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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他听到,那个男人说: “你中枪了,我接到消息来救你。” “你叫余炘是吗?你不能留在南滇继续实习了,要保证卧底的安全。” “我会把你调至江桥市,你的档案会被修改” 余炘意识有些模糊,看着眼前的人,喃喃着:“卧底...是那个同僚救了我。” “是,他故意打偏,把你踢下海岸,”耿忠耀坐在床边沉声说:“我没办法告知你那位卧底的身份,这必须保密。” 余炘没说话,依旧有些呆呆的,只是望着病房窗外那灰青色的天幕。 耿忠耀心里是能理解的,这样的实习小警察,第一个任务就在生死边缘走了一圈,如果不是遇到卧底的路今安,那他必死无疑。 警察也是人,也会害怕,也怕疼,也有家人。 片刻后,耿忠耀提出了一个方案:“余炘,我不仅可以把你调离南滇,我还可以帮你换一个部门,缉毒这个岗位确实太危险,比如一些相较于……” “耿副局长,”余炘忽而轻声打断,他视线依旧望着窗外,“那个同僚取得信任了吗?卧底行动是否有一些好的推进呢?” 耿忠耀是不能回答的,卧底行动的任何信息都是绝密的,哪怕路今安那一枪确实让他在毒贩那里取得了信任,极大地推动了“荧晔行动”。 所以,他用一种非常委婉的方式说:“我们都希望行动能成功,那些同僚能活着回来。” 话音落下,余炘病态消瘦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情绪波动,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床边的耿忠耀,声音虚弱地说: “毒品越不过边防线,所以三生教育不用普及全国,可是那长达4060公里延绵的边境,是无数同僚用忠骨建起的,如果我因为一次游走生死的经历,就退缩、害怕那我不仅不配缉毒警察,任何一个部门的警察,我都不配。” 耿忠耀沉默了,他视线内这个实习小警察,分明一脸的憔悴病态,但说出的话却有着沉甸甸的决心,少顷,他叹了口气:“余炘,去江桥市吧,去那里好好干,假以时日,等你足够强大,强大到也能保护那些归来的卧底英雄的时候。” “也许有那么一天,你会见到这个救了你一命的同僚。” 后来余炘确实被安排到江桥市,修改了档案,删除了在南滇实习的这段记录。在江桥市在职期间,耿忠耀没有再联系过他,直到有一天要和南滇联合出警,没人知道为什么那边点名要余炘这个支队长带队——然后他在那次抓捕行动中见到了耿忠耀。 - “余炘啊,我相信你的能力,这几年你进步很大啊,我看了你的档案。而且这次抓捕任务中你表现的非常好。” 耿忠耀接过档案,仔细缠绕着线圈,然后放进自己的公务包里说:“走吧,带你见见这位被你打了一顿的同僚。” “好的,耿副局。” 那天晚上余炘和路今安见面,确实是他视线里第一次,那是余炘的一见钟情。 而且那个时候耿忠耀也并未告知,路今安就是当年那个卧底。所以在江桥市那次小型的行动,那晚的车里,当路今安说出那段往事的时候.... 余炘不正常的震惊,讶然、以至于浑身都在发抖。 他感激了那么多年的人,竟然就是路今安;而让路今安内疚那么多年的实习警察,竟然就是自己的爱人。 . 二月初, 案情分析会.... 那是路今安印象里第一次见到余炘。 一年前的抓捕行动,那是余炘视线里第一次见到路今安。 可是,在故事的最开始,他们真正的第一次命运交错、相遇,是在卧底行动的最初,虽未曾见面,却是彼此互相救赎的起点。 ——因缘际会,余味成花。 . ——夜风凛冽地灌进窗户,撕碎了拘押室内残留的酒精气息,也卷走了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 余炘把脸埋在手心:“我没办法说……这是保密协议。耿副局没有开口,我就不能说。说了,就是违规。” 凌弈那张常年冷静的脸,此刻也有些难掩震惊:“那...半年前救援行动?” 他曾经从董昱那里听说过这件事,当时只觉得震撼,却远不及此刻的冲击。 “那是路今安猜出来的,我也没有说出全部。”余炘解释说:“而路今安也很了解那些保密规则,没有细问我什么。” 他的确隐瞒了一些事——比如,耿忠耀选择他,不仅仅是因为他在江桥市的表现。而是多年前的那次巧合,那次命运的偶然,才让他被注意到。那些往事像一个锁扣,深深扎在他的血管里,拔不出来,也说不出口。 数秒后,凌弈柔声说:“嗯,确实很符合你的性格。” 余炘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困惑,随即自嘲地笑了笑,“你是说,循规蹈矩,一本正经?” 凌弈摇了摇头,拎着医疗箱:“如果只用‘循规蹈矩’、‘槛花笼鹤’这样的词来形容你,就太匮乏了。” 他顿了顿,看着余炘,灯光洒在余炘的侧脸,勾勒出一层淡淡的微光:“应该说你是积雪下蛰伏的萤火,是绝无其二明媚又热烈的风。” 余炘被他这番话说得有些措手不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少顷,提醒道:“这件事情……” “这算是我猜出来的,对吧?”凌弈站在门旁,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笃定,“所以本质上,和那个救援行动不是一样的吗?” 