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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手机从直播架取下, 半握在掌心,踌躇中屏幕亮了又熄, 熄了又亮。 拨打页面停留在那串号码上, 迟迟按不下拨出。 就在这时, 手机突如其来振动,让他有些许回神。 号码是陌生的,谢景霄轻蹙眉头, 直接挂掉。 然而,铃声再次想起来。 看来是不打通誓不罢休。 谢景霄接听起来,听筒对面沉默一瞬,传来熟悉的声音。 【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好弟弟?】 戏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隔着听筒都能看清谢景云幸灾乐祸的嘴脸。 谢景霄轻吸一口气,“谢家是不想要檀家的资助吗?你这样就不怕得罪檀家?” 声音低且哑,如同刻在石碑上的文字,暗藏着刺手的锋芒。 谢景云想要将当日的对话放出来,势必要得到谢初远的同意。 谢初远既然会应允,毋庸置疑,他有了比檀家更厉害的靠山。 果不其然,谢景云一声冷嗤,“你真以为人人都上赶着当檀家的狗?像你一样?在床上搔首弄姿当mu狗?” 谢景霄闭了闭眼,正好验证他的猜想,对于他的辱骂直接忽视,勾起唇角轻嗤一声, “看来谢家攀到了其他的高枝,让你有了吠叫的底气。” 谢景霄话音刚落,对面立马就克制不住情绪。 【谢景霄!你真以为檀家还是以前的檀家?檀淮舟多久没联系你?】 【你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谢景云立刻转怒为喜,语调也拖得冗长, 【你还不知道哟?也对,你可是被人养在屋里的狗,怎么会知道生意场上的事情?】 【到底什么意思?!】 【我不告诉你,哈哈哈,过几天还有份大礼等你,哈哈哈】 谢景霄下意识地握紧手机,白皙的手背青筋绷起,可是听筒里只有谢景云肆无忌惮的笑声。 他只感无趣,并不能从他嘴里套出什么东西,索性直接点击的挂机键。 屏幕一灭,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 谢景霄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强烈,静下心来,才发现他知晓的檀淮舟只是下班后片面的温柔。 真正的生活轨迹,他甚至一无所知。 想要联系檀淮舟,只有一串冷冰冰的手机号。 他再次拨通檀淮舟的手机,依旧是【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谢景霄开始在网上搜索关于檀家的事情,但最近的新闻,除去他跟檀老爷子传出来的‘花边新闻’,所剩无几。 在一番努力下,总算在一则分析土地投资中看到檀家的字眼。 谢景霄突然想到,之前檀老爷子确实提过一嘴城西的地。 城西将被列为开发区,将要把经济中心西移,但这只是网络上的人云亦云,正式文件并没有下来。 但是城西中心的地,却成了炙手可热的地王。 谢景霄将搜索栏里檀家的词条删除,开始检索关于城西地王的信息。 果不其然,第一条就是城西挖掘出古墓的事情。 谢景霄心中一寒。 古墓。 这是开发区的大忌,一旦发觉出古墓,不知道项目要搁浅到什么时候。 更别提建什么经济中心。 他开始祈望不是檀家接手这块地,可所有一切都指向一种可能性。 但当心中的揣测被证实后,他像是被人彻头彻尾泼了盆冷水。 多停一天工,檀氏的压力就大一分。 更别说现在传出来的负面新闻,更是会影响檀家的股价。 可是,谢景霄他什么也做不了,仿佛海面上起起伏伏的浮木,完全都是别人的操控。 他在上京没什么朋友,想要打听檀淮舟的现状,都不知道找谁问。 忽地,谢景霄眼睛一亮,他想起一位老朋友。 * 谢景霄乘车前往苏绣陈老师的住所,那栋老旧的筒子楼像是被繁荣发展的上京城遗忘了。 阴雨蒙蒙,细密的雨珠,空气弥漫着淡淡的铁锈气息,晕染出独属于那个年代的滤镜,陈旧斑驳。 谢景霄不顾雨水濡湿衣衫,快步向着记忆里的方向前去。 上次与顾云宴一面之缘,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大的敌意,可是记忆里他跟自己一直是很好的朋友。 听陈老师说过,顾云宴现在在做生意,想着他应该会知道一些内幕,正好见一面说清他们之间的误会。 想着在陈老师那打听一下顾云宴的信息,然而陈老师电话打不通,只好来她家碰碰运气。 陈老师的单元楼很扎眼,它是唯一一栋没有金属门的。 他无暇顾及,冲到陈老师门前,正要敲门,手又顿住,理了理凌乱的衣衫。 这才半握成拳轻叩木门。 ‘哒哒哒’ 三声之后,对面门打开了。 走出一位白发苍苍老奶奶,她打量一番谢景霄,而后开口:“你找老陈吗?” “是的,您知道陈老师去哪吗?” “她被侄子接走了,偶尔来跟我们这些打打牌。” “那您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老太太挠了挠银白的发丝,似是在努力搜索着记忆,但遗憾地摇摇头, “记不得了,但是他说他侄儿是什么云起的老板,” 老太太一拍手,目光笃定,“对!云起集团,那楼我见过,市中心,老高了!” 