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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沉默望了望,如棠走了。 莫连成约如棠出来吃饭,如棠拒绝了两次,第三次没能拒绝,莫连成说:“不吃饭,去酒吧玩也可以。”接着发来一个定位,紫罗兰酒吧。如棠想了想,回复:“我不爱喝酒,请你吃法餐吧。” 莫连成欣然应约。 他们好久没见了,莫连成坐在窗边的位置等他,看他款款走过来。如棠脱了大衣,也许因为穿黑色,看起来清瘦了些。莫连成见过圈子里鼎鼎大名的美人,女有关成珠,男有祁白露,可他觉得如棠比他们好看,最有高贵骄矜的气质。 莫连成说:“我点完了,你看要不要加什么?” 如棠看了看单子,莫连成点得很齐全,一看就没给他预留,但他还是加了一道鹅肝,一道甜点。两个人各怀心思,专心吃饭,没有谈正事,等甜品上来了,莫连成才说:“你小时候就爱吃这个。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在你外婆家里,你玩捉迷藏都爬到树上去了,没人找到你,最后发现你坐在树枝上,好大的威风。当时我还说,如果小棠是女孩子的话就好了,长大了我一定娶你。” “你现在也可以娶我。” 如棠拿着小银叉,挑眉看他,莫连成顿了一下,笑说:“那难度可比登天还大。”如棠也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莫连成想跟他恋爱,但是不敢公开的。 莫连成又说:“伯父的事我听说了,说是现在连床也不能下了,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如棠舀了一小块甜品放在嘴里,尝了尝味道,才说:“爸爸是很可怜。”于是莫连成伸出手,覆盖在如棠的手背上,做一个安慰的动作。 如棠不动声色把手抽走,说:“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今天叫我来到底想说什么,请直接说吧。” 莫连成也不卖关子了,打开手机放在他面前,如棠瞥了一眼,只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了,那天在酒吧,一开始他们在接吻,然后是打架的画面。莫连成看着他,仿佛并不多么惊讶,也可能是装的。 视频播完了,如棠强作镇定,说:“你多少钱买到手的?” 莫连成说:“有人拿给我看,卖我一个人情,不是钱的问题。不过你放心,视频不会流出去的,我回去之后会销毁。小棠,我不会拿这种东西威胁你,只是为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的情分。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看上他。” 如棠又拿起小银叉,半天下不了手。 “小棠,我可以等。我不知道你们现在怎么样,但我想劝你一句,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莫连成上身微倾,压低了声音又说,“你们是亲兄弟,传出去是多么大的丑闻,你跟谁玩都可以,为什么跟他玩?” “我没有在玩。” 听了如棠的回答,莫连成讶然地坐直了,花了几秒钟消化,说:“天底下男人这么多,为什么偏偏是他?” “这是我跟他的事。” 冷寂好一会儿,莫连成没话好说了,如棠说:“谢谢你帮了我,我也只能说一声谢谢。” “我今天约你出来,不是为了让你谢我,也不是威胁你,我不是那种人。我说你们两个没有结果,更多是说——”莫连成戛然而止,如棠抬起眼睛跟他对视,莫连成也看着他,他没有说下去,但如棠听懂了弦外之音。 商柘希这个人,不会有好结果。 如棠按捺住心惊,背后的人是谁,做到哪一步了……他大约猜到了,一个心狠手辣又来者不善的角色。 “小棠,这是我最后一句。你很快就会明白,他保护不了你,也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他从来就配不上你,放弃他吧。” 如棠晚上回家,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一直在想事情。文姐从厨房出来,开了灯,笑说:“怎么不开灯,黑黢黢的,就这么坐着。今天蒸了红枣甜年糕,趁热吃吧,你哥回来吗,给他留着了。” 如棠不安了一天,此刻恍然抬头,瞥见文姐有白头发,那笑意也是疲倦的。她在这个家里做了十几年,从看护做成了管家,在如棠眼里是半个母亲的角色,如棠说:“我问他了,他今晚回来。”文姐说:“回来就好。” “你有白头发了。” “早有了,最近没空买染发膏。” “因为最近太累了吗?” 文姐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但如棠看得出来她也不安。家里发生那么多变故,文姐没说什么,但都看在眼里。如棠想了一下说:“快过年了,不如你回老家,好好休息一下吧。票也不好抢,不然明天就买票回去,反正这边也没什么事。” “那你们两个怎么办?” 如棠有一瞬间觉得她知道了,对上文姐的眼睛——她真知道了,但她没有用异样的目光看他们。他们在餐桌下那么多的小动作,又天天在一起睡,怎么可能瞒得住她。 如棠呆了呆,说:“我们——会照顾好自己。” 文姐轻轻叹了口气,说:“吃年糕吧,我去端过来。” 如棠突然想哭,他怎么可能放弃商柘希,他死也会拉住他,他们有那么多事没做,他们没一起过年,没一起吃年糕,没一起逛超市,没一起去丹麦。