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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灰缸"啪"地落在梁仲曦背后,然后又"啪"地掉在地上。 烟灰缸落地破碎,也在梁仲曦背后留下了一圈红痕。 两人沉默了很久。 人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了,一个有话不说,一个有话不能好好说。 梁仲曦看着窗外雪花像羽毛一般在整座城市的半空漫无目的地飞舞。 陈彦琛抬头望着天花板,泪水浸湿了枕头都不知道。 就好像现在在温水冲洗之下回想起这一幕又一幕,陈彦琛也不知道,眼角流下来的,到底是泪水,还是洗澡水。 陈彦琛背靠着淋浴间的墙壁,捂着脸的双手都在颤抖,脑袋里面好像有一千条一万条丝线在无穷无尽地打着死结,将他整个人都绷紧,想要将他嵌入墙身。 直到他从淋浴间出来套上浴袍,站在镜子前双手按在台上,双手还是不自主地不停发颤,他定定地看着水雾里模糊的自己,有那么好几个瞬间,他真的很想将自己永远一个没有人找得到的角落。 他轻轻闭上眼,慢慢深呼吸,内心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陈彦琛,没事的。 没事的陈彦琛,深呼吸。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来,睁开眼就跑去捡起自己刚脱下来的衣服,将每一个口袋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那个半透明的药瓶。 他疲惫地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膝盖上。 直到好一会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敲门声。 "彦琛,妈看你进浴室好一会儿了,你还好吗?" 陈彦琛慢慢抬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轻声回答:"我在穿衣服了,马上出去。" 还好,都会好的。 一定都会好的。 梁仲曦从酒吧离开之后也没有立刻回公寓,而是回了办公室。 本想看看图纸的,可脑子里每一条神经都牵引着刚才那张脸,刚才那张脸说的那段很蠢的话。 甚至那个人搂着自己的温度和力度。 好像比以前轻了,反正没有曾经在床上抱住自己那么用力。 图纸看了半天没看完一个区间,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宇宙爱人的工作群。 大春发了一张照片,艾特了自己还有合伙人七喜,"不知道哪位客人留下的,都是英文"。 照片上是沙发上留着一个半透明的药瓶。 药瓶上贴的标签: "YANCHENCHEN" "VenlafaxineHydrochloride37.5mg" 陈彦琛。 这串英文名字梁仲曦是再熟悉不过了,当年还在国外的时候,帮陈彦琛这位四体不勤的大小姐填了多少资料,代签过多少文件。 梁仲曦皱眉片刻,长按图片保存到相册后,又在电脑搜索引擎里输入:盐酸文拉法辛37.5毫克。 "SNRI类精神类药物。"
第4章 重逢04 陈彦琛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乐倚云刚将汤放在桌面,正对着那面挂满照片的墙,看得出神。 墙上的照片,一大半都是陈彦琛跟梁仲曦的,从蹒跚学步,到追逐打闹,一岁不缺,还有几张,是自己跟陈彦琛的。 直到陈彦琛走近,乐倚云才回神:"汤趁热喝,妈不打扰你了。" 乐倚云离开顺手将房门带上的时候,陈彦琛忽然大步走上前,轻轻抱了她一下。 "妈,你也累了,早些休息,晚安。" 陈彦琛关上房门后,乐倚云在门外孤零零地呆了很久。 后来她回到房间后,看着桌面上放着那张唯一的全家福,那是陈彦琛四岁那年,在东麓公园的雕像前拍的。照片里的自己跟陈华谦都笑得很开心。 乐倚云看着看着就笑了。 笑着笑着就哭了。 洗了个热水澡,疲倦也跟着消散了不少,因为时差陈彦琛也没有多少睡意,抱着大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床上挨着靠枕,一边打开平板刷一刷邮件。 一条消息传来,是助手凯琳发来的:"陈教授,听说你的航班延误了,明天早上在市理工大的演讲,您还能来吗?" 陈彦琛切了页面,将演讲稿刷了一遍,这个演讲在那边也做了许多次了,翻译成中文说一遍而已,感觉问题不大,便回凯琳:"可以,没问题。" 凯琳正在输入了,停了,又正在输入。重复了几次之后,直到不好的预感在陈彦琛心里油然而生,一条消息才蹦了出来: 教授,您知道怎么去市理工大吗...[旺柴] 陈彦琛:...... 陈彦琛将凯琳的对话框关掉,拿出手机,给周荞发了条信息:"睡了吗?" 消息发出不到十秒,手机响了。 周荞声音永远都是那么温柔:"陈教授又有何吩咐呀?" 陈彦琛一边刷着PPT一边说:"我药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周荞才说:"陈教授,你应该说,你的药,又丢了。我在飞机上才给你捡了一回,这才几个小时呀?" 陈彦琛看了看时间:"八个小时。" 周荞:"......" 陈彦琛:"我明天早上在市理工大的演讲,你还来吗?你之前说会来的。" 周荞:"我现在是不去也不行了。幸好我让你在我这儿留着些药以防万一,大小姐,你说你呀,之后我不在你身边了,你这是该怎么办呀?脑子里只有你那些公式方程,德夫林医生的话,你该都忘了吧?" 