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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人坐在沙发上一起看投屏,视频画质清晰,纪颂语言稚嫩简单,但那是他最好的回忆。 在他房间里,相机摆放得整整齐齐,有新有旧,旧到甚至有海鸥牌、奥林巴斯FE,是梁牧的青春和梦想。 梁牧任职985大学,还曾经受邀去省摄影协会讲过课,纪颂坐在台下,觉得特别有意思,还问过爸爸为什么不当职业摄影师? 梁牧笑笑,伸出食指刮他鼻尖,说,因为很少有人能把爱好变成工作。 纪颂没再继续想下去,一口塞下去一大口白米饭下肚。 好了,饱了。 按照往年的时间规划表,集星现在每周有三天的晚辅课都要上文化,邀请了其他学校的语数外主科老师来带着系统复习。 除去赵逐川之外,集星还有几个从外省来的学生,高考试卷和本省大不相同,所以就被单独分到了一个空教室去上晚辅课。 那是每周纪颂和赵逐川唯一没有待在一起的时间。 纪颂听话,怕挨明跃体罚训斥,从初夏开始,他每天都穿长裤、短靴,偶尔还要戴帽子。 帽檐宽阔,下面系带轻勒住下巴,不戴的时候就甩到脑后去,况野说他这副打扮像要参加综艺节目的钓鱼佬。 纪颂的右肩上还经常挂着那台相机。 他手上要么是在拿笔、要么是在调取景框,绝对没有空闲的时候。 他还把之前发给赵逐川的照片集重新梳理了一遍,添了几张新拍的作品进去,在某次下课后在楼梯间追堵到了提前五分钟下课的李欲。 李欲笑他交作品的方式很古早,纪颂当时跑得双颊发热冒汗,气喘吁吁,说这样才方便老师看。 当晚,李欲发了个邮箱和公众号链接给纪颂,说纪颂的人像摄影很有想法,最近京北有知名艺术画廊在举办国际青少年摄影展,让纪颂投几张作品过去试试水。 集星最变态之处不在于学艺术的时候还要补文化课,而在于每个月的晚辅课都要抽出时间来进行一次文化测验考试。 因为文化课是七月才开始上的,各科文化老师为了摸底,选择在上文化课的第一周就进行了摸底测验。 因此,教室外走廊上的公告板又多了一个排名文化总分。 不过只有语数外三科。 【野:@纪颂,你六边形战士?文化分这么高?还学什么,你直接走文化去考好了呜呜呜。】 群里同学纷纷跟队形发来好几个表情包: 这种时候冷静地喝点洗洁精吧.jpg 你好有本领.jpg 死罪,下一位.jpg 【蝉:我不!】 【蝉:我就想学!】 【野:?】 【拜拜了林:???】 【美少女小檀:?????】 …… 班级群里都是大家接的问号。 纪颂没时间臭屁,他在金姐收手机之前拍了张文化老师发下来的排名表发给他妈炫耀。 纪仪龄女士是个爱操心的主,得用这种百分百的方式让他妈放一万个心。 自己的名字之上,再没有别人的名字。 真爽。 “纪颂”两个字左边,是上次艺术月考的排行榜,他们寝室三个人名字并排着都放在第一位。 他的名字和赵逐川挨得很近。 为了刺激大家进步,集星会搞冠军至上主义,不但公布了第一名的名字,还贴上了他们入学时交的证件照。 那时候,两人眉眼青涩,赵逐川神情间的冷感更重,纪颂抿着嘴唇没表情,眼底却是有笑意的。 一浓一淡,两张脸。 这么平铺直叙地放在一起看,倒真适合出现在同一平面。 纪颂想,有空让云朵给他们俩拍几张合影算了,找找校园主题摄影的感觉,当做纪念。 等到九月份,这一栏将会再张贴一张戏导榜单。 他纪颂的名字,还会在第一位。 因为教材不同、高考区域不同,赵逐川没有参与这一次文化摸底考试,所以他的文化成绩在年级上成了一个谜团。 纪颂旁敲侧击地问过赵逐川,赵逐川只说还行吧,反正能上线。 等到赵逐川被老师叫走,又跑来表一窜班的林含声很夸张地做了个惊讶的表情,说:“等高考的时候你就知道他成绩了。” “大概多少分?” “不知道啊,我都转学好久了,我记得以他的成绩,反正考个好点的大学没问题。” 况野:“那在我们这儿是就上个本科的水平?” “你有政策加分,那不一样。他上一本线是没问题的。”林含声继续说。 况野把小辫甩到耳后去:“我靠了,这就叫硬件软件都跟得上。是不是现在开始可以压他宝了啊?干脆趁大家还有同学情,我先要个签名去。” 表演生文化成绩还这么能入眼,一定在私底下付出了不小的努力。 纪颂想,每个人的天赋都不是白来的。 晚辅课期间,他去上过几次厕所,每次都会路过隔壁空教室。 透过敞亮透明的窗户,他看见过赵逐川戴着防磨出笔茧的护具,眉眼低垂着,很认真地在写题。 赵逐川写题时全神贯注,整个人定在那里,只有手腕和头在小幅度地轻轻动作。 他视力很好,不戴眼镜,但那副认真学习的样子让纪颂忍不住会联想他戴上一副银边框眼镜的风景。 纪颂倏地收回思绪,喝了两口桌上冰镇的矿泉水。 他擦擦嘴角,还想继续听同学们的讨论,但是大家已经换了一个话题…… 刚才他神游天外,什么都没听进去。 “别讨论了,现在重要的是看到时候表演能考多少名。” 被议论的风暴中心走回桌边。 赵逐川刚从办公室出来,往桌上铺开一张才打印的A4纸,纪颂的指腹轻抚上去,仍有余温。 