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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以镣一脚一个血印子,他快步回到车边,把停在院子外的车开进了车库里,腾出位置给即将来到的运尸车。 贺松风目送对方进车库,坐着的身体陡然紧绷,搭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攥成拳头。 车库和地下室只隔着一堵墙和一扇门,地下室里的程其庸已经被关够了二十四个小时,没有进食进水,也没有被松绑,如果被发现一定会是极其狼狈的姿态。 那程以镣呢?他会帮谁? 他又会是什么表现呢? 他会震惊然后害怕自己吗? 亦或者——他会不会很兴奋?! 想到这里,贺松风攥紧的两手非但没有轻松,而是攥得更加用力,指尖几乎把掌心的肉剜去一条又一条的月牙形状。 贺松风没有在害怕,他只是——也在兴奋。 他兴冲冲地期待程其庸的秘密被程以镣发现,然后期待着程以镣会以何种卑微的姿态讨好他。 会的!程以镣一定会的。 程以镣这个人的人格已经在贺松风对他感情的折磨里,早就被摧毁成一滩废墟。 他活着,就是为了站在贺松风身边,早就没了自我。 贺松风的手越攥越紧,甚至他自己闻到了一股丝丝的铁锈味。 突然,贺松风紧绷的双手被一股滚烫捂住。 贺松风从自我意识里惊跳出来,下意识警惕地目视前方的人和事,满脸警惕。 程以镣本来仅是折腰关心贺松风,在贺松风醒神后,他蹲了下来,单腿跪在地上。 程以镣的两只手紧紧地捂住贺松风紧绷的双手,把冰冷的皮肉一点点用他的温度搓软开。 “怎么走神了?”程以镣问他。 贺松风把脸别过去,忽视程以镣。 程以镣挪着脚步,移到贺松风看向的方向,“怎么不开心?我没找到工具,所以我给火葬场的人打了电话,等下会有人上门来处理,你放心我跟他们说了,是这个男的自杀,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和你无关。” “你配合着,露出一些受惊吓的表情就好了。” 一会的功夫,程以镣就把这件事全部安排妥当,甚至一旁还多了个拖把,水痕沿着刚刚踩出来的血脚印,一路拖到院子外去。 程以镣擦着地上的血脚印,他有些按耐不住地哼哼:“你是不知道我听到你老公死了的时候我有多高兴,我几乎整夜没有合眼,光顾着庆祝这件事……” 说完,程以镣的身体绷住,心虚地窥向贺松风的方向,弯下去的腰像是要断了似的,紧紧地贴着拖把棍子。 “啊……我是说我很抱歉你的丈夫死了,我刚刚乱说的,我其实没有很高兴。” 程以镣两只手攥着拖把棍子,像是攥着一把巨大无比的斧头,他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盖在地上的赵杰一,嘴上说着“很抱歉,没有很高兴”,但一直在笑,从未停下来过。 仿佛在说:太好了,又死一个,如果全都死掉只剩我就好了,我不介意亲自动手。 贺松风坐在那里,双手平放,平静地注视着程以镣所有的小心思。 但很快,程以镣又担心起来,所以他直接问:“下一个会是我吗?” 贺松风摇头。 程以镣的眼睛一亮又暗下去,高兴又失落,因为自己在贺松风那里的排序过低而不高兴。 “……轮到我的话,你会怎么玩弄我?” 贺松风淡声道:“没想好。” 程以镣把拖把棍子一丢,兴冲冲来到贺松风面前,他把自己两只手的手腕靠在一起,送到贺松风眼下,似乎他的双手被一个看不见的手铐锁起来,钥匙就放在贺松风那里。 “强制爱。” 程以镣出谋划策。 “你把我锁在身边,不许我离开你的身边,然后我一反抗你就把我绑起来,羞辱我,不顾我的意愿强吻我,我非常的愤怒,于是你把我坐了,最后我彻底屈服。” 贺松风缓缓正过眼看向程以镣,好半晌才有下一步动作。 他抬起手,手指点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点了两下。 贺松风什么都没说,只是点脑袋,沉默地说了好多好多。 “…………好吧。” 程以镣只好重新捡起自己的拖把,继续他的清扫工作,直到火葬场的车过来。 一群人从车上下来,围在尸体下陷的土坑边,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尸体抬上车,关上车门然后扬长而去,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废话,甚至都——没有收钱。 不禁让贺松风怀疑这辆车真的是火葬场,还是程以镣喊来的打手。 院子里突兀的多了一大块坑,那些人处理尸体的时候顺便把染血的石头和土壤全都挖出带走,留下一片光秃秃贫瘠的土坑,跟院子里郁郁葱葱的模样对比强烈。 程以镣在外面处理最后的善后工作,扫清土壤,清洗石板路,甚至是假模假样的给那些开得正好的花草树木浇水,时间一分一秒在他的拖延下消磨。 贺松风在楼上的床边向下看,看程以镣像家养的狗在院子里撒泼。 等到夜色降临的瞬间,贺松风家的门铃响了。 终于,程以镣说出他真正的想法。 “我脏了,能借你家洗个澡吗?” 