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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现在离开的话,那裴以绥就又要回到那间没有安全感的会议室了,比起环境幽暗像恐怖片的会议室,裴以绥还是更喜欢待在有人的地方。 所以,他果断选择了无视林珩年的逐客令,麻利将自己扔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我现在就睡觉。” 识时务者为俊杰,裴以绥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夹起尾巴做人,便无比乖巧地横在床上躺得板正。 林珩年现在对于裴以绥做出的一切行为都不感到奇怪了,既然当初是自己把对方拽到他这里来睡觉的,裴以绥现在这个反应他也不好强硬把对方再拽出去。 他之前为了处理工作问题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好觉了,身体上的疲惫感以及大脑的反应速度早就变得迟钝无比。 他看到裴以绥乖乖躺下睡觉,便耷着眼皮走到自己刚才睡过的位置,将放在枕头旁边的眼罩重新罩在眼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林珩年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也很久没有梦到小时候的场景了。 但今天他刚一睡着便感觉自己的身体浮浮沉沉,竟然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每年冬天于林珩年来讲都像是个湿冷难逃的监狱,今年更甚,他双手握着书包垂在胸前的两条带子,站在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之前行人寥寥的水泥窄路上难得聚了一群裹着厚重棉袄的人,他们全部站在路中间,把好好一条路围得水泄不通。 林珩年站在这群人的正后方,抿着嘴不敢上前。 因为他看到水泥地上正缓缓向人群外淌出鲜红色的水,那血迹顺着坡度蜿蜒向下,像一条血线向林珩年所在的方向扑过来。 前面围观的人发现这个变故之后,纷纷将注意力从前面转移到了后面,那一双双探究的目光不停在林珩年身上徘徊,惹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混着冬天凛冽的北风,浇得他透心凉。 他像是个外来入侵者,被原住民用恶意的目光进行打量。 林珩年受不了这些目光,也逃避似的不去看地上的情形。 得赶快回到家才行,要不然上学该迟到了。 他刻意去回避那些想要跟他对视的目光,低着头匆匆穿过人群。 忽然,有人大声喊了一句:“是你杀了他!” 林珩年心里一惊,前进的步伐瞬间僵在原地。他不敢回头去看,却也没有勇气再往前迈出脚步。 “嘿嘿嘿,野孩子、没人要的野孩子,是你杀了他、是你杀了他,嘿嘿嘿……” 突然,那些围观的人声音全部变了调,从粗粝的成年音变成清脆的小孩音。 林珩年感觉那些字句像是魔音灌耳,他的世界天旋地转,眼前的水泥路扭曲成螺旋状,他实在是受不了那些话语,逃也似的向前横冲直撞。 就在他耳晕目眩、冷汗直流之际,一道更为稚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让他的灵魂为之一颤。 “哥哥,你不带我一起走吗?” 林珩年听到这话,像是想到了什么,倏然扭头去看后面—— 那些围成一圈的人全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名不大的男孩站在刚才血迹的正中央。 他身上湿哒哒的,穿着单薄的秋衣秋裤,光脚站在那里,身上还在往下滴着水。 林珩年嘴角嗫嚅几下,喉头突然梗得说不出话。他感觉自己心中有一团烈火在灼烧,烧得他眼前热浪滔天。 “你……” 林珩年看不清眼前的景象,眼中只剩下离他不远的男孩。 “哥哥对不起你。” “没关系,我现在很好,哥哥别哭。” 林珩年努力眨了眨眼,想要看清眼前的男孩,却徒劳无功,他只能看到男孩浑身湿透的样子,心里更加心疼了。 突然,眼前压下一片阴影,林珩年被裹进温暖的怀抱,像是不着寸缕的流浪者终于裹上了暖和的毛毯,冰雪消融。 “哥哥,哭鼻子可不好,你抱一抱我我就暖和了。” “……好。” 裴以绥松开抱着林珩年的双手,右脚向后撤了一步,盯着林珩年的脸。 林珩年睡前戴的眼罩是黑色的,上面印着一双Q版卡姿兰大眼睛。他现在在流眼泪,豆大的泪珠顺着鼻翼从眼罩下面滑出来,沾湿了下颌,显得有点可怜。 在裴以绥说出最后那句“抱一抱”的话之后,林珩年就顺着他的话向前走过来,主动伸出双手圈住了他的腰。 林珩年像是很委屈,眼泪还在不断地往下流。 他把头埋在裴以绥的肩上,那些眼泪浸湿眼罩之后仍然在往外冒,终于染湿了裴以绥的衣服。 裴以绥在林珩年将头埋在他肩上之后,伸手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林珩年睡觉的时候穿的是短袖和长裤,在深夜确实有点凉,裴以绥抚摸着对方的后背,手心一片凉意。 难怪喊着冷,不冷才怪。 裴以绥不悦地在心里嘀咕。 林珩年又梦游了。裴以绥听到动静醒来的时候,看见对方站在他这边的墙角旁边在面壁思过。 这种场景对裴以绥的冲击力依旧不小,他还是被林珩年的行为给吓到了。 在躺在床上僵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终于确定了对方不是清醒状态。