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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人都是会变化的，周越礼想。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这段时间他妈实在不放心，必须住到小姨家，至少倒地了还有人能应急。 周越礼经过自己房间门口重重奖杯证书的展示柜，又略过明亮整洁的衣帽间，把拖鞋在地毯和地板的交界线上一丢，拐杖也一扔，让自己和地毯毫无保留地靠近。 有电话打来，他已经不抱期待，懒洋洋地掏出手机，直接接通。 “大学，我是爸爸。” “哦。” “你的脚好些了吗，我现在正好在德国，这里骨科非常好，你爷爷认识一个很好的医生，我接你来这里看病。” “不用了。”周越礼不喜欢和爷爷，也不喜欢爸爸，“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好吵。”嘎达嘎达的。 “我在直升机上面！大学！”严长恩努力发声，“准备跳伞咯。” “我真想带你也来看看，但是你不喜欢在空中的感觉，没有关系，分享给你一下好吗？” 我不喜欢你跳伞，但这太扫兴了，周越礼没说，没等他一如既往地，高高在上地发点牢骚，对方就会挂断了电话，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跳下去了。 严谨认真的妈妈为什么会和这种人结婚，周越礼到现在都没有搞懂。 周妍性格外向，开明大方，但是在正事上面非常严肃，不喜欢跳脱的人，可她的丈夫正好和她相反。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她生下来和她性格如出一辙的儿子。 周家的所有人，都对经常处于状况外的严长恩非常烦躁易怒。 “效率极其低下，只有在享乐求死这件事上，他才有劲头。”周妍是这么评价的。 当时周越礼十岁，正参加完自己第一轮投融资模拟比赛，外公手把手教他创业，弟弟在他旁边涂脚指甲油，小姨在和当兵的叔叔一起商量过年全家一起旅游的事情。 还没等他把奖状亮出来给所有人一个惊吓，母亲就宣布他们要离婚了。 外公周峰大声赞同：“那个玩世不恭的富二代，我根本不欢迎他回到我的家里。天天不是在蹦极就是在游行，早点死了得了。” 效率高就是结婚生小孩都在眨眼间决定吗？周越礼没懂，那妈妈为什么不像叔叔一样，宣布自己终生不婚，或者像小姨一样，在精子库里挑选一个完美的精子呢？ 他问出来，妈妈似乎有点惊讶他的此刻的小孩模样，接着给出她的答案。 “我以前喜欢他，所以和他结婚生小孩，和我现在厌倦他，不想和他共同生活，这不矛盾。” “你当初为什么会喜欢爸爸？” “因为他是一个挺好的人啊。”周媛大大方方，“作为恋人，他忠诚，勇敢，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总是站出来，公司财务危机的时候他帮我填了亏空，在我被流浪汉攻击的时候也义无反顾地打跑他，虽然他觉得流浪汉很脏。” “他为了我什么都可以做，爱上他很正常。既然我爱他了，那连带着他的基因我也会爱的，愿意和他组建家庭，生下共同的孩子，因为他对我很好，所以我也可以对他很好，生育给我带来一些伤害，但他全部都买单了。” “严格意义上来讲，他是完美的父亲和丈夫。你刚出生他亲自给你喂饭换尿布，教你认字发音也是他来，你的成长他也记录的很好。我一边享受你给我带来的，成为母亲的快乐，一边沉浸在他当父亲的完美中。” 周越礼放下自己的笔，那他更不理解了：“你为什么不喜欢他了，要和他分开了。” 周妍想了一下，她把儿子抱到自己怀中，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他们两个都是喜欢有距离感的人，此刻却觉得依靠彼此，打破边界是一个很温馨的事情。 “我现在不喜欢他，是因为他变得和我喜欢的那种不一样了。他变得无法掌控，也无法只属于我了。” “从你上小学，我正式接手外公的公司之后，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我们都不记得他以前很爱自由，洁癖严重，不喜欢口水和头发，极度追求一个人生存。” “他变回了从前他自己最喜欢的样子，这是我们不希望，但是必须接受发生的。” 可他不想，周越礼握紧拳头，爸爸应该回到自己的家里才行，缺了一个角的家，就是不完整的，不完美的。 “他并不是不爱我也不爱你了，大学，我知道的，他只是更爱他自己了。我和你是一种人，生来就是爱自己，也要和比起自己更爱我们的人在一起的，可爸爸不是的。” “不能逼迫他更爱我们么。” “我试了两三天，我就受不了了。我见过他最好最体贴的样子，以后有任何一点比不上从前，那都是不完美的，不必追求了。” “与其逼迫你父亲，在自己的人生路上继续探讨，更爱自己还是更爱我们重要，还是我们先下手为强，和他分开最好了。” 周媛理所应当，她把儿子抱得更紧，离自己更近，没有任何一点询问周越礼的意图，比如爸爸妈妈之间更爱谁，或者爸爸妈妈你选谁之类的问题。她觉得儿子当然会选她了，他们俩那么像，现在相处的时间也更多。 何况外公，小姨，叔叔，弟弟，这些哪一个不是周越礼重要的人，至于父亲那边，以后再说吧。 十岁的周越礼是这么想的，但是快三十岁的周越礼已经不这么想了。 妈妈，他依旧躺在地毯上，我其实不像你。 如果别人不爱我，或者不完美了，我也不会放手的。 别人幸不幸福根本不重要，我的幸福最重要。 他不会和妈妈一样让爸爸离开他们，松开束缚的绳子，任由他们在世界游荡。 属于我的，我喜欢的，全部不许放过，哪怕路途艰险，身遭重创。 【作者有话说】 大学，中庸，是父亲给周越礼起名的意图。做一个学会衡量，进退有度的人，是他想要教会周越礼的。 可惜没等他真正给孩子上一课，他就要放飞自己了。 当然做一个进退没度的人也可以，为此付出代价，收到惩罚是他应得的。 不过周越礼生来如此，并不会有“如果爸爸在身边，和林小奇的相处就会变得更和谐更友善。” 猫吃老鼠是天性嘛，跟黄鼠狼爱吃鸡可以是无师自通的。
