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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逐川依旧面瘫,“是的。” “好,那你在这边算是有亲戚了!虽然我现在也算你的左膀右臂,对吧?” 纪颂趁机捏了下赵逐川露出来的肱二头肌。 和他想象的触感不太一样。 不软不硬,按下去还有浅浅的凹陷,像小时候玩的干了两三天的橡皮泥。 午休时间差不多结束,周围的同学们陆续醒来。 咖啡厅内动静很大,所有人醒来都有第一句话要说,顿时吵嚷。 赵逐川却一把抓住他在自己胳膊上乱捏乱摸的手,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下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才说:“是啊,纪颂。” 作者有话说: 【反早恋观察团】 金姐:今天大家一起鼓掌欢迎新成员的加入吧! 檀妹散花,野子飞快跑来跑去铺红地毯,小林拿手机狂拍,其他同学鼓掌—— 靳叔: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不过这个团名不对啊,为什么要反对呢? 早恋多美好啊,早恋是一种珍贵的悸动,早恋…… 我们川哥早恋对象是你吗? 坐在台下的纪颂:是我啊。不行吗? 靳叔:……………… 靳叔:不是很行。 颂:叔你好帅啊[星星眼]。 靳叔:好吧,这么乖。也行。
第65章 寒露 “纪颂!”钟离遥一声呵斥。 纪颂猛然回过神。 或者说回魂。 他刚才还满脑子都在想赵逐川午休后叫他名字的那声。 和平时叫他的语气……就是不一样, 像是考虑了很久之后才叫出来的两个字。 不再是“可以”、“好啊”、“无聊”,而是“纪颂”。 钟离遥和赵逐川正在表演教室进门处摆放的桌前讨论题目。 纪颂坐在最后边盘腿背对他们,只能从镜子里面悄悄瞟赵逐川, 没想到还是被钟离遥逮着个正着, 以前纪颂偷瞄赵逐川被逮还会觉得不好意思, 现在破罐子破摔, 头上都已经撞了个包了,还有什么更丢人的? 这表演老师的眼神就是不一样,太擅于观察, 一抓一个准。 全班教室里那么多学生, 没有一个人开小差能逃得过她的法眼。 钟离遥手里拿着戒尺, 手臂抬高, 朝着纪颂的方向一指,用力拍打了两下空气, 厉色道:“来,纪颂你上来。” “喔。”纪颂乖乖起身。 很久没被钟离遥骂过了,还不太习惯。 “我让你们抽时间在旁边排戏, 你老盯着我们这边看什么?正好这个题不好演, 来, 你来给赵逐川示范一下。” 钟离遥的话像无线电波接收器,所有人的目光分秒不差, 全看了过来。 示范就算了,被示范的人还是赵逐川? 这战况百年难遇啊! 纪颂抿了抿嘴唇, 飞快扫一眼钟离遥狗腿子一号况野递过来的纸条,用手指夹着纸条,展开。 上面四个字:父亲的手。 他条件反射地想起在剧组那晚,赵逐川聊过自己单亲家庭的背景, 跟着妈妈。 那父亲的手对他来说也许就是陌生的。 是小时候的记忆陌生了,还是从来没有见过? 他们本就并非成熟演员,赵逐川也不是神,遇到瓶颈期再正常不过。 钟离遥教学生有一套系统性的主题训练,他们练过爱情、练过友情,暂时还未练到亲情上面。 因为亲情这个命题广阔、深刻,考试很容易考到,所以钟离遥要将其展开作为第三阶段的重点学习内容。 离考试越近,学生的潜意识记忆会越深。 钟离遥:“我只给你五分钟时间准备,五分钟之后你到教室中间来表演。” 纪颂装乖讨饶:“我知道了老师。” 钟离遥抱起双臂,也没有故意刁难纪颂的意思,盘腿继续坐下来,看了眼赵逐川,欲言又止,小声道:“你呢,要不要换题?” 赵逐川抬眼,目光焦距汇集到落地镜中落单的人身上。 “不用。”他说。 纪颂对即兴表演的设定会有习惯性的导演思维,对场景的设定和故事延展就会更加宏观一些。 他把“父亲”设置为一名摩的司机,自己是一名刚放暑假回家的大学生,看见了“父亲”刚回家要吃晚餐休息,却在接到老顾客的电话要去接人,他帮“父亲”包扎好今日不慎擦伤的手,从手里接过车钥匙,想要代替“父亲”出门接单却被阻止—— 最后,他追出楼道,擦掉掌心里干涸的碘伏痕迹。 他想起父亲的手,黑的、满是厚茧的,甚至和自己都不像同一种族的人。 纪颂表演结束,面对着钟离遥站直身体。 他打总结:“有些父爱是欲言又止。” 一直到这一整节表演课下课,一直到太阳显现出要落山的征兆…… 赵逐川冷着脸站在教室的角落如一尊雕塑,还是没能想出来这个父亲的背影该怎么演。 艺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他连打底的生活都没有。 临走时,钟离遥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关系的,小川。”她很懊悔,“亲情是个大主题,本来我都还没开始讲。你今天在场上出现的卡顿,我能理解。不是因为你的身世、家庭,而是我觉得你的确在认真思考。你离考试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我们都还有机会。” 赵逐川很深地吸了口气。 他头一次有些沮丧,“遥姐。” “但这个作业不能说是你想不出来,你就不回课了。你自己加练吧。”