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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没本事就嚼别人舌根,什么话难听说什么,真想把这些人的舌头拽出来给系上,让他们在背后说三道四,简直不是个人。 “这事你别管。”冷静下来,我对建设说,“你动手伤人是不对,可刘大国和村里人说什么我不会轻易算了。” “哥,你千万别冲动啊,你要干啥?” “你知不知道刘大国那手术费是谁给的?”我问建设。 “不知道。”他问我,“那么多钱,是谁给的啊?” “就是把我从村里带出去,供我复读的那个叔叔。” “啊!是他!” 建设没想过,这么多年了,我和老邵竟然还有联系。 他看我的眼神有一丝怀疑,但毕竟只是个十七八的小孩,想不了那么多,脑子也转不了那么快。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跟建设说,“你也不需要考虑那些。事情解决了就是最好的结果,这些钱你不用操心是哪来的,怎么来的。我只告诉你,刘大国的手术费该多少是多少,这个钱我出,他儿媳妇后续要赔偿款,超过一万我都不会给她,因为那性质就变了,懂不。” 建设不明白我说的这些。也是,别说他,就算是爹跟娘,他们俩也不会明白的。 他们一辈子都生活在村里,没有人了解过外面的世界,自然也不会明白为什么我要这么说,这么做。 邵明仕说的是对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如果不是建设说胖嫂和俊峰哥打算用我们家赔的钱搬到城里住,我还不会往那方面想,也不会问这件事的根本缘由。 但现在他把真相说出来,这事也是因我而起,那我绝不会被他们刘家人牵着鼻子走,就这么当冤大头。 心中有了主意,中午离开病房,下午来到报社,我第一时间翻开抽屉,从里面拿出电话本,想找当年采访过他的那个律师,问问这件事该怎么做。 张天见我上班,问:“我叔咋样了?建设呢,没事吧。” “一言难尽。”四个字回了他,我合上电话本问张天,“之前在东升路开律所的那律师,有他电话吗。” “哪个律师?”张天想不起来,但明白我要干什么,“你这事闹大了,要找律师啊?” “建设确实惹了点祸,但这事不找律师估计解决不了。”情况太复杂,我跟张天也说不了那么多。 趁主编还没来,碰了碰他肩膀:“那五千块谢了啊,等我过两月发工资还你。” “你跟我客气什么呀?”张天锤我一拳,“井和平。你这些年是一点没把我当兄弟是吧,人活一辈子,哪有不碰到事儿的?我能帮上你忙这就是我的底气,做兄弟为人两肋插刀,这不应该的吗,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想挨揍吧你。” 知道他什么脾气,我笑了笑,由衷感谢。 “亏了你在,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跟谁开口。” “你就放心吧,我现在没老婆没孩子,你有急事尽管开口,这要等我哪天结婚,恐怕忙就帮不上你的了。”张天说到这突然想起来,“你是要找那吴律师是吧?” “对,就他。”我眼睛一亮,问,“你有他电话吗?我之前记了,可惜找不到。” “吴律师去年出了点事,被吊销律师资格证了。”张天说,“我说你找哪个律师呢,原来是他啊。这人不行,你抓紧找别的律师吧!听说他本来打官司也不怎么样,还是让人家坐过牢的一被告洗清冤屈,把他给反告才吊销他律师资格证的。哎哟,当律师当成这个样还主持什么正义啊,他吃牢饭去吧。” 我一下愣住了。 怎么这条路走的就这么坎坷?吴律师找不到,我还能联系哪个律师?哪个律师又靠谱、稳妥,不会骗我?总不能闹到最后,我还得再去求邵明仕……
第18章 张天一说吴律师被吊销资格证,一盆冷水从头泼下,我心凉半截。 在报社干这几年确实接触过不少人,但大部分都是普通老百姓。需要申冤,需要伸张正义,像吴律师这样的人脉在我手中是少之又少,基本找不出第二个。 本市那些个律师个个都很会摆架子,还有一些要么收费特别高,要么拿钱也不干事。 反正人家是大律师,愿意怎么着就怎么着,谁又能拿他们怎么办? 吴律师这条路断了,我正想问问张天还有没有认识的其他人,主编来上班,于是就赶紧散了,各自回工位。 坚持到下班,临走前我脑子乱,想赶紧去找几个律师事务所问问,看这事应该怎么办。就算先咨询了解了大概情况,再付律师费,请人做公证也行,比被刘大国一家耍着玩强。 电脑关了,椅子推进去。 正要走,主编叫我:“和平,你进来下。” 我一愣,跟张天隔空对上眼神,他一脸茫然,我同样。 不明白主编要说什么,怎么突然就叫我过去。 我进去办公室,主编没着急张嘴。 等大家都下了班,这才示意我关上门,说:“和平,你最近家里事情比较多,是吧?” 我心道不好,难不成要问罪? 嘴上诚诚恳恳:“对不起主编,我知道耽误工作了,这几天我尽量准时上班,多加会班,把前几天请的假补回来。” “不不不,你误会我意思了和平。”主编说,“我不是责备你,我是问问情况,看你需不需要帮忙。张天说你前两天生病住院,我当时也没问你是什么病,需不需要钱,结果一眨眼你就来上班了。