柘希揉一下如棠的头,如棠垂下头,天鹅照水一样看床下,说,“我拖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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