云起集团,好熟悉的名字。 离他家不远,经常看到那栋楼,印象里只有: “招摇”。 但记忆里除了这栋很高的楼,谢景霄好像还在那里见过这个名字。 谢景霄谢过老太太,打开导航,定位到云起大楼,乘车前往。 路上云压得越来越低,周遭环境像是凝成实质的黑雾包裹,能见度越来越低。 然而,谢景霄的视力却越来越清晰。 忽然,一辆熟悉的车辆从他身旁疾驰而过,谢景霄猛然一顿。 怎么会在这里看见谢初远的车子? 前方车辆直接开进公司楼下,出租司机一脚猛刹。 谢景霄的车却被拦了下来,被告知外来车辆只能停在停车场,步行进入。 司机抱歉地扭头,可却看见后座客人眼睛死死追循着前面那辆车,不得已出声提醒:“先生,您到站了。” “稍等一下。” 谢景霄没有回头,全神贯注看着不远处的车辆,缓缓停下,从车上下来两个人。 二人西装革履,清一色的金丝框眼镜,唯一不同的,就是身高,气质。 谢初远经过多年的沉淀,虽然变得沉稳,但站在男人身边,却缺少先天性的上位者气息,不得不成为男人的背景。 谢景霄可以肯定,那高挑的男人就是顾云宴。 虽不见上次的倨傲散漫,但却跟记忆里的端方矜雅更贴合。 可是,为什么他会跟谢初远走得那么近? 顾云宴似乎感觉到这边有道视线,偏头看了看。 镜片发射出的光晕,令谢景霄迅速收回目光,赶忙关上窗。 “师傅,开车。” *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家,思绪彷如乱麻,凝成一团,稍一用力,便刺痛他的神经。 有气无力地倒在床踏上,用被子蒙住头。 回来路上,他就想起来‘云起集团’在哪里见过了。 之前,谢景云因为炉镇那一遭,代言与他割席,解约之后的巨额违约金,令他举步维艰,也是因为债务也被原公司无情抛弃。 后面,他重新回到大众视野,就是因为云起传媒。 云起传媒,毋庸置疑是云起集团的子公司。 所以,是顾云宴帮助谢景云还清那一大笔钱。 他不理解,顾云宴讨厌他,却能跟谢初远走得那么近。 谢景霄身上的衣衫被雨水打湿,被被褥挤压,黏在他皮肤上,但今天的信息量太大,脑袋被充斥的昏昏沉沉,无暇顾及身上的黏腻。 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房间空荡荡的,漆黑的浓墨再次裹挟住他周围。 仿佛又回到谢家的阁楼,被人抛弃,遗忘。 他把自己蜷成一小团,占着小小一块。 不知过了多久,额上传来温暖的触感,谢景霄缓缓睁开眸子。 映入眼帘,就是床边模糊的轮廓。 困意一瞬间消散,但是灵台依旧混沌。 只隐约可见,温暖昏黄的灯光为黑影镀上的光晕。 他试探地喊了声“淮舟?” “嗯。是我。” 声音温柔缱绻,如同迷离梦境的蛊惑之音。 谢景霄奋力扑进男人怀里,泪水再也止不住,顺着眼尾大滴大滴滚落。 下一秒,狠狠咬在男人肩膀上,潮气混着白檀薄香,充斥着口鼻,呜呜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我以为你死在外面了,电话不回,微信不回……” 檀淮舟忍着肩膀的痛楚,抚摸着他的发丝, “对不起……”
第56章 “再等等。” 谢景霄埋在男人肩窝里, 鼻间氤氲着衣衫的潮气,令他一时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他浅淡的眸底微敛,温热的额头蹭了蹭男人的下颌, 碰触男人新生的胡茬, 混着淡淡的湿气, 竟生出几分涩感。 似是想到什么,扣住男人衣领的指蜷了蜷,布料从他指缓缓溢出。 谢景霄的嗓子沙哑,试探地询问:“热搜你都看到了?” 音节沉重喑哑,如同镌刻在石壁上的字,有着割手的质感。 “什么热搜?” 谢景霄从男人怀里撑起身子, 往日无波无澜的眸底强压着恐慌, 脑袋昏沉, 他知道檀淮舟早晚会知道。 知道只是时间问题,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恐慌, 谢景霄一天都受不了。 “就是, 就……是” 谢景霄伸手够着枕边的手机,想要亲口解开误会。 瓷白纤细的指快要碰触到时, 却被另一只手攥进掌心。 温热的薄茧轻轻摩挲着谢景霄的指背, 缓慢收拢, 将他整只手圈握紧手中。 “不需要,你对我什么样的感情,我清楚, 无需考虑外界怎么说。 我不会听,更不会信。” 檀淮舟嗓音很轻,一字一顿,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的话语, 落在谢景霄耳中,掷地有声。 “可是……我确实说过……只不过那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谢景霄卸了力道,柔弱无骨的指仍由他握着,他倚在檀淮舟里怀里,抬眸注视着那双墨眸。 仿佛被冷雨冲洗过的夜色,深邃神秘,隐藏着不能言说的秘密。 檀淮舟缓缓抬指,勾起谢景霄耳鬓的发丝,放在指腹轻轻揉捻,唇角不自觉勾起抹弧度。 “谢家愿意把你推出来,自然是看中我的利益,在商言商,如若那人不是你,指望这场婚姻有几分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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