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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连伟不知道是缺心眼还是傻,没怀疑,他自己还乐呢:“好家伙,这世上真存在缘分两字呀。以前经常跟你还有老邵一起吃饭,那时候老邵说你将来当记者可能得往北边走,我说北边是哪个北边,再北,难道还能到漠河去?照你说这地址,这么一算奇了,你说那地方还真是城市北边,而且跟我住的地方很近。对了,办完事去家里坐坐吧?让嫂子给你炖只鸡,我就住花园小区,可近的,我闺女在这上学,特意买的房子,这两年才搬过来。” 他真诚而且好意,我脸皮臊的通红,找理由拒绝说:“下回吧,这回真有点事。晚上还着急回家呢,同事过生,我得去。” “真可惜,就是见不着老邵了,不知道他现在干什么。”连伟开着车,下雪了,路上有冰,这两天才化,不少稀泥。 他也不敢开快了,慢悠悠往前走,一边说着,“人家老邵可真是有本事,前两年就当官那时候天天一起吃饭,赵玉国还有老宋他们几个都是大官,什么发改委组长,什么教育局副主任,跟老邵都能说得上话,就我是个小人物,要不是跟老宋有亲戚关系,人家愿意提一把,我甚至见不着老邵的面儿?这两年他真是发达了,嘿,不知道升到哪一级,反正那时候饭桌上他说过要一直往上走,越走越往上有一天啊要到那中南……反正不管怎么说吧,像咱俩这种小人物,也就是跟人家几顿饭的矫情,过了这个坎儿啊,这一辈子都在意摸不着邵明仕的人影喽!那可是响亮亮的大官,是要管着老百姓的,咱惹不起……” 后边的话我不敢再听。 我更怕自己说漏嘴,其实我跟连伟不一样,我不光能摸得着老邵,还就跟他住一起。 ——这份情太重,我从来无颜面对所有人,我是那样的良心不安。
第27章 连伟把我送到地方,我就在路边下了。 前两天下了雪,路上大部分都化了,有一些冰碎在路边,踩在上面嘎吱嘎吱响,倒是有意思。 “有空到家里坐啊,和平,我就不劝你了。” 连伟跟我打了招呼,车窗升上去,消失在街角。 我一直目送他的轿车走了,确定不会再跟回来,这才深吸一口气,把领子往上拽了拽,迎着寒风往家属院走。 眼下年关将至,路边有好些卖对联窗帘的地摊,这几年外面摆摊的人越来越多,一到过年,街边大街小巷都能看见挂的红灯笼对联,还有好些自家做的中国结,红彤彤的朝街边一摆,说不出的热闹,真是有了年味。 这一年过得实在太快,好像眨眼前还是夏天那会,我跟贺汶两个人穿着背心裤衩坐在阳台上,边吃西瓜,边吹燥热的晚风。 没想到在一眨眼,竟然这一年过去,新的年都要开始了。 沿着路边一直走回家属院,在小区门口又见了那对大妈大叔。 他们俩搬回来住,私下难免就会看见。反正都是街坊邻居,天天不知道哪天会碰见,他俩不跟我说话,我也索性装没看见。 我这辈子还没遇见过租房子有房东出尔反尔的。放着钱不赚,真是难以理解。 沿着马路一直走到里头,越往里环境越干净,楼越宽敞。现在是冬天,小区里的树大部分叶子都掉光了,很少的叶子落在地面上,枝头光秃秃的,瞧着真是有了冬天的气味,连树皮都斑驳成一块一块,不够可怜。 这几天真是冷的要命,出去的时候都得里三层外三层套衣服,家里面倒是暖和,前两天我还在小区物业栏看见有人投诉说今年的暖气开的不足,他们那房子冷得要命,热水放不了一分钟就变成凉水,不少居民反映这个事儿。 谁知道什么情况,可能这老干部小区里的供暖也分三六九等,反正我在老邵家是从来没觉得冷过,暖气一开,穿背心都不冷,确确实实很舒服。 社会很多时候没那么公平,钱交的是一样,但各个方面都未必真能做到完全相同。 说难听话,将心比心这事只是面子功夫。哪有人真正能做到一视同仁呢?估计几百年后也不可能大统一,阶级现象还是层出不穷。 就像我曾经也痛恨过有钱人,觉得他们过的日子富得流油。实在太舒服,哪怕只是把那财产的十分之一捐出来给穷人,这社会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偏差,穷的穷死,富的富死。 后来有天,当我自己站在高层上,我突然变成了一只雄鹰,有吃不完的肥肉,喝不完的甘泉,随把一抓就是金银,什么事情都不再困难,眼前的坎坷也变成了一句话就能解决的小事,这个时候我又享受于特权的舒适性。 穷人依旧是那么可怜。只是,我不会再开口为他们去争。 人最怕有钱,有钱之后初心就会变,人也会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发现我的心境就变了。可能是受老邵影响,当所有事情都不再那么困难,不过一两句话就能解决,而且什么东西都不用自己操心,连钱也花不完,不用担心饿肚子流露街头,谁享受到这便利,谁就真正觉得活着是种幸福。 除此之外,没人会真正体会到幸福二字怎么写。 也许他们是有幸福的,可那只是短暂的,烟花一般的幻象。 总有一日这幸福会被剥夺,会被苦难所占领。 而到那一天,好像唯一能支撑下去的理由就变成了只有活着,健康活着,才不拖累家里人,不给社会造成危害。 