余炘一愣:“啊?” 凌弈继续问道:“这件事情说出去,会对你们那个卧底行动有影响吗?” 余炘下意识解释:“这个是没有的……而且行动已经结束了。但终究是不合规矩的,我签署过保密协议。” “我又没有保密协议。”凌弈眉眼弯起,从容一笑,说:“而且,这是我猜出来的。” 余炘欲言又止,眸底浮现出一丝很隐秘的期待,双肩甚至也有些奇怪的紧绷,半响在凌弈的注视下,那股挣扎、紧绷在悄无声息地松懈。 凌弈站在门边,背对着走廊的灯光,看着他沉默的态度,少顷,意味深长地说:“我记忆时好时坏,但是我这几天睡得很好,所以....记忆力非常好。” 余炘眨了眨眼,还愣在原地。 而凌弈已经推门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夜风依旧从窗外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拂着余炘肩膀处的衣衫,也吹散了他心中那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
第76章 半夜两点。 技侦部房间充斥着泡面、香烟的味道,技术员齿间含着泡面叉子,啪嗒啪嗒操作着电脑,含混不清地说:“这东西啊,复原简单的,比那些高端电脑简单多了。” 路今安站在椅背身后:“能有声音吧,我买的是最高端的。” “这其实都一样,”技术员解释说,“这玩意其实都是一个代工厂出的货,好了。” 路今安接过耳机,弯着腰,恨不得额头贴近显示屏。技术员截取好片段,虽然画面是黑白的,而且拍摄角度只能看见地面,根本看不清人脸,但也足够了。 监控前面确实和店员说得一模一样。 “这有点看不清啊,”技术员挠了挠头,指着显示屏,上面只能看见一个魁梧的下半身背影,蹲在尔琛身前,隐约可见抓起尔琛的手臂,随后嘟囔了句什么,“这外语?听着不像英语啊!” 路今安沉声道:“缅北语。” 技术员歪着头,疑惑追问:“啊?什么意思啊?” 路今安视线盯着显示屏解释:“虽然不是百分百纯度,”忽而声音停止,画面里那个壮汉在起身的瞬间,手腕上的手环一闪而过,反射出一道很细微的亮光。 他语气严厉吩咐:“后退一秒,然后暂停。” “哦哦哦,”技术员立马照做。 啪嗒一声按下暂停键,壮汉的手环映在路今安的眸底,虽然喂食器的录制画面并不高清,但他依旧眉心紧锁。 技术员揉了几次眼睛,也看不清那手环有什么特别之处,只听路今安继续说:“虽然不是百分百纯度,但加上玻璃粉也够这个条子受了。“ “啊?” “啊什么啊,”路今安表情早已调整好,“我给你翻译那句缅北语意思呢。” 技术员恍然大悟:“哦哦,这样哦。” 不过虽然路今安翻译了,但以技术员的知识储备显然不能完全理解什么意思,只得听他吩咐按下播放键,继续观看。 .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是尔琛的声音,路今安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喉结明显一滑,其实画面里是看不见表情的,甚至看不太清动作,只能依靠猜测。 “说吧,那些货....” “说你大爷!狗日的!有种杀了我啊,哈哈哈——你说得对,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耳机里传来这句话的时候,技术员瞳孔难以遏制地放大了,他听见身侧传来一声闷闷的叹息,但他的角度看不清路今安的脸色,只听耳机里再次传来一声暴怒! “狗条子!给他关进厨房,你以为我没办法吗?你被注射了毒\品,你会马上就想吸,会上瘾,会意志薄弱,到时候,你还有什么能力反抗?” 画面中,能清晰看见尔琛下半身被拖着离开。 后面画面有好几分钟的静默,技术员刚试探性问:“需要加速吗?” 还没等路今安回答什么,耳机里便传来了极其惨烈的喊叫,哪怕音量那么小...也能听出那是痛不欲生的嘶吼。 ——是尔琛。 路今安捏住桌角的手背泛起青筋,他知道那是尔琛在意识崩溃的边缘,在自杀的嘶吼,就像是....曾几何时,倪销也这样在他面前发出剧烈的喊叫,最后吞枪自杀。 那声音太痛苦了,以至于连技术员的眼泪都不自觉地滑落而下。 “要不要去看看?”一个男人问起。 “自杀...”另一个较为年轻的男声响起,语调满是轻蔑,“这群条子都一样,死就死吧,反正那些东西下去,就算他不自杀,也活不了多久,我对他也不是很感兴趣,我还是很‘想念’我的杀父仇人。” ——杀父仇人。 路今安在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个名字。 “去看看来了没。”随着这句话落下,明显能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长达十几分钟的静默,技术员不敢询问,陪着安静看着。 随后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至近袭来,应该是余炘追来了,但画面是看不见的,喂食器放在阳台,角度遮挡根本就不可能拍到门口。 技术员好奇问:“这看不见了,在打架吗?哐当哐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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