弯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赵逐川嗓音清冽:“钟离遥老师准备让我们从这个月开始每隔一天晚上回一次课。” 想了想,他别过脸朝表演课代表况野点了下头,说:“我刚才找洪鸣老师改稿件去了,钟离遥老师才托我带话。” 况野没想到赵逐川居然能向他解释缘由,连忙摆手:“没事儿的。” 纪颂一头雾水:“怎么回?” 孟檀坐直身体,停下往脸上定点填补散粉控油的动作,支起下巴问:“那……能有时间?” “录像。” “录像?有意思,我来看看你们这些骄傲的表演生考的都是些什么题?”林含声坐下,曲起手臂准备隔岸观火,他把手肘抵在膝盖上,拿过那张A4纸,轻甩了甩,幸灾乐祸道:“什么……呼救?” 况野在旁边马上抬起手做出呼救的动作。 林含声:“吃鱼太多被鱼刺卡住。” 况野抬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纪颂见状,单手揽住况野,开始四处张望,假装叫医生。 林含声:“洗澡!” 纪颂反应比况野快,开始微扬起下巴,慢条斯理地假装解开裤头,况野先是愣了下,双手交叉在衣摆,还真把短袖捋起来露出若隐若现的腹肌—— 围观的女同学们本来还在笑,这定睛一看,登时笑得更停不下来了,面红耳赤,嘟囔:“况野!耍流氓啊你!” “哟哟哟疑似趁机秀身材!” “有本事你全脱完啊!” “你以为纪颂不敢?” 听得出这是激将法,纪颂乐了,回头报一句旁白:“帮暴露狂洗澡。” 随后,他转过身去弯下腰,双手按在况野裤腰上,假装要往下拉。 “操!”况野赶忙拽住裤腰,一边后退一边乐,“哎,颂颂,我错了错了,我错了!” 赵逐川在自己的座位上坐着喝水。 他刚从室外进来不久,脖颈和鬓角布满一层薄汗,喉结顺着瓶中水流滚动了两三下,眼神轻扫过来,随即又移开。 林含声:“班主任老师。” 况野和纪颂已经并肩站了,两人立刻同步,第一个动作单手叉腰,第二个动作将耳发捋到耳后,模仿金姐教训人时的样子。 林含声拼命憋着笑。 他控制住脸上的表情,又说:“失恋的心情。” 况野这时候倒十分有前瞻性地刹停了车,换上一副很惋惜的表情:“我一直很受欢迎,从来没有尝过失恋的味道,你让我怎么演啊?” 孟檀趴在旁边也不补妆了,托腮跟着笑。 林含声吐槽:“没体验过就演不出来?你算什么好演员。走不了表演了,跟我学播音吧。” 纪颂正在头脑风暴该怎么演,没有立刻做出表演反应,眼神如一只胡乱扑腾的小蝴蝶撞在赵逐川身上。 又是这样的题目…… 因为“爱”另一个人而痛彻心扉的感觉,他只在前段时间的表演回课上体会过。 他所有想法的起点却像被放出门撒欢的小狗,会闻着味道,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喂?”况野打了个响指唤他回神,“想什么呢?一看到这种伤痛题目就想到你前男友啊?” 教室里围成圈的几个人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那天大家作为观众都看得入了戏,顿时互相对视一眼,知道是开玩笑,大大方方地笑起来。 但纪颂没笑出来。 他思绪混乱,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小赵:前男友?我吗? 颂颂:那还能有谁啊QAQ!!! - 喝着冰咖啡看着窗外蓝天白云在夏天写文的作者写得很开心。
第38章 七月 演了情侣之后, 对于这一类要倾注感情的题目…… 他总是想到赵逐川。 教室里,桌上批注过发音声调的稿件簌簌作响,是空调口吹出的冷风将其翻了一页又一页。 窗外橙红色余晖探进教室, 照亮白墙上金姐为表一班制作的标语—— 第四堵墙。 这是一种表演的概念。 意思是说, 演员需要在表演时构建一个没有形状的心理屏障, 要把其他观众隔绝在外, 只能和戏剧情境中的其他角色有互动。 是啊,没必要记住那次回课。 那只是一次回课而已。 目光焦距转瞬即逝,蝴蝶很快飞走了。 林含声察觉到气氛一瞬间的凝固, 以为这个题目让两个哥们儿想起了什么疼痛往事, 马上念出下一个题目:“呆若木鸡!” 在场所有人立刻停止住动作, 开始放空。 相互对峙几秒后, 大家才全部笑起来。 “唯一没有表演痕迹的,是这位。”纪颂指了指赵逐川。 赵逐川坐着, 双腿随意地交叠,懒得计较纪颂说他呆,等有同学要从身边过了, 他才收回腿, 用微微弯曲的手指敲敲桌面:“林含声。快回你教室去。” 他手指关节明显, 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修长清瘦,甚至不需要用力, 手背连着腕部的青色血管随时清晰可见,反倒有种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青涩的力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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