我曾经也是可悲的社会底层,后来往上走了好些阶级,我真的尝到了有钱的滋味,确实就不想再回从前那种生活里去。 现在的景和平,已经不是一九九几年那个因为高考没考上大学,而彻夜流泪的景和平。 现在的景和平,是享受到真正权力二字的景和平。 是依附于苍天大树之下,可以俯瞰众生,甚至什么都不必操心的景和平——他不再痛恨特权,同样,他习惯接受一切水到渠成。 钥匙插进门孔,我听见厨房似乎有炒菜声。 进门的瞬间暖意扑面而来。以前没觉得家有多好,无非就是个普通住宿,上一天班回到家,看着乱糟糟又狭小的房屋,除了疲惫就更是疲惫。 真的住进这大房子里,冬天暖气还这么热,简直像活在天堂里一样,一切都看开了。 换了衣服去厨房,邵明仕听见声音,转头看我:“回来了,赶紧洗手去吧,快好饭了,正好赶上。” “您怎么回来这么早?”想起连伟那几句话,突然间我意识到老邵是个多么厉害的人。 他能从我刚认识他那地步走到今日,除了家里帮扶,肯定也有自己的真本事,要不不会这么顺利就站在高层。 从背后抱住老邵的腰,我把脸贴在他背上,享受着他羊毛衫上那柔软的触感,果然一分价钱一分货,这几千块钱的衣裳穿起来和几十的就是不一样。 “怎么了这是。”邵明仕把菜盛出来,跟我笑,“受什么刺激了?以前没见你这么主动亲近过,今天怎么了?” “快到年关了,听见外面鞭炮声,觉得挺不容易的,今年这么坎坷。” 趴在老邵宽阔的背上,我想想最近一段发生的事,叹气再叹气,就觉得这日子过成这个样,也真是超过了一般老百姓。 “行了,别感慨春秋。天冷,赶紧趁热吃饭。回来的正好,省得我给你打电话,刚才我还说你再不来就发信息问你在哪呢,结果你自己回来了。” 老邵在我手上拍了拍,等我起来就把饭菜都端出去,示意我可以开吃了,赶紧去洗手。 没什么多说,我来到洗手间,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冬天真冷,在外面走了两条街,冻得我鼻子通红,在家里待了两三分钟都没缓过来,耳朵也一阵痒,不知道是不是冻伤。 研究了半天自己这张帅脸,我打开水龙头洗手。 一抬头瞧见架子上有几只新拆的洗漱用品,什么洗面奶啊,牙膏啊,男士护肤霜…… 反正各种各样吧,都是没拆的,而且都是新牌子,还刚好摆在我牙缸旁边,我那支用的差不多的,杂牌子跟这些一对比,显得跟个乞丐一样。 “邵叔叔,这些东西都是给我买的?” 窗外面喊了一嗓子,我知道大概率是,直接开了封。 拿出来崭新的搓脸油闻了闻,真香。这名牌东西别看价钱贵,效果也跟我那七八块的不一样,搓在脸上又润又滑,而且吸收的快不说,淡淡的香味闻上去还很高级,好像这脸抹完之后就变得更光。 “给你买的拿着用吧,冬天容易脸干,出门前稍微差一点,别把皮肤冻裂了。” 邵明仕低沉嗓音从客厅传来,摆好了筷子,说,“前几年冬天,你这脸不是经常冻的一小片一小片红?那手上也起了不少冻疮,看着还不够可怜的,今年往后出门前拿蛇油擦一擦,别再冻伤了,不然年年冻。” “知道了,谢谢您,您真有心。” 笑着把东西放回架子上,我挺高兴。 年纪大的人就是会疼人,也细心想的周到。要是我,肯定不舍得那么些钱去买这些东西,反正大老爷们儿皮糙肉厚的,没必要那么精细,随便弄弄得了,估计冬天也不会持续太久。 把手擦干净出去坐下,我瞧着这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那香喷喷的大米饭,忽然间眼眶有点热。 “今天这菜可好。”老邵给我盛了一碗汤,“大冬天就适合喝点暖暖和活的,晚上几个菜做的都是辣口这汤我就做了个甜汤,银耳红枣枸杞里头还放了些鸡蛋丝儿,弄了点人家给的米酿,喝吧,保准暖暖和和的。” 我接过来汤碗,“谢谢您。” “怎么了?”老邵听出来我声音哽咽,这时候才发现的我眼眶红,“这是又为哪门子呢?” “没什么,就是高兴。”我冲老邵咧嘴,“今年真是太坎坷了,生病,我弟惹祸,我爸还那样……要不是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这么大的事,我们家谁都没想过能这么顺利解决,都是托您的福,不知道说什么好,谢谢您邵叔叔。” “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老邵也笑了,夹一筷子西芹牛肉放我碗里,说,“你要真想感谢我,留下陪我过个年,我就很高兴。” 我一愣,说,“我今年不回老家,本来就是要留在这儿的。” “是吗?”邵明仕没想到我会这么做,愣了愣之后,脸上笑意更深,“那好啊,留下吧,城里过年还是热闹的。年三十晚上我带你去东来顺吃涮羊肉,好长时间没吃这口了吧,想不想?” 我从没见他这么开心过,那笑容就像一个天真的孩童那样。 内心不由身怀,又有些怀疑,小云过年不回来陪爸爸吗?还有前妻,怎么说曾经也是一家三口,虽离了婚,不至于过年都不碰面吧?万一再走走亲戚什么的,串门,人来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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