钟离遥听出他话语中的求助,准备和他有商有量,“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当着其他同学的面去回这个课,没关系,等我下次来上课的时候,你提前半个小时来办公室找我,可以吧?” “可以的。” 赵逐川没定晚上的餐。 他只找金姐要了一根香蕉、一颗水煮蛋,再拎出一罐牛奶,喝完就上了楼。 “今天减脂餐有鸡腿哦,你真的不来一份?”金姐问。 “中午我吃太多了。”赵逐川说。 况野在楼梯口叫住他:“川哥,你去哪儿?你不吃饭吗?” “不吃了,我晚上控制一下。”赵逐川扫一眼他身后,没见到那活蹦乱跳的身影,“纪颂呢?” “也没吃,去操场拉单杠了。” 况野抬了下手里的乳白色物体,“他说没带绷带,拉单杠要缠手,我这儿正准备给他送去。” “拉单杠?” “增肌啊,他这段时间肌肉掉得太厉害了。” 要是换作平时,赵逐川会接下那卷绷带。 但今天他实在抹不开力气,“那行,你去吧。” 和赵逐川道别,况野正要走,又听见赵逐川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况野,饭钱我转你,你帮我给纪颂带一份饭?他最近好不容易长回来一点肉,别又瘦下去了。” 况野抬高手臂,在额前做了个“OK”的手势,笑容灿烂:“我保证完成使命!” 文化课程已经结束了,赵逐川晚上不用再去隔壁教室刷题。 天气转凉,秋季正悄然而至,冬天不再遥远。 每年九月,南方的温度会持续升高到十月份,等国庆长假过了,才会慢慢有一小段穿薄长袖的季节,随后极速入冬,几乎没有春秋。 齐圆寄了一大包卫衣过来,赵逐川没机会穿。 考试进程加快,没有人会留意今年的秋季有没有落叶、风什么时候变凉,所有人全身心扑进冲刺当中。 今天是最后一晚。 从明天开始,戏导班就开班了,纪颂将不再是表一班的一员。 可现在,不仅是留不留在表一,赵逐川连纪颂还是否留在集星都很未知。 赵逐川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摊开手心,里面是那张写了表演题目的小纸条,已经被自己揉得稀碎,完全是块柔软的布。 再硬的纸张通过不断的揉搓,都会变得这样脆弱。 这四个字被他盯得快不认识了。 父亲。 父亲到底是什么? 用赵添青的话说,需要母爱的时候,她是妈妈,需要父爱的时候,她也能当爹,不需要男人。 她是一个有力量的女性。 其实随着年龄成长,赵逐川能懂他妈对他那种想要沟通又不知道说什么的犹豫,两个人已经默契到了明白对方想要什么,需要做什么,那就去做,不会有过多的抱怨和不愿意给对方压力。 赵逐川埋着头,背脊很平静地舒展开,手肘架在课桌上,很深很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心里就是堵得发慌…… 逐渐往题目那四个字代入情感。 曾经压抑在所有表演里的情感突然就像小火山一样的爆发了,那些岩浆随着眼泪溢出了,淹没掉原本该有的平衡点。 小时候他也对类似的作文题目迷茫过,结果是背了一遍作文素材库,才勉强能应付,可现在不一样。 他作为表演专业初学者,第一件事就是要把自己“放”进情景中去,体会不一样的人生。 他看的那本表演教材里有个大板块叫“情感记忆”,说表演者要将情感记忆当作基本功去训练,在得到题目后精准进行情绪再现,可这个题目像一根针刺在他心里,很难去置身事外,找不到“第四堵墙”。 好比情绪是一片湖水,他需要把自己沉到底—— 等快要窒息时,再冒出头来换气。 这些天来的各种事情陡然在心头塌陷下一块缺口。 赵逐川趴在桌上,闷着头安静一阵,很要强地用手腕撑着一小块皮肤。 那一块发红胀痛,他选择忽略知觉。 可眼眶像是湿了。 情绪不受控的挫败感有如针扎。 近日以来太多情绪压在心上,他的身体也麻木着,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些情绪,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去发泄。 见了靳霄后,赵逐川更笃定,那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因为血缘是很奇妙的一根隐形丝线—— 在靳霄身上他拽不出另一头的存在。 靳霄呵护他、捧着他,是出于“你是赵添青的儿子”,而不是“你是我的儿子”。 他开始想象,能看见父亲那双“手”的人,会是怎样一个状态,有什么样的心情,他像跑进了一片虚空中,在保鲜膜里,外界一片透明,他却发不出声音。 他不难过,不困扰。 只是很挫败,有点憋不住眼泪。 教室门突然被推开。 “你在这儿啊?我找你半天呢,我还以为你这个点儿会在形体教室,况野说你又不吃饭!” 纪颂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手上还缠着一截绷带,绷带上手掌摊开,全是铁锈,脏得黑漆漆一团乱。 用手背擦汗,仍不免留灰。 他从书包里面拿出一包湿纸巾,擦干净他的大花脸和汗水,眼睛明闪闪的,等整个人清爽舒适了,才坐到赵逐川前桌的板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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