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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支起烫得火热的眼皮,努力让视线变得清明,听教室内传来严厉女声—— “走路背打直,下巴抬起来,平视我!” “同学,你紧张到顺拐啦?” “脖子前倾了哦,你们明跃老师怎么教的?” “肩!肩齐平,不要一高一低!”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纪颂狠狠拍了拍脸颊,顺一口气,跟在前面同学的身后走进了教室。 一位个头中上、留着齐肩短发的女人眼神落在他身上。 女老师眼前一亮,歪着脑袋冲他笑:“哟,这位同学,发烧都还来上我的课?” 纪颂大方点头,喊了句“老师好”,走到方阵末尾,挺胸抬头地站好。 赵逐川在他身后,按照学号最后一个走进教室。 老师一句话都没点评。 “我叫钟离遥,山东人,相信已经有同学在上课之前已经百度过我的名字,那我就不多赘述了,接下来的日子就由我来负责教学大家考试要考的声、台、形、表中的表。也就是表演。” “我先讲一下这个月的表演课程安排。” 钟离遥开门见山,手上只拿了张空白的A4纸,纸上从上到下地写着班上每个同学的名字和学号。 她背起手,踩着地板上的阳光慢悠悠转了一圈,继续道:“简单来说,就是四个字,解放天性。” 钟离遥单手叉腰,食指在空气中点了点:“也就是放得开。” 和一群连门都没入的学生们讲表演基础没有用,得先从完全放下自我开始。 她拿出三盘准备好的人体彩绘颜料,点兵点将,男女搭配,将全班同学分成了三组,四人为一组,纪颂是落单那个。 盯着他沉思几秒,钟离遥叹了口气,说:“今天课程强度大,你又生着病,就在最后一组捞个不费劲的角色吧,好吗?” 纪颂点点头。 钟离遥满意地在白纸上勾画,又抬头瞄他一眼,咕哝道:“脸这么漂亮,不演个狐狸雪豹的话,好可惜。” 啊? 纪颂迈向赵逐川那组的脚步瞬间僵住,他预感不妙,只听钟离遥宣布:“今天呢,我给每组15分钟对着镜子化好妆,每个人演一种动物,不能说人话的动物。” 底下一片哗然。 “不需要考虑演得好坏,只需要记住我的要求,用心、放得开。”钟离遥一屁股坐在木地板上,抱起双臂笑起来,“大家准备准备,开始吧?” 纪颂他们抽到了最后一组,可没高兴太早。 组员互相之间都不熟,想要一起出彩组成一个场景还有点难办,得看合不合拍。 第一组的场景设定在热带雨林。 角色分别是树懒、森蚺、长臂猿和河马,互相之间都没有什么互动,各玩儿各的,用钟离遥的话来说就是“白演了”。 第二组的场景设定在动物园。 林含声是一只出现刻板行为的黑猩猩,负责来回走动;况野是一头好奇观赏人类的棕熊,另外两位同学是互相追逐打闹的金丝猴群。 钟离遥评价这组的动物园主题不成场景,算虽投机取巧,但还像模像样。 前两组同学演得是心惊胆战、畏手畏脚,给第三组无形之间添加不小压力。 全班安静下来,纪颂在教室中央的空地上跪好。 毕竟是没有从小练舞的男性,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够柔软,心脏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莫名跳得很快。 教室里通铺了占据一整面墙的落地镜,纪颂用余光飞快地瞄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像一只炸毛的猫。 “你把腰塌下去,屁股翘起来,”钟离遥几步上前,用一把半臂长的尺子轻轻打了打他后腰,“弓着背不好看。” 小赵(伸手摸额头):是烧焦了吗?怎么会有静电。 颂颂:…… 小赵(暗自得意):是害羞了吗?怎么脸这么红。 颂颂:……我是在发烧!!!!![白眼]
第5章 五月 “啪——” 钟离遥拍手表示开始。 纪颂额前的退烧贴没撕,一道黑白相间的纹路从左脸跨越鼻梁延伸至右脸,眼尾用纯黑色线条晕染拉长,眉上画了两处小三角作为耳朵。 深吸一口气,他努力镇定下剧烈心跳,说服自己不要紧张,再调整好双手撑地、双膝跪地的姿势,塌下腰,一张脸上乌黑灵动的眸子四处打望。 一匹斑马。 它微弓后颈,甩过脑袋,前蹄轻刨沙地,正在溪边饮水。 待它回身张望时,不远处一头雄壮矫健狮子猛地朝它扑来。 狮子前肢环抱住斑马的上身,獠牙锁住后颈——赵逐川并没有真正咬上纪颂的脖子。 他只是靠近。 鼻尖差一厘米,即将轻蹭上纪颂来回滚动的喉结。 斑马濒死般伸长脖颈,侧身顺势倒下,四肢保持着并行悬在半空来回乱蹬。 雄狮刻意发出的粗鲁吐息声近在咫尺。 斑马的声带遭受挤压,叫声变得尖锐刺耳,它喘着气挣扎一阵,气管被狮子彻底咬断,不动了。 狮子松开撕咬,垂下头颅去试探斑马的鼻息,又在它的腹腔处拱了拱,挥起前爪,将其毫不客气地翻成仰面朝天。 纪颂平躺在地板上。 他的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直直撞进赵逐川居高临下的目光。 杀意在猛兽的瞳孔中如火焰般燃烧,雄狮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满意的气音。 