然而,他一从床上下来,林珩年便停止了面壁思过,突然转过身来,盯着他的方向一动不动。 裴以绥依旧不会应对这种状态,只能屏住呼吸站在原地看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没想到,下一秒林珩年就哭了。 他……哭了。 裴以绥看着对面的男生,有些愕然。 林珩年紧接着又一步步走到裴以绥身边,嘴里念叨着对不起,看着伤心死了。 为了安慰对方,也为了让对方止住哭泣,裴以绥便配合地说出那句话。 没想到,林珩年哭得更厉害了。 裴以绥:“……” 他果然只适合骂人,不适合安慰人。 林珩年的哭泣没有一点声音,看起来像是在独自舔伤的小猫。从林珩年的话语中裴以绥可以得知梦中人的身份是个弟弟,裴以绥不想对方一直这么哭下去,便上前一步报了林珩年一下。 继而说出了那句诱导性的话。 事实证明,这一招确实管用。 林珩年在抱着他默默流了一会泪之后,又睡了过去。 裴以绥在心中松了口气。 他将林珩年重新抱回床上盖好被子。 那副眼罩早就已经湿透了,裴以绥就顺手把对方的眼罩给取了下来,却骤然看到了对方湿红的双眼。 裴以绥拿着眼罩的那只手顿在空中,一动不动。 这还真是…… 挺考验人的。 他将眼罩扔在一边,自己也钻进被窝里。为了以防万一,裴以绥再次躺下之后选择手脚并用箍住林珩年的身体,将对方圈在怀里。 由于在外面待的时间有点长,林珩年全身上下一片冰凉,裴以绥在感受到对方身体上的温度之后,皱了皱眉,而后手臂圈得更紧。 一系列行为下来,时间早已超过凌晨十二点,裴以绥也开始变得困倦。在确认对方不能挣脱自己的束缚去“面壁思过”之后,他才安心睡去。 林珩年是在一股强烈的束缚感之中醒过来的,他感觉自己被人绑了,浑身从上到下捆得严严实实不能动弹。 这种感觉是在让人不爽,林珩年挣扎着从梦中醒来,却在睁眼的瞬间看到眼前骤然出现了一张放大版的脸。 林珩年:“……” 一定是他还没睡醒。 他闭了闭双眼,再次睁开的时候,一切毫无变化。 “……” 他怎么会在裴以绥怀里醒过来?!
第22章 舞台概念 林珩年先是被自己脑海中的这个想法给惊了一跳,随之而来的便是想要尽快从对方怀抱中逃离的念头。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但是裴以绥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尽管这人依旧在深眠中没有醒过来,可后腰上锢着他的双臂犹如铁钳一般无法挣脱。 林珩年及其不适应这种肢体触碰,他像是骤然被饿狼咬住后脖颈的绵羊,胡乱蹬着四肢想要逃离。 他的动作幅度有点大,一不小心就将手臂甩到了对方脸上。 啪地一声脆响。 “啊……” 裴以绥被这一巴掌打得瞬间从睡梦中醒过来,迷迷糊糊丢开怀里抱着的林珩年,下意识伸手去揉脸。 林珩年找到空隙瞬间从对方怀中弹射起身,像个不倒翁似的在原地晃了几下之后站稳,而后镇定地看着床上的裴以绥,等待对方彻底清醒过来。 “你打我干什么……” 裴以绥在将自己的半边脸揉得通红之后,终于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他一脸莫名其妙地睁开双眼,原本就是双眼皮的眼睛褶皱被刚睡醒时的困顿压得更往里陷,显现出更加深邃的眼窝,看起人来会让人误以为非常深情。 但由于他本人的气质原因,这点深情显得有点微不足道了。 林珩年只从对方眼中看出睡了一半被人打扰的不耐烦,俗称:起床气。 不过林珩年并不在乎对方的起床气,他终于想起来了昨天晚上睡觉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于是底气十足地抱臂看着对方,道:“没什么,睡醒看到床上多了一个人,以为见鬼了。” 他绝口不提刚睡醒时候的惊慌失措,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好让自己从被动的一方成为主动的一方。 果然,裴以绥在看到林珩年脸上耐人寻味的表情之后,瞬间清醒过来。 他立刻环顾了一圈周围,在看清屋内陈设之后才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你醒得还真早啊。” 裴以绥干巴巴道。 他其实是有些尴尬的,原本昨晚上睡觉之前他想的是要在早上林珩年还没睡醒的时候悄悄从房间中溜走,避免两个人早上碰面的尴尬。 谁知道昨晚因为林珩年梦游的事情,他前半夜时不时会醒过来查看一番,避免对方挣脱束缚再次梦游,所以睡眠时间不足,导致早上没能按时醒过来。 现在看林珩年的架势,应该是想要跟他算账。 裴以绥自知理亏,扯了个借口道:“啊!我想起来了!今天就要正式进行节目录制了,节目组昨天交代过今天要早起做妆发,我就先不打扰了。拜拜?”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噌一下从床上跳下来,做出一个起步开跑的姿势后定在原地小心翼翼瞥了林珩年一眼,见对方没有开口喊停,裴以绥像是被门夹了尾巴的小狗一样毫不犹豫窜了出去。 林珩年就维持着刚才质问般的姿势,盯着裴以绥从房间内消失后,才长长舒了口气。 他头疼般揉了揉额角,忍不住反思自己:如果要做到在节目录制过程中跟裴以绥保持距离,甚至做到毫无瓜葛,真的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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