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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掌心贴扣住纪曈后颈,往自己的方向一带。 和摘眼镜一样,同样一个接吻的信号,可顾临这次却只是和他额头相抵着,磨了磨鼻尖,像事后极尽亲密的温存。 没有接吻,却比亲吻更亲昵。 “本来还想再生会气,可没办法,谁叫你男朋友大人大量,”纪曈也不管身上的毯子了,又抽出一只手,换双手去捧顾临近在咫尺的脸,“就气195天,我都没收你利息。” 顾临笑了下:“可以。” 纪曈不解:“可以什么?” 顾临微抬下巴,在他鼻尖上落了一个吻:“收点利息。” 纪曈胸腔震了两下,偏过头,躺倒似的把脸挂在顾临肩上,闷闷地笑:“没见过这样的,还撺掇男朋友生气。” “那你打算让我怎么收?” “你想怎么收。” 纪曈不说话了,嗅着顾临身上的浅淡香气,慢慢闭上眼。 “你猜我刚刚站在这里看什么。” “拼图。” “……” “你猜我现在想说什么。” “顾临好烦。” “…………” 纪曈抬脚就踩。 顾临轻笑,站那任他踩完,垂手捡起挂在沙发背上的毯子,重新把人裹住。 纪曈总觉得他有话要问,把头从他脖颈间抬起来,等他开口。 “记得2月24是最后一次说话,”顾临抬眼看他,“那还记不记得我问了你什么。” 纪曈嘴巴嗫嚅了一下,很想说忘了,奈何躲不开顾临的视线。 纪曈怀疑只要他一心虚,顾临就会回房间拿出手机,把记录调到那天,然后恶魔低语念那句“我临死前会把妻儿托付给你,你临死前也可以放心把妻儿托付给我的一辈子的好兄弟”。 这话纪曈不久前刚刚听过。 …在主卧浴室。 他撑着墙站不住,正要推人喊停的时候,顾临忽然俯下|身,贴在他耳际,哑声说了这一句。 后面的事纪曈不太想回忆,只知道现在他对“兄弟”这两个字过敏。 纪曈真是怕了,含糊地应了声:“嗯。” 应完,正想着如果顾临问具体内容该怎么囫囵过去,紧接着听到—— “现在呢。” “嗯?”纪曈一下被打断思路。 顾临目光牢牢锢着他:“现在把我当什么。” 顾临再度抬手,靠过去,两人又一次额头相抵,在这个深夜安静又亲密地触碰彼此的灵魂。 “当…顾临,当爱人,”纪曈声音柔和下来,用着和那年相同的句式,慢声道:“就是那种我死了,你只能给我‘守鳏’,从一而终,不能和其他人结婚,只能做个阴暗鳏夫的一辈子的爱人。” “要是你死了…”纪曈故意顿了下,忍着笑,“那我就带着你的巨额遗产,买岛买船,吃喝玩乐,今天在柏林,明天去巴黎的爱人。” “怎么样,这答案还满意吗,”纪曈撞了撞他额角,“谁叫你无缘无故立什么遗嘱,你自找的。” “不怎么样。” 纪曈还以为顾临这句“不怎么样”说的是遗产,正要张口,唇角却被亲了下,然后听到顾临的声音。 “我不做鳏夫。” 纪曈:“……” 两人踩在人生起跑线的地方,却在说终点的事。 “又不是让你现在做,”纪曈说着说着,语气也跟着认真起来,“吓唬你的。” “我才不让你年纪轻轻给我守鳏,长这么好看,当个阴郁鳏夫多可惜。” “我是说七老八十后,万一我……” “没有万一。” 顾临打断他。 纪曈披着毯子,但睡衣衣领松散着,刚刚在顾临身上挂了下,来回间领口皱褶得更厉害,露出小半截锁骨,顾临抬手,跟以往无数次给他掖被子穿外套那样,平静又寻常地替他拢好睡衣衣领,然后砸下让纪曈脑子跟着一嗡的三个字—— “一起走。” 纪曈彻底怔住。 他没有转身,没有回头,但纪曈知道他身后的墙上正挂着一幅永远缺一片的拼图。 拼图上有一盏小灯。 是纪曈专门定制的,一盏很小的,只有巴掌大的仿煤油灯,悬挂在墙上,单独照着那幅环游行星拼图,也只照着拼图。 灯是纪曈从柏林回来之后买的,没有开关,只要电池有电,灯就不会熄灭。 为的就是如果哪天,顾临又一个人待在这间公寓,一个人坐在客厅,起码还有盏小灯亮着,照着那幅永远拼不好的拼图,告诉他等的人会回来。 纪曈知道“死亡”是必修课,很少去想死后会有什么,可现在,他听着这句“一起走”,忽然想起那堂《爱与性》的课。 “你知道我在六教上的那节心理课,下课铃响前,施教授放了一张ppt,上面写着什么吗?” 顾临揉了揉他后颈,示意他继续说,他在听。 “大致意思是,宇宙和历史是无限循环的。” “北宋哲学家邵雍创建过一套推演宇宙万物兴衰的数学模型,计算得出这个周期是……” “十二万九千六百年。”顾临接住他的话。 纪曈有些惊讶,也有些惊喜:“你知道?” “嗯,听过。” 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后,宇宙毁灭再重启,所有人、事、历史都会精确无误、分毫不差地重新上演。 你我再次诞生,然后以完全相同的方式再次相遇。 纪曈微转过头,余光扫了后背墙上那幅“环游行星”一眼。 他当然知道这只是古代哲学对时间的象征描述,绝非科学理论。 