他们只是一对兄弟,一对恋人,最想要的新年礼物只是一个床头吻。 文姐要走到餐厅了,如棠低落说:“我吃不进去,先不要拿了。等他回来一起吃吧。” 十二点,商柘希很晚才回,文姐都去睡了,如棠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身上披着毯子,电影画面在明暗闪烁。商柘希本想不叫醒他,悄悄的,抱他上楼,可如棠惊醒了,睁开眼说:“你饿了吗?” “我不饿。” “有年糕,还热着。” 他们上午刚吵过架,如棠还打他一巴掌,见了面那些情绪还在,还看对方不太顺眼,可又被思念压倒了。 “我不是很想吃,你吃吗,我给你拿。” 商柘希说着,起身要走。如棠拉住他,伸手摸他的脸,看不出来被打过,想起那一巴掌,如棠又痛又悔,都什么时候了,他们还要闹。如棠忽然落了泪,商柘希凑近了,低声说:“被打的没有哭,打人的怎么先哭了?” 如棠眼泪往下掉,商柘希拿手绢给他擦泪水,说:“别哭了,我给你道歉。”如棠还是哭,商柘希又低声下气说,“是我错了。” “你没有错。” “我错了。” “你凭什么认错,你又没有错。” 商柘希无言看着他,如棠说:“就算你有错,也是我纵容了你,那么我也有错。千错万错,我也逃不开的。” 商柘希还用手绢给他擦脸,湿了一大片,如棠是真伤心。商柘希紧抱住他——他明白如棠的心,他都明白。 “别哭了,我好好在这。” “你存心不让我好过,打你那一下,我要恨自己恨到明年。我怎么能打你?” “你亲我一下就好了。” 如棠推他,让他还开玩笑,商柘希搂住他,吻一吻他苦涩的眼皮,说:“那我亲你一下,也就好了。”如棠气极反笑,果然好了。 商柘希说:“我很好哄,只要绪如棠爱我,我就什么都不怕。” “你不能不怕。” “死也不会怕。”
第75章 惊梦 如棠醒着,可每天发生的一切跟在梦中一样。他们说晚安,拥抱着入睡,他们爱抚,在每一个分别的时刻接吻,紧握的手那么真实,可又那么虚幻,指尖分开的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悲剧如提线牵连。 他还是去看了商永光,给他带了一个用木头雕刻的小马,很圆润可爱,商永光神智不太清了,护工喂他吃饭,他也不听话,如棠想到小时候他把自己抱在膝盖上喂饭,接过勺子自己来,商永光这才吃了,吃完了坐在床头抱着小马玩。如棠说:“为什么要联合外人对付哥哥,你们两个,有一个能心肠软点也不会变成这样,他这一点还是像你,不是吗?” 商永光只是抱着小马,说:“小柘上学去了。小棠,你也去上学,穿上外套。” 如棠怎么也没想到,又从他嘴里听到一丁点父亲的关怀是在这种情境,可一切都太迟了,伤害已经无法痊愈。如棠说:“你别怪哥哥狠,不狠怎么走到今天。你也别怪我狠心,在我心里,哥哥比你重要,他比你还像一个爸爸,如果他有什么事,也许我会动手杀了你。” “小棠穿外套。” “爸爸,你也别忘了穿外套,让琪琪陪你吧。我会照顾好它的。” 商永光在马场养了一匹心爱的马叫琪琪,如棠小的时候,琪琪还是一匹很小的马,性格温顺,商永光把他抱到马上,陪他练骑术。 商柘希知道他去看商永光,只说了一句:“我有吗?” 如棠知道他计较上了,笑说:“那你想要什么,我刻一个给你。”商柘希说:“说出来就没意思了,礼物是要送的。”如棠说:“我送个木头你也这么小气,攀比心这么重。”商柘希说:“别人没有的,我要有;别人有的,我也要有。” 真是贪得无厌,如棠想了一下,给他刻了一个小小的桃篮,穿上了红绳,又编上了金珠和玉珠。商柘希看了,说:“这个满大街都是,外婆给小孩子送的。”如棠说:“好啊,那你不要戴。”商柘希往手腕上扣,如棠按住他,说:“我开玩笑的,哪能真戴出门,你戴这个。那个把它放在公文包里就好了。” 手表静躺在盒子里,如棠定的一只陀飞轮,很优雅低调的风格,如棠低头给他戴上,微笑说:“我爱看你戴这些东西,自己却不爱戴。” 商柘希的手机响了,屏幕上闪烁着宋律师,商柘希走出去接。如棠把红绳系在公文包的内拉链上,听到他们隐约在提遗嘱—— 商永光很早就立遗嘱了,修修减减好几次,今年也修改过一次。如棠一直握有公司股权,是妈妈留给他的,商柘希那份少得可怜,但有如棠站在他那边,也不会多么艰难。商永光最后一份遗嘱,律师透露过,有把一部分股份转让给商柘希的意思,但不知道那件事之后他又有没有修改过。 如棠警觉地想,听说那一位的弟弟在公司任职,如果商永光宁可给外人,也不给儿子,就不好办了。 小年前夕,文姐回了老家,如棠给家里人放了假。文姐不太放心,叮嘱他冰箱里有什么,如棠笑说:“面我还是会煮的。”商永光住医院,如棠一个人在家,去年他还跟文姐学剪窗花,今年就都走了,冷冷清清,空空荡荡,像是商永光说的坟墓。 如棠煮虾肉小馄饨,煮过了头,面皮散了。他又重新煮了一锅,商柘希回到家,拿起勺子就吃,如棠说:“别吃那个,都不好了。”商柘希还拿着勺子,说:“可以吃。”如棠不喜欢他装作什么都还好的样子。 那之后没多久,商永光的律师公开了遗嘱,果然把一大部分股权转让给邵飞章和他姐姐,房产、其他财产都给如棠,董事会上下哗然,商永光这是情面都不给儿子留,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商柘希是没有继承权的私生子。风雨飘摇,如棠中午到公司约他吃饭,商柘希脸上看不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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