话是这样说的,但程以镣已经透过门缝擅自钻了进来。 可程以镣也不着急往里走,他站在玄关处赖着不动,用僵持强迫贺松风同意他进入。 “嗯。” 贺松风留下一个字,转身走向楼上。 程以镣跟在后面,得寸进尺的说:“我没有换洗衣服,可以穿你的吗?” “嗯。” 贺松风走上台阶,程以镣踩着他踩过的地方,亦步亦趋跟脚。 等到走过最后一级台阶,此时距离别墅的入户处已经很远很远了,程以镣才贪婪的呼吸:“已经很晚了,我可以在这里睡一晚再走吗?” 贺松风停下脚步,程以镣反应的过来,却不反应,直直地从后面撞上贺松风的后背,手臂假借重心不稳环住贺松风的腰,故意把贺松风往自己方向拽过来。 向后跌两步,身体向后砸。 贺松风就像抱着的娃娃,被迫的摔在程以镣的怀里,枕在对方身体上。 程以镣看似躺在地上,实际上身上能拱起来的地方全起来了。 他吻着贺松风的脸颊,也暗暗侵略着贺松风柔软的皮囊,一双手借着抱稳的名义,手掌几乎要透过薄薄一层皮肤揉进皮肉的深处。 程以镣是无赖,贺松风只能无奈。 “没摔疼你吧?” 程以镣关心的抚摸贺松风的小腹。 贺松风翻身从程以镣的怀抱里挣脱,并腿坐在地上,手掌贴在程以镣亲吻过的地方,把口水一一擦去,疲惫地用气音吩咐:“……你去洗澡,别烦我。” 程以镣没动,贺松风指着浴室的方向:“我会拿衣服给你的。” 程以镣这才不情不愿地拖着脚步离开。 贺松风揉了揉脖子,两只手五折脸颊,低下头小口的往外呼气,嘴巴埋在手掌心里小小声嘀嘀咕咕: “本来上一天班就累……” 贺松风在地上坐着休息好一会才站起来。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 他从柜子里拿了一条新浴巾,从浴室的门缝里递进去,补充道:“没有适合你穿的衣服,你用浴巾系着吧。” 并不是没有合适的,贺松风的衣帽间几乎是整个别墅最大的房间,比他睡觉的卧室还要大。 他只是不想让程以镣用自己的衣服卢关。 他清楚程以镣的顽劣,绝对做得出来。 程以镣的手沾了热水,像是才烧开的滚烫的水壶贴着贺松风的手掌狠狠灼了一下。 贺松风手腕一震,但对方的手却并不打算放过他,而是借着拿浴巾的名义,手指灵活地裹着贺松风的手指插.弄,指节顶着掌心的掌纹搔.弄。 甚至,两个人的手绕着浴巾,不知不觉地挤在了一起,手指挤进手指缝,模拟着令人面红耳赤的动作。 手掌心吻着手掌心,暧昧地摩擦,像两具互相迎合的身体贴在一起,旖旎的互相蹭动,肉黏着肉,凹下去又浮起来。 酥麻麻的触感黏在掌心里,转着圈的挑动感官刺激。 程以镣的手粗糙且有茧子,贺松风的手柔嫩从没干过重活。 两份对比强烈的温感、触感挤在一起,真就是干柴遇到烈火,几乎是一触即燃的烧了起来。 “贺松风……” 程以镣声音混在水声里,嘈杂的滴出来。 “…………” 在最关键的时候,贺松风逃难似的——跑了。 地下室的门紧紧关着。 程以镣的脚印曾停在这扇门前,又折返回去,显然好奇过,但最后克制住了。 当贺松风推门走进的瞬间,地上跪着的男人发出了剧烈的颤动,把铁链都扯出当啷作响的巨震,砸在地上哐当作响。 贺松风没着急回应对方的愤怒,坐下静静地观赏对方的无能狂怒。 这副景象可是罕见,不可一世的男人像狗一样被绑在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不多看一会都会觉得可惜。 很快,程其庸就因为贺松风的安静而再度陷入绝望的麻木里。 豆大的眼泪不争气地砸下来,砸在地上。 视线向下垂,早在贺松风进来前,那里就已经聚了一大片干涸的水痕。 “呵……” 贺松风故意发出一点声音。 角落里的男人又瞬间活了过来,嘴里发出愤怒的嚎声。 但贺松风又不说话了,周遭一片死寂,只剩下男人自顾自的愤怒,像个被圈起来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程其庸累透了,本来就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再被这样玩弄一会情绪,积攒的体力瞬时排空。 庞大的身躯衰弱下来,蒙在黑布下的眼睛渐渐无神,身体哪怕是被吊起来,也拦不住向下沉没的坠毁感。 贺松风上前摘下堵在程其庸嘴巴里的布,也摘下眼镜上的布,同时打开头顶的炽光灯。 突如其来的光芒刺得程其庸眼睛发痛,闭着眼睛,像条落难的野兽粗重呼吸。 “你-他-妈——呃!!” 程其庸无力地骂了两句,被贺松风一耳光破风扇过来,扇出满嘴的血沫,剩下辱骂的话语全都卡在喉咙里,血沫、愤怒跟着呼吸一起被迫往下咽。 程其庸垂头歇了一会,看似是认栽,实际没过两分钟,他猛地挣动身上的困束,让铁链和墙壁、地板之间震出无比强烈的震动,劈啪作响,像惊雷,像冰川破碎,像玻璃杯砸在地上。 “你最好是把我杀了!” “不然……不然等我出去,我弄死你!” 程其庸睁着血红的眼睛,从他眼球下爬出了许多不甘心的手,意图将黑色的瞳孔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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