比起这个“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他或许更相信庞加莱回归的最低时限和物理宿命,相信粒子终将回归近似初态,相信熵增定律所指明的不可逆。 但至少在想到“死”的这一秒,他选择了这个哲学概念。 “好,我们一起走。”纪曈回答。 他会和他一起坦然迎接死亡,然后在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后,再度相遇。 而遗失的那195天,就像那片被顾临扔进蜡灯的碎片,永远挂不到墙上,但也永远安稳地封在蜡灯里。 因为有了它,拼图至此“完整”。 - 第一场春雨落尽,纪曈把棉服换成了春衣。 他挑了个时间,把衣柜里的厚衣服整理了一遍,又拉着顾临添了一堆新的。 主卧衣柜塞不下,纪曈便腾了场地。 客卧彻底闲置下来,兜兜转转变成了纪曈的衣帽间。 里头该搬的东西都搬了,唯独剩下一张床。 纪曈原本想把床也拆了,顾临没让,纪曈问他原因,顾临也没说,然后在当天晚上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两张床的必要性。 客卧的床就这么保留了下来。 四月上旬开始,安京飘起杨柳絮。 纪曈早就习惯这“毛毛毛毛”的场面,顾临虽然不过敏,但他不喜那种柳絮沾脸的触感,每每经过校外那条柳树路,眉头都压着,纪曈就很有眼力见地哄一会。 顾临不过敏,不代表没人过敏。 比如生在江城,养在江城的陈永杰,自飞絮起,纪曈就没见他摘下过口罩。 最严重那天,大半夜还发了个朋友圈,说安京的风和毛毛太癫狂,他要回江城。 纪曈点了个赞。 千盼万盼中,陈永杰终于迎来“转机”。 “对,我高中班主任联系我了,问我有没有时间回三中,做个高考减压和经验分享讲座。” “时间应该安排在5月6号或者5月7号,连上五一假期一起,大概有一个多星期。” “前两天招生办老师也给我打了电话,给我发了份安大ppt模版哈哈哈。” 陈永杰放下手上的啤酒说。 李原抬手向包厢服务员又要了一扎啤酒:“招生办常规操作了。” “我听说去年哪个省的学生,好像考了710还是711的,成绩公布半小时,招生办老师就出发了,连夜登门。” 葛光:“我们学校还算好了,隔壁招生组还有提前蹲守的。” 田子萱:“去年好像被隔壁截了我们的胡,据说把招生组老师气得两天吃不下饭,江城三中又是目标生源高中,可不得能抓就抓吗。” 崔明英问陈永杰:“招生组老师就给你发了份ppt模板?” 陈永杰实话实说:“没有,还让我盯一盯好苗子。” 李原:“就知道。” 陈永杰鼻炎还没好,抽了张纸巾擤了擤,说:“招生组老师还问我三中有没有邀请临哥回去分享经验,他说临哥也在三中待了一个来月,刚好高考也剩一个来月,这场讲座就是为临哥量身定做的。” 所有人:“……” 算盘珠子都要崩到脸上了。 “老师那是想让临哥回去讲座吗?他是馋临哥的身子!”李原说,“再说,临哥可是我们安京一中的,要回去讲座也是回我们一中啊。” “哦,没事,老师安排好了,他说安京一中这边有曈曈,”陈永杰又抽了张纸擤鼻子,“等高考结束,成绩一出来,就让曈曈去一中宣讲。” “一中有曈曈就够了,让临哥去三中发光发热。” 所有人:“…………” 陈永杰自然知道顾临不会去三中宣讲,他在饭桌提这个也不是为了顾临。 陈永杰转头去看纪曈,问:“曈曈,你五一有时间吗?一起去?” 李原他们疑惑抬头:“去哪?” 陈永杰说:“三中。” 李原以为自己听岔了:“你问错人了吧?临哥都不去,曈曈去干——” “去。”纪曈放下筷子说。 包厢安静了好几秒。 李原:“啊??”
第80章 毕业照 “曈曈你去三中干什么?”李原问。 纪曈从面前赠送的果盘里摘了两颗提子,自己吃了一颗,又塞了一颗到顾临嘴里,随口答:“没干什么,就去看看。” 李原还要问,被崔明英拽了拽:“你是不是忘了临哥是在江城参加的高考?” “我知道啊,可临哥不才待了三十来天吗?听永杰说临哥也就和他稍微熟一点,班里人都没认全,就跟去图书馆待了一个月一样,能有什么感情?” “这不是感情不感情的事,是……”田子萱唉了一声,“算了,和你们这种没对象的人说不清楚。” 李原:“…?” 纪曈扭头问陈永杰:“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30号下了课就回,”陈永杰说,“但机场动车站人肯定很多,要不你和临哥晚两天?” 纪曈想了想,点头。 学校就开在那,不像某人,长了腿会跑,纪曈也不急。 “对了,假期学校能进吗?”纪曈又问。 陈永杰:“进肯定能进,我和门卫大爷很熟,再不行给我老师打个电话做个登记,不过假期学校肯定没什么人,无聊是真的,要不五月六号跟我一起去讲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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