他右手撑住地板,左手按在纪颂身上,五指凶狠地收拢,将纪颂的短袖下摆抓出一圈圈漩涡状的褶皱,纪颂很不舒服地挣动了一下。 “别动,”赵逐川对纪颂做嘴型,“马上好。” 纪颂立刻闭眼屏住呼吸,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装死,好演。 但激烈挣扎后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控制呼吸,很难。 不远处,一只饥肠辘辘的花豹躲在金黄色的野草间,准备在狮子离去召唤同伴的间隙分食一口猎物。 女同学眯起双眼,背脊弓起,耳畔似有干燥的摩擦声窸窣响动。 狮子抬起前爪,轻松按倒它捕猎而来的口粮——纪颂仰躺着屏住呼吸,拼尽全力装死,可赵逐川的手掌心正一动不动地按在他胸前,两人的皮肤因运动而升温,触感火热。 下手还不轻,按得他想吐血。 纪颂偷瞄一眼远处的花豹。 不是吧。 不会还有两头猛兽争抢食物的剧情吧。 被咬成好几截要怎么演啊,那得上特效才行吧。 赵逐川伸手搂住纪颂的后腰,纪颂被摊煎饼似地翻了个面,他浑身瘫软地趴在地板上,此刻竟恍惚得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人还是斑马了。 反正都奄奄一息。 还好有退烧贴垫着,额头贴地还不至于太疼。 现在就算赵大狮子往他屁股上踹一脚,他都没力气反抗…… 雄狮转头,瞪大双眼死死锁定住花豹,胸腔里炸开雷鸣般的怒吼,它的利爪拍进沙土中,前肢的肌肉同草原金色的野草如波浪起伏。 另一处草丛中目睹一切的野兔被彻底吓得肝胆俱裂,一跳一跳地栽进灌木丛里,不知道是晕了还是吓死了。 一只狐獴静观全程,立在裸露的岩石边站岗,眼瞧着野兔昏厥,它也伏低身体,转身钻入草丛消失不见。 “这一组同学的完成度很高,”钟离遥打了个高分评价,“死去的斑马眼中甚至有泪。” “……” 老师我是躺着犯困打了个哈欠不敢张嘴。 纪颂虚弱地为自己鼓掌。 “孟檀的花豹欠缺点儿火候,四肢发力更猛一些会更好,大美女的偶像包袱要放下哦,”钟离遥继续说,“云朵演的野兔非常好。虽然前面重头戏不在她,但她在狮子撕咬斑马时一直保持高强度的专注力,将一只小兔子目睹顶级猎食者捕猎后的恐惧演得很到位。” “陈亭的狐獴选角巧妙,知道利用自己大眼睛高马尾的优势,”钟离遥曲起手腕,即刻换上另一副四处打探的神情,“但草原小卫士站在那里不能是呆呆站着,不能说大家的目光没聚焦在你这里,你就不演了。配角出戏是大忌。” 全班同学哗啦啦鼓掌。 “纪颂嘛,等病好了下次演个生动点儿的角色,老师期待你的表演,”钟离遥在打分表上勾勾画画,隔空点了下赵逐川,“你呢,嗯……” “还不够凶残。”钟离遥微笑。 就三个字? 纪颂一怔,下意识侧过脸朝赵逐川看了眼,后者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反应很平淡,只说:“明白。” 纪颂往后小退两步,挪到林含声身边,压低嗓音:“……这还不够?” 林含声:“我看你俩还以为要干起来了。” 纪颂磨牙:“换个词汇。” 林含声摆手示意自己嘴瓢,换了个说法:“打,打起来了。” 纪颂继续磨牙:“差点儿吧。” 林含声沉默几秒,指了指纪颂脖子上一处皮肤,说:“你这里黑黑的。” 纪颂扭头照镜子。 赵逐川化的狮子妆,鼻尖那一块涂得黢黑,颜料还没干就开始演,全蹭自己脖子上了! “哦,”纪颂捂住脖子,假装通情达理,“没事,我下课去洗洗。” 点评结束,钟离遥下了原地休息的指令,所有同学都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肩捶腿。 只有站着的赵逐川扭头过来看纪颂。 这人的确有张足够当男主角的皮囊,笑或不笑都张力十足,五官轮廓是亚洲人少有的丰满立体,要说“长得正”也不是能在影视剧中演军人警察那种,光是笑起来犯坏的眼睛就让他本人的气质添了份野性难驯,的确适合扮演一头雄狮。 “喂。”始作俑者歪头招呼。 纪颂这才回过神来。 赵逐川半张脸都涂满了浅棕色颜料,看起来却不狼狈,他眯着眼,皱起鼻头那一块乌黑,凶残地对纪颂呲了下牙。 又面无表情地转过去。 留个很帅的后脑勺给他。 “……”纪颂花了好几秒思考斑马有什么厉害的招数,想不出来。 真行。 下次我演个东北虎和你对咬好了。 下课铃响,纪颂第一反应就是冲去卫生间洗把脸。 西南地区的六月份炎热非常,午后的室外室内都闷得人心里发慌,纪颂趁着洗冷水脸,把脸埋在水龙头下冲了好一会儿算是降温。 他已经用钟离遥发的卸妆湿巾将脸上的油彩清洗干净了,脸上只剩靠近眼睛的部位要用棉签清理,他拿着湿巾再狠狠擦了几遍脸蛋,额前碎发湿透了,一副才栽进水里滚了一圈的样子,茫然地问林含声:“干净了没有?” “行行行,”林含声撕开退烧贴,“啪”一声按纪颂脑门儿上,“快走吧。我真饿得不行了,去晚了食堂都没饭了,我们可是要跟大学生抢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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