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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霄渐渐习惯男人身上诡异氛围,但他猝不及防地抬头,还是吓得他不自觉地指尖微蜷。 他收回视线,藏在袖中的长指,虚空拨弄着佛珠,动作极小,极缓,生怕扰到正在大力拍击电视机的顾云宴。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不知过了多久,咿咿呀呀的京剧忽然传来,谢景霄睁眼瞧见电视机中粉墨登场的戏剧演员,眉头轻轻蹙起,略微不解的眸光缓慢移向顾云宴。 此刻顾云宴已经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用心聆听着期期艾艾的戏腔,他翘着二郎腿,修长的指有意无意地轻敲着节奏,俨然一幅戏痴模样。 【春如旧人成各人空瘦 今非昨 ……】 似是感受到身后的视线,顾云宴侧头望向谢景霄,薄唇一张一合,咿呀呀跟电视中一同唱道:“泪痕红浥,病魂常似……” 谢景霄思绪再三,试探性开口唤道:“阿宴?” 顾云宴身形一顿,指了指自己,“叫我?” “嗯。”谢景霄点点头。 戏曲的声音被顾云宴调小,他不冷不淡的声音随即响起,“怎么了?谢小少爷。” “我们以前认识吗?” 顾云宴眸光暗淡一瞬,但又被笑意取代, “谢家应该是上京城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我一个长在南城后面又去国外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认识佛爷呢?” 他话音顿了顿,嘴角笑意更浓,露出两颗莹白的小虎牙,继续道:“还是说,这是什么搭讪方式?不过听说佛爷跟檀家那位……没关系,我也喜欢刺激……” 顾云宴的声音越压越低,最后几个音节溺在他浓稠的笑意里。 见谢景霄没反应,也觉无趣,他取出一根烟,单手点燃,金属的火机被他绕在长指间随意把玩,透过徐徐的烟气,满是玩味地看着谢景霄,抬了抬夹着香烟的手,“要来一根吗?” “不用了。” 谢景霄被烟气呛得轻咳一声,眼尾悄然爬上一抹绯色, “我不会。” “不会?”顾云宴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收回手,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倚在沙发包里,指间的烟气升腾,丝丝袅袅,逐渐虚幻了他的轮廓。 空气再次陷入凝滞,陈旧的房间里,剩下电视机里不断吟唱期期艾艾的《衩头凤》。 “你刚来上京吗?”谢景霄开口打破沉默。 “嗯,刚来。”顾云宴撇过头,收回谢景霄身上的目光,重新按动遥控器,调大了戏腔的声音。 “来上京做什么?” “工作。” 似乎聊的话题他并没兴趣,谢景霄也不再多问,正巧这时,陈老师端着热情腾腾的饺子从厨房走出来。 谢景霄迅速起身去帮忙,但陈老师手没拿稳,饺子汤稳稳洒在他手背上。 瞬间,谢景霄白皙的皮肤就好似盛开起一簇簇海棠花,突如其来疼痛,令他脑袋一时间变得空白,但很快腕骨被人抓起,蛮力地拎着他就往洗手台去。 水龙头溢出汩汩的水流,如柱般浇在红胀的伤口处,凉意浸入,疼痛暂时缓解,可奈何肤质被谢家折磨得如瓷如玉,覆在其上的薄釉细且易碎,稍加外力,就能在掌心化开。 红意完全没有消退的痕迹,反倒愈发严重。 “怎么这么严重?!” 谢景霄缩了缩手,但顾云宴桎梏住他腕骨的力道极大,是他不可能挣脱的。 他抬眸看着镜中,身侧男人眉宇间肉眼可见地染上焦急。 “笨的要死,还喜欢去!”男人嘴角别着未燃尽的香烟,低声嘟囔道。 浓郁的烟味,令谢景霄又咳了咳, “顾……先生,咳咳,没事的,我自己来……” 顾云宴滞顿一瞬,这才注意到谢景霄眼尾通红,与胭脂红痣连成一片,被生理性泪水打湿的睫羽,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色,易碎得晕着一层旖旎的柔光。 他讪讪收回手,跟他拉开一定距离, “不行就去医院。” “没事的。” 谢景霄揉了揉发疼的腕骨,大力产生的红痕,仿若柔软的丝带攀附缠绕一周,与烫伤的红肿相连,创伤显得更大更可怖。 “哟,红了这么大一片?!” 陈老师拿着药箱从顾云宴身后探出身子,忙拿出绷带跟烧伤药。 “只是轻微性烫伤,我肤质特殊,看起来比较严重。” 陈老师凑近确定谢景霄伤口没有气泡,这才放下心, “还好,还好。” 陈老师细心地替他包扎烫伤,谢景霄看向倚在门边的顾云宴,指间的香烟已被掐灭,他侧头与自己在黑暗中对视。 熟悉与陌生。