现在你家里是什么情况?你爸爸病了还是?” “一点小事,您不用担心。” “你在报社干了好几年,不用把我当外人,当成朋友就行,有话直说。” “真没事主编,没您想的那么严重,问题都能解决。” “好吧。”主编到最后看我迟迟不开口,只好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只信封交给我。 “这是什么?”我有种不好预感,接过来不敢拆。 “和平,我就不瞒你了。咱们这个报社成立这么些年,主要运营的这一块业务就是在出报这方面,你也知道本市媒体比较多,加上现在订报纸的人越来越少,咱们推出的帮忙节目近期收视率下降,领导说资金短缺,其他节目都能保留,咱们这个报社的一些业务需要砍掉来节省经费。” 我一听这话,一下明白了:“那没事啊,主编,困难是暂时的,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再想一个新的策划重新搞起来就是。” “不是,你没明白我意思。” “我怎么不明白啊主编,无非就是等一等,这段时间没什么活干。以前报社也出过类似问题,大家不都挺过来了,真不用担心,我家里那边的问题也能解决。” “你怎么就是个直脑筋呢?”主编看我实在不开窍,叹口气,直说,“和平啊,我这么跟你说吧!咱们报社要开除一批人,只留几个骨干成员。你来的晚,加上前两天请了假,身体出现情况,上面知道这件事,觉得这是个机会,就让我跟你说一声,让你去别的单位投投简历,我们这儿就不留你了。是这个意思,不是你想的什么渡过难关——就算要度过也是我们这些人想办法,跟你没关系,知道不?” 晴天霹雳! 我后退两步,差点站不稳。 反应过来,赶紧问主编:“这是谁的意思?凭什么就不让我干了?确实前段时间我家里有事,我也生病了,请了好几天假,但不能说不让我干就不让我干吧!我刚搬的家,各个方面都用钱,而且我现在连新的住址都没找到,还借了一屁股债给我爸看病,我——” 说着这些,我对上主编怜悯又无情的眼神,瞬间明白——恐怕这事已经没有商量余地,他们早就拍好了版。 突然间被抽空所有力气。在报社这几年,一幕一幕回旋在我的脑海,就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真觉得自己这一刻还没醒,或者说从在新家倒下那一刻才是一个梦,我现在应该醒来。 “和平,我替你感到难过。”主编说,“你一直是个积极向上的青年,对待工作也很认真,交给你的任务你都能完成,不应该出现这样的事。” 这话就像给人一巴掌,再去问疼不疼。 我苦笑,“你并不觉得抱歉。我明白,碰上裁员这种事只要自己能留下,其余谁走都无所谓。反正事不关己,火烧不到你身上,你永远都是局外人。” “我理解你不开心,可我能做的不多。”主编再次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另一个信封递给我,“这是我个人对你的一些补偿。这几年作为你的上司,我看到了你的进步,也希望你能在这行业继续干下去,做个好记者,报道更多新闻。和平,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不是你不行,是我们这个庙太小,难免人来人往,你要平衡心态。” 主编还想劝我,我听不下去,从他手里拿了信封,喃喃一句我收拾东西,直接出去。 工位上摆了太多东西,这几年的心血全都记录在电脑上。 如今一切清零,这些也化作泡影。 怎么都没想到,今年这么流年不利,先是生病又是弟弟出事,现在连我都失业。 有时候倒霉起来,真想抽自己两巴掌。 还说下月发了工资还张天,这下好了,拿什么还他?工作都没了,总不能再签个协议以身相许,那他妈才扯淡。 收了自己的东西,离开报社。 站在夕阳下,我回头看着自己工作了好几年的地方。 这栋白色三层小楼是我梦想的开始,也是我梦境的破灭。它给了我一拳,让我意识到现实多么残忍,让我体会到雪上加霜四个字怎么写。 同时也将我的二十四岁推上一个更高的台阶。 可惜脚下不是辉煌繁多的仰望者。 而是,实实在在的万丈深渊啊! 残破的余晖中,我抱着东西,踩着遍地干枯落叶,回后面的小区。 疲惫不堪回到屋里,我在沙发上坐下,打开了灯。 掏出手机,现在才六点半。 屏幕上是张天信息,问我主编跟我说什么,是不是关心我身体有没有好一点,能不能胜任接下来的工作? 不知道怎么回,频频苦笑。 还关心呢,恐怕他马上就跟我一样体会到被炒鱿鱼的滋味,要么明天,要么后天。 我跟张天进报社比其他人都晚,碰见裁员肯定也是先把这些年轻人撵走,剩下一些奸诈的老家伙坚守岗位。这样就算上面少款,也能养得起他们,算是另一种“临终关怀”。 不想去医院,也不想看见刘大国一家人。 想的挺美,等开支就拿这钱去找个律师,到时候白纸黑字把所有都写清楚,一笔钱赔给他们,从此这事就不再提。 现在好了,没了工作还欠了一屁股债,别说找律师,就是张天那五千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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