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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肩头蹭蹭郭师傅, 却被郭师傅一巴掌打开,不慢地瘪瘪嘴,“瞧瞧,说他两句, 还不愿意。” 郭师傅没有搭理他 ,但目光却从泥塑的小草上,移动到对面光头老人身上,“老李,你有想法吗?” 李师傅的眉头蹙成一个‘川’字,忽然被人提及,怔楞瞬,摸了把自己的光头,抬眸看向谢景霄,“是风吗” 他的语气虽是询问,但却十分笃定。 谢景霄点点头,“是风。” 小草的几片枝茎弯折曲度各不相同,细看之下是被风吹动的样子。 他们话一出口,其余几位师傅紧跟着明了,唯有王师傅还蒙在鼓里。 “这咋能看出风?我咋就看不出来呢!” 郭师傅瞥了他一眼,眼神鄙夷,指着泥塑小草的曲茎,“你看这,还有这里,是不是像从你那边吹来一阵风。” “哦~原来是这样,就算是这样,它还是会一烧就坏。” 闻言,郭师傅眼神暗淡几分,瓷器不同于绘画,绘画错了还能用橡皮擦拭,但瓷器就算泥塑期间可以修补,一旦进窑烧制,成功与否全看天命。 但,他还是想听听谢景霄的意思,抬眸看向他。 “老王说的不差,如果要烧制这种,难度可想而知,有可能我们直到我们比赛那日,都烧不出一样能看的,你真的想好要烧这玩意吗?” “这并不取决于我,各位老师精心烧制的瓷器,哪一样不精美,不能让人惊叹工匠技艺,您烧的那件梅瓶,就已足够参赛……” 谢景霄望向郭师傅,见他混沌的眸底逐渐清晰,将后面的言语匿在嘴边,勾唇浅笑。 郭师傅明白他后面想说的话。 他找谢景霄来帮忙的初衷,从一开始便不是赢,这种国际比赛,赢自己人或许有几分怯意,但对手是外国人,赢得奖项不是什么难事。 他更想要超越自己,想要世人从未见过的作品。 现如今,谢景霄把想法陈述出来,自己若是畏难,岂不是太没用了。 许久,他将嘴边快燃尽的烟头,猛地往地上一掷,“干!要干就干出来个不一样的!” “老郭头你想好,这可比你做国礼瓷难多了!” 王师傅瞧见方才挺直的泥塑小草,现如今茎叶折断,在桌旁化作一滩软泥,他下意识眉头紧蹙起来, “照我说,咱们还是拿出烧国瓷的水准,去参加比赛,铁拿奖,别搞什么创新了!” “我们是为赢吗?我们赢那群外国佬不容易?老郭的意思我知道,我也干!” 李师傅瞥了眼其他几位师傅,“这玩意大概率到头一场空,你们要懒得跟着他疯就算了。我反正活了多半辈子,烧的都是些瓶瓶罐罐,想换换口味。” “我没说我不干啊!”王师傅马上反驳道,“我就发发牢骚。” “你那叫扰乱军心,以前拉出去要砍头的,”李师傅绕过他,望向其他几位师傅,“你们呢?” 在听到诸位师傅肯定后,郭师傅嘴角难以抑制的上扬,一拍大腿,“今晚别走了,我弄几个好菜,大家喝几盅。” * 酒过三巡,谢景霄不喜辣酒,只是浅淡尝了几口饭菜,便找了个由头,出门散步。 他习惯地攀在瓷罐垒起的矮墙旁,向下俯瞰炉镇的万家灯火。 夜晚的炉镇,节日氛围浓厚。 花灯装点着各家各户的门头,暖色的烛火汇成赤阳,照耀着山上的红砖小路,温热、赤城,驱逐开严冬的冷意。 不过七八点的时间,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影了。 就连那只爱在大树下撒尿的大黄,无故狂吠几声,也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谢景霄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翻看起来。 条件反射般打开聊天框,鼻间呼出的白气,顷刻间便模糊那寥寥几句嘘寒问暖。 细嫩的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倏地向左滑动,聊天软件直接缩小,悬停在屏幕上。 旁边的方框是停在后台的某音,最近经常直播会用到它。 指尖轻触,进入软件。 画面是一个跳舞的女孩子,极少的布料根本无法包裹她火辣的身材,举手投足,若隐若现,涌动出青春罕见的张力。 他暗暗苦笑,每次开屏都是这些跳舞视频,明明点了不感兴趣,但还是会推给他。 在炸裂的音乐还没结束前,匆匆刷至下一页。 下一个视频是差不多类型。 网络本身就是一阵风,相同的音乐,同一舞姿,短短时间,他都能连刷好几个。 但玩手机是他目前消遣时间为数不多的方法之一。 他百无聊赖地刷动着,忽然出现一个风格不一样的视频。 画面里,一个身穿白裙的少女,赤脚坐在操场栏杆上,白净细嫩的长指微蜷,举在眼前充当望远镜。 局促的视野里,恰好出现一身球衣,拍打篮球的帅气女孩,抬头,正巧看过来,朝白裙少女张扬一笑,而后朝她奔来。 而后黑幕,浮现出一行字幕。 ‘幸福就是你想她时,睁眼便能看见她’ 谢景霄看完这小段视频,摇摇头,内心深处认为这种事情只是段子,并不可能发生在身边。 正要向下翻动,忽地,眼前一黑。 眉眼之上,是冰凉的触感,他身体僵住,呼吸一滞,鼻腔里氤氲起极淡的冷香。 