第31章 “让我们打扫这个房子，这就是你的要求吗？” 林小奇不敢相信，他只是拒绝了这个女人的钱，她就要逼自己扫一个别墅吗？他再怎么样也是人类啊，不至于要这样惩罚他吧！ 当时在咖啡厅，周媛其实压根没打算让林小奇扫地，提出让他来自己家里打扫，只是让林小奇来看看自己家里条件真的是verygood哟，来这里吃香喝辣，撒泼打滚吧。 可是来不及了，她的大侄子还有大笨儿子都还在家里！所有人都没有串通好！ “我打不开你家大门，这里还有两个保安。”林小奇在电话那边，听起来非常不耐烦，“我要走了。” 周巧圆：“妈妈你想干嘛!!!” 周媛：“没有办法了，先别告诉你哥，把他堵在房间里，别让他出来别吓跑小奇了。” “我的妈呀，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堵住周越礼吗？”周巧圆难以置信，“你直接说让我当斗牛士得了呗，还养我到这么大干嘛！” “猪猪，快点！”周媛跑去开门，期间不忘提醒：“哥哥不喜欢别人踩到他的地毯。” 没有办法了，硬着头皮上吧，凭借这么多年的血缘关系，以他哥的洁癖程度，房间应该不会是第一案发现场。 “哥，可以进你房间吗，我们俩玩真心话大冒险。” “从你戒掉尿布的第一天起，我就说过不行。” “今天是例外好吗，哥，我求你了。”周越礼不停拍门，生怕背后传来其他声音。 “不行。” “有鬼啊，求求你了放我进去，哥哥，大学，我真的很害怕呜呜呜呜。” 周越礼烦死了，猛得一下把门打开：“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啊，手机是除了拿来谈恋爱还能打电话不是么。” 太好了，周巧圆以自己比哥哥低五厘米的优势进入这个房间，依稀记得上一次进来，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我最讨厌别人进我房间。”周越礼很生气，这里是他意识里定义最初最标准的“私人领地”，别说周巧圆了，妈妈小姨进来也不行。 大家都有这个共识，唯一一次特殊例外，是叔叔强行打破这个门，因为十八岁周越礼说了一些很过分的话，对着外公。 “这么喜欢控制别人，就生几个你喜欢的孩子出来玩吧。” 周巧圆那个时候不大也不小，正好在懂事，忤逆整个家族最高地位的外公，对他的哥哥都没有好处，而且，为什么要对家人说这么狠心的话呀？ 还没等其他人用训斥，劝说，还有各种手段让周越礼和他的外公好好谈谈，叔叔周武就先忍不住了。 “你以为你躲在房间里面，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了？你现在住的这个家，这个房间，你吃的每一粒米每一滴水，都是外公拼搏留下来的，你心安理得地享用，怎么能对他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哦，是吗？”周越礼看着被叔叔用刀砍坏的门锁，这是相当的一扇好门，一把好锁，听说来自法国一种传承做门的世家，能经久不衰。 “如果换了一个听话的的，孝顺的孩子，你们在他身上花费的钱，投入的精力就更值得，更划算了吗？” “我的出生是你们自己选择的，可我的未来不是。在外公没有学会放弃掌控我的人生之前，我怎么样也不会低头道歉的。” “你真是和你那个爸爸学坏了。” 是你们不尊重我在先，十八岁的周越礼想，也不尊重我的爸爸在先。 多年后周巧圆再次硬着头皮闯入，这次理由正当，作为这个家的预备斗牛士，他有世上最大筹码。 “你听我说，哥，我妈邀请了林小奇来我们家里……那个打扫卫生。我们俩不能被小奇发现的，对吧？” “小奇会被吓跑的，就和上次一样。” 周巧圆小心翼翼地说着，仔细入微地观察着周越礼的变化，发现他真的因为“林小奇”三个字放松了警惕，也不再气势汹汹。 最近周越礼这么说：“不许碰到我的地毯。” 周巧圆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关上门，他赌赢了。 盘腿坐在洗手间门口的地板上，周巧圆心里觉得有些奇妙，原来喜欢真是一种好用的威胁，能让人轻易地改变原则，暴躁的人变得冷静，疏离的人变得亲近。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也能遇见这样的，属于自己的，一个特别的人。 “哥，你说，我也会遇见我的林小奇，那样的人吗？” 会改变他的花心，改变他的烂漫，还要改变他的轻浮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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