第36章 餐厅里, 经过一个小插曲,在谢景霄的要求下,手背的烫伤只是上了药, 而非像最初陈老师那样包成一个粽子。 他举着伤手, 小心翼翼地夹着蝶中的饺子, 敛眸安静地吃着。 食不言,寝不语,已经刻进骨子里。 “小舟,那个活动听说你退出了?”氛围有点太过安静,陈老师不太习惯,便开口唠起家常。 “嗯, ”谢景霄放好碗筷, 用纸巾擦拭好嘴角, 望向陈老师, 这才悠悠开口, “在节目组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索性就退出了。” “就连住酒店都要分个三六九等,活动过程怎么可能愉快?” 想到这个, 陈老师就立马扭头, 跟翻看手机的顾云宴愤愤开始吐槽, “阿宴,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不是参加了节目, 想着消遣娱乐一下。” 方才听到他们说话,顾云宴就熄了手机屏幕,听到陈老师唤到自己,才慢文斯理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缓缓抬起眸子,“听您说过。” “你是不知道,第一天就让我们住那种几十块一晚的青旅,还没进去就要被老鼠吓得半死……” “哪家节目组这么缺钱?” “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非遗节目……包括他们的工作人员,啧啧……” 顾云宴听陈老师喋喋不休讲着,但余光却停留在谢景霄身上。 就见他端端坐在对面,耐心地听着他们二人对话,偶尔会拿起水杯轻抿一口,一举一动都像是古代礼仪复刻下来,刻板平淡,令人生厌。 “……这得谢谢人家小舟,后面带我们换了酒店……”陈老师松了一口气,再次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是节目组考虑不周,怠慢了几位老师,我也是做了分内之事,虽然活动过程不开心,但我跟您不也因为这件事结缘,这才得知母亲过去的事情,理应是我该谢谢您。” 陈老师望着谢景霄诚恳的眼神,满心满眼都是欣赏,连连说好,然后恨铁不成钢地瞥了眼顾云宴,“看看人家!我受苦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不在忙吗?” “养你这么大,忙忙忙,钱赚那么多有什么用,一点都不如小舟这孩子……他不但……” 陈老师又开始滔滔不绝赞赏谢景霄。 “嗤。” 谢景霄耳尖越来越红,将脑袋越埋越低,不敢多说一句。 忽然,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嗤,一抬眼就撞进顾云宴眼里,他俊俏的五官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浅笑,细碎的几绺发丝落下的阴影,与眼睫练成一条线,看不太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好了姑妈,知道您喜欢他,这样吧,谢小佛爷,谢谢照顾姑妈,我敬你一杯,” 顾云宴修长的指把玩着酒盅,一抬手,杯中的液体被他一饮而尽,而后翻转空杯示意谢景霄。 “对不起,我不太会喝酒,就以水待酒……” 还没等谢景霄端起水杯,顾云宴便开口:“难得聚一次,喝点没关系,这是你陈阿姨亲手酿的……” “对啊,小舟,你尝尝,陈阿姨酿的花酿,没什么度数的。” 还没等谢景霄拒绝,杯中已被陈老师斟满酒。 谢景霄自知这酒必须得喝,凑近闻了闻,是淡淡的花香,想着浅喝几杯不会有事。 于是,便在陈老师充满希冀的目光中,将杯中酒尽数喝完。 酒入喉头,并没想象中的辛辣刺激,反倒甜腻爽口。 他很喜欢这个味道。 谢景霄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将空杯放好,认真评价道:“很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我陪你喝。”顾云宴又一次喝尽杯中酒。 酒壶被他推至面前,谢景霄又给自己斟满一杯。 …… 酒过三旬,经过顾云宴的三番劝酒,谢景霄终是被灌倒了,单手支着摇摇欲坠的脑袋,白皙的脸夹晕上绯意,举着酒壶还再给自己斟酒。 陈老师满是无奈地从他手中夺过酒壶,“喝太多啦!不能再喝了!” 而后瞥了眼倚着椅背饶有兴致的顾云宴,桌上酒壶已经倒了一片,但他脸色依旧平常如初,没有丝毫醉意。 “你灌他那么多酒干嘛?!” “他喜欢得紧,我还能不让他喝?” “喝多伤身,你也少喝点,以前沾酒就醉,现在喝这么多竟一点事没有…” 顾云宴摆弄酒盅的动作一滞,抬手,又灌下一杯。 酒水化在唇齿间,腻到发苦,难以下咽。 终是喉结滚动,将其尽数吞入腹中。 “你以前一个同学不是挺喜欢喝梅花酿,你这次回来跟人家联系一下,顺带给他拿些。” 陈老师想把醉熏熏的谢景霄搀扶起来,但寻找半天,无从下手。 犹豫间,谢景霄整个人已经被顾云宴扛在肩上。 “那人死了,”顾云宴冷不防留下四个字,独留陈老师怔楞在原地。 “什么时候的事?你别这样抱小舟,会吐的!还有……你做同学的,更得去看看……” 顾云宴并没理睬,径直走向客房,将谢景霄摔进柔软的大床上。 眩晕感加突如其来的撞击,谢景霄不舒服地闷哼一声,伸手拉扯着被角,但手指没勾到任何布料,身子只能下意识蜷成一团。 “阿宴,你也喝了酒,别开车了,沙发给你收拾出来,在这对付一宿……” 陈老师抱着棉被走进门,就看见谢景霄像是只睡熟的猫咪,蜷成一团,占了整张床。 “嗯。” “真该听你话,搬到南栋那边,地方还宽敞……” “念旧是好事……” 顾云宴望着床上安静的谢景霄,唇角轻微嗫嚅:“……什么都忘了对别人很不公平。” “那你早点休息。” “嗯。” 陈老师将怀中的手机放下后,便关上门离开。 昏黄的灯,雾蒙蒙的,似是给床上陷入沉睡的人镀上一层柔光。 顾云宴缓缓坐在床边,动作极轻极柔,生怕吵醒他。 他抬起手,一点点缓慢靠近,指尖刚靠近他绵软的脖颈,就被柔嫩的脸颊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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