下意识地伸手攀附,指尖小心翼翼触碰,仿佛砌墨般,缓慢地熨贴上。 沿着边缘,一点点勾勒,指腹传来熟悉的触感,明晰的骨节,每一寸都无比熟悉。 薄软的脊背刚碰到身后的绵软,就下意识地紧绷起来,莹润的指尖勾住男人指骨,仰头借着指缝微弱的光,迫切地想要看清身后人的相貌。 倏地,眼前的障碍消失不见。 他蓦然睁眼,映入眼帘便是男人削薄冷厉的下颌,鼻尖正好触及到浅淡的烟草味,与他身上独有的雪松冷香相融,并不出挑。 微微抬头,鼻头轻轻剐蹭着他的下颌,仿若小奶猫撒娇一般,透过肌肤,传来的感觉是微不可查的涩意。 湿润的睫羽,模糊谢景霄的双眼。 氤氲的光雾中,男人似乎是沉寂了很多秘密,无法言说的孤寂凝成一卷泛黄的竹简,束缚他成为卷轴中,覆雪而行的背影。 他倒映在男人清冷沧桑的眸底,仿佛是极力掩藏的悸动。 只是安静地注视着。 他柔弱无骨的指依旧半握着男人的长指,碰触的地方,一点点升温,渐渐有了温度。 许久,谢景霄喉结滚了滚,嘴角噙着一丝淡笑,“真准啊……” 檀淮舟任由他攀附着指骨,从身后环住他柔软的细腰,手臂一缩,他极力保持的细微距离,便顷刻不见。 轻薄的身体撞进他怀里,还是印象里小小一只,温暖,柔软。 他并不清楚谢景霄眼底的释然,更不明白他话里的所指,只是想看见他浅淡的瞳孔,嗅到让他安心的白檀薄香。 正如之前所言,他喜欢谢景霄身上的气味。 只是鼻间缠绕的几缕,就已经暂时让他忘却工作上的糟心事,卸下一身疲惫。 谢景霄发觉男人从身后抱紧自己,将脑袋埋在他的肩窝,灼热的鼻息轻扑在他最敏感的肌肤上,烫得谢景霄瑟缩不已,堪堪借力稳住身形。 许久,男人没有其他任何动作。 谢景霄低低唤了他一声,“淮舟?” 檀淮舟依旧没有反应,谢景霄刚想伸手拍他,但耳边却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 竟然睡着了? 还是站着。 他试图挣脱开来,却发现檀淮舟的双手紧紧锁在他腰间,无法掰开。 没有办法,谢景霄只能旧计重施,奋力背起他。 然而,这次相比之前,竟轻了很多。 谢景霄不清楚是自己在炉镇干农活,力气变大,还是檀淮舟变轻了。 不过,在谢景霄把他安置在自己床上,便有了答案。 借着床头微弱的灯光,谢景霄看清檀淮舟的样貌,他的五官肉眼可见的削薄,冷白的轮廓更加硬朗,越发衬得薄情沉稳,宛若一尊冷玉雕琢的雕像。 他心中隐隐有不好的猜测,但檀淮舟不愿说,自己盲目帮忙,无疑是添乱。 想起他说会路过炉镇,顺道看看他。 怕延误檀淮舟的行程安排,谢景霄再三犹豫,还是从口袋里找出他的手机。 点亮屏幕,就看见郑助理的未接来电,以及几条信息。
第52章 谢景霄站在床边, 指骨半握他的手机,悬停片刻,眸光在屏幕和男人之间游走。 而后, 视线定格在檀淮舟安静的睡颜上, 淡墨色的瞳仁颤动。 他终是想要窥探檀淮舟的事情。 再次按亮屏幕, 凑近檀淮舟,轻松解开屏幕锁。 郑束:【檀总,你明日八点的航班,我是今晚过去接您,还是明早?】 郑束:【集团那边让您召开董事会,时间我安排在下周一, 可以吗?】 …… 谢景霄还想往下翻看, 皓白腕骨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长指轻抓住。 在他怔愣瞬间, 那只仿若冷白玉器的手稍加用力, 轻轻一拉, 谢景霄连带手机一同向前倾去。 许是他力道过大, 又或是谢景霄本就心虚。 发亮的屏幕,竟从掌心滑落。 但却被檀淮舟另一只手稳稳接住。 “佛爷喜欢乱翻别人的手机吗?” 语调寒凉寡淡, 似是空山细雨般, 冷而不寒。 谢景霄一回头, 撞进那双惺忪淡漠的黑瞳里,男人懒散地掀起眼皮,几绺细发不合时宜地滑至额前, 清隽眉心微折,眸底深处闪过一丝不耐,稍纵即逝。 “我……我……” 谢景霄想抽回自己的手,但腕骨被他桎梏在掌心里, 动弹不得。 “怎么?” 檀淮舟轻挑眉,耐心听他接下来胡诌的理由。 忽地,他另一只手心里的手机震动一下。 檀淮舟眉心深折,略了眼屏幕显现的字体,而后,按灭屏幕,反扣进被褥里。 再抬头,发现谢景霄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反扣起来的手机上。 不禁轻笑出声:“小佛爷对我的手机很感兴趣,比对我都有兴趣。” 他松了力道,端坐起身子,虽然放开谢景霄,但却仍旧将他圈在身前。 只要他不想,谢景霄就跑不掉。 檀淮舟歪着头,饶有兴致地对上那双晕着水雾的眼睛,时间还多,他不着急。 谢景霄感受到禁锢自己的力道消失,下意识向后退了一小步。 然而,下一秒,微热的触感自软腰处传来,隔着一层单薄的里衣,檀淮舟掌心薄茧的涩感清晰明了,身体不由地瑟缩一下。 接着,就听见他戏谑的鼻音。 “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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