回来之前,德夫林那老头子千叮万嘱,就算情况有所好转了,也绝不能擅自停药。 陈彦琛停下手中刷着文件,定定地望着墙上的照片,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阿荞,你说,我会不会重蹈覆辙?"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好一会儿。 周荞轻声:"彦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用担心,好吗?" 陈彦琛又沉默了一阵:"阿荞..." "嗯?" "市理工大怎么去? 周荞:"......" 周荞本来是临床心理学研究生,在德夫林医生的诊所里工作了好几年,德夫林医生一直很看重她的。 后来周荞忽然辞职了,第二天就去考了空乘。 她说,还有几年,我就快三十了。 人见得多了,他们心里的话也听得多了,可她忽然发现,她好像还没有看过,他们口中的世界。 "我想去看看我自己的世界。" 挂掉电话后,周荞给陈彦琛发了条消息:大小姐,你的黑色行李箱夹层有安眠药,睡不着可以吃。 那晚喝了汤吃了安眠药,明明已经累得松散,陈彦琛还是一晚辗转。 同一轮月光照耀下的夜晚,梁仲曦回到自己的公寓,也同样的彻夜无眠。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开车去了市理工大,找到他在药剂系的博士老朋友詹远林。 在詹远林的办公室里,梁仲曦侧身坐在书桌上,将那个半透明的药瓶子递给詹远林。 詹远林推了推眼镜,接着药瓶看了两眼,问:"朋友的?" 梁仲曦问:"重要吗?" 詹远林耸耸肩,将药瓶还给梁仲曦:"文拉法辛,这是精神类药物,一般适用于各类抑郁障碍和广泛焦虑障碍的。你说呢?" 梁仲曦昨晚看了资料,并不意外。只是詹远林的语气,好像比他想象的要严重。他点点头:"嗯,朋友的。" 詹远林:“如果这真的是你朋友的药,我建议你立刻马上还给他。精神类药物是需要长期稳定按时按量去服用的,不然就算停了一天,后果都可能会很严重。" 梁仲曦皱眉:"有多严重?" 詹远林摊了摊双手,耸耸肩:"因人而异,但首当其冲,对患者的情绪控制肯定会有影响的。其次就是生理上的,手抖,头晕,头痛,胸闷等等。" 梁仲曦握着药瓶的手不知不觉用力了些。 詹远林瞥了他一眼,用笔敲了敲他手里药瓶:"文拉法辛,37.5毫克,上面写着每日服用三颗,这不是文拉法辛最高使用量,患者如果不是刚开始服用,那就是在减停阶段。精神类药物不是套公式的,不像发炎就开阿莫西林,每位患者的身体状况不同,对于精神类药物的反应和适应程度也不同,医生也会根据病人的情况用药。从数据来说,文拉法辛的副作用相对较大,所以停药的时候,戒断反应也相对比较严重的。你说,你是不是该把药赶紧还给人家。" 梁仲曦一直低着头,詹远林偷偷瞅了他一眼,脸色十分难看。 詹远林挑挑眉,又用笔敲了敲药瓶:"谁的?" 梁仲曦抬头问:"一般会有什么副作用?" 詹远林习惯性地又摊了摊手,靠在椅背:"最常见的,出汗,手抖,口干,心跳加速,头晕,性/功/能下降,恶心..." 梁仲曦忽然皱眉:"性什么?" 詹远林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性/功/能下降,就是服药期间硬不起来,非得要把话说明白吗?" 梁仲曦拿着药离开医学楼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今天的太阳好刺眼。 手里紧紧握着的明明只是一瓶小小的药,他却觉得好像有足足千斤重。 周六早上,不到十一点,校园里有许多学生匆匆忙忙地朝着重华楼走去。 一个女生拉着身边的同伴催促:"赶紧走快点啦,陈教授的演讲马上就要开始了..." 重华楼二层的阶梯学术报告厅里已经人满为患,男男女女的学生争前恐后地想要靠近讲台,前几排的位置甚至连阶梯上都坐满了学生。 其中一位物理系的男生扯了扯身边的女同学,指着前面正举着手机对着讲台不停拍照的女生,一脸疑惑:"她,不是隔壁传媒系的吗?" 女同学点点头:"她是来看帅哥的。" 而台上的陈彦琛,今日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黑色POLO衫配水洗牛仔裤,一双纯白板鞋。 近一米八的身高,腰背挺直,斯文端庄,一头银发配上银框眼镜,正低着头,划着平板。 他在岁月静好,只剩下他的助理凯琳在忙成狗。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周荞:抬头,让我看看陈教授今天的形象如何。 陈彦琛听话抬头,正好看到坐在第三排正中,一身红裙的周荞。 周荞笑了笑,点了点头。陈彦琛又低下头,回复周荞:裙子好看,衬你脸色。 凯琳示意陈彦琛一切准备妥当,陈彦琛回头看向大屏幕,大屏幕上显示的,是陈彦琛最喜欢的一张黑白照片。 1927年,索尔维会议上物理学家们的合照——人类群星闪耀时。 陈彦琛轻轻拍了拍麦克风,低沉的响声在厅里回响,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彦琛深呼吸后,忽然将平板屏幕关掉,闭眼片刻,缓缓抬头,环视在场一圈。 "今天是九月二十一日,周六,阳光明媚,这是我在国内的第一场演讲,也是开学演讲,我相信,在座许多同学,也不会是为了听一节无聊无趣的物理课而来的,所以,我也不打算给大家解释薛定谔方程。我想借这个机会,让更多的同学,从别的角度,去了解物理,甚至爱上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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