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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他当然是诓人。但是没有常识又蠢笨不堪的宁欢却信以为真。 宁欢愕然地抬起头,声音讷讷道:“你……你说真的?” 宋昀点点头。宁欢突然扑过去拿回了自己的手机,又抖着手给黎川柏拨了回去。如果真如宋昀所言,那他岂不是废了? 宁欢的眼泪开始慢慢汇聚在眼眶里,好在黎川柏又接通了电话。宁欢看着通话中的提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哥哥,救救我,我不要坐牢!”他的手开始乱摆,却无意中狠狠撞在了车门上,疼得他哭声更大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宁欢的心渐渐沉入谷底,难道这次黎川柏也救不了自己了? 他开始无尽地懊悔,自己为什么要骂周欢欢。逞口舌之利到底能给自己带来什么? “宁欢,你必须记住我的话,我再重复一次。”黎川柏的声音格外冰冷,“进去之后说你忘了,没人会逼你。你乖乖休息,乖乖反省错误,等时间一到我立刻去接你。” 男人说话的语气仿佛宁欢只是去上了节散打课,一股痛悔铺天盖地席卷宁欢的心头。 他哭声开始嘶哑,眼睛也是一片通红:“哥哥,我真的要坐牢吗?我只是说错话了,我没动手,我会改,我会道歉的!你得救我啊!我都是为了你,为了你我才会骂她啊呜啊……” “为了我?”黎川柏突然笑了,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压抑的怒火,“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黎慕云很快就会把你剁碎了喂狗!我让你去警局是害你?” “我不管别人!”宁欢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我只知道你把我送进去了!你是不是觉得我麻烦?是不是后悔了?” “是,我后悔了!”黎川柏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宁欢耳膜生疼,“我后悔没早点让你知道天高地厚!你就给我老实待在里面,想清楚自己错在哪儿!少他妈给我打电话!” “嘟——嘟——嘟——” 黎川柏挂了电话,男孩带着哭腔的抱怨让他心头的烦躁根本无法抑制。 只有宁欢这种不省心的小王八蛋,才会一次次给他带来这么多麻烦! 同时他也首次期望周欢欢能平安无事,这样黎慕云才会放过他的欢欢。 现在申请飞往京淮的航线由于管控,至少要等一到三个工作日。就连民航也得十个小时。 所以待黎川柏匆匆赶到时,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多。 男人西装依旧笔挺,身材如往常般挺拔,可眼底的猩红与疲惫,却无声诉说着他此刻的焦急。 在飞往京淮的途中,他最终收到了周欢欢重伤流产的噩耗。 那个女孩还是没有保下来。 按照以往,黎川柏远比任何人都希望周欢欢遭遇不测,死状凄惨。但是这次他却没有半点儿开心。 他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以前没早点发现周欢欢有孩子,硬是留她到了如今,让宁欢背这么大一口黑锅。 黎川柏真的很符合他母亲郑君旭的为他所起之名——川柏 山川非旧观,松柏见真心。本是寻常木,幸甚四季青。 坚韧不拔,安神定志。黎川柏自认,除了性格暴戾,其他地方倒也不算差异太大。 可自从遇见宁欢起,他好像一次次违背了自己的初心。如今甚至会为了一段上不得台面的感情,直接抛下竞标项目转机回国。 他这一刻真的明白了,自己怕是要栽了。 ☆、第78章 后会无期 黎川柏正胡思乱想时,忽然收到了宋昀的信息,上面只有三个大字:来人了。 他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当车缓缓驶入警局门口时,后视镜里出现了两道身影。 一人胳膊上有龙纹刺青,体型彪悍健壮,另一人则是身躯佝偻,眼神阴冷。 倘若宁欢在,定会发现这是在盛宸公馆门口迎接的老头。 黎川柏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动,胸腔里像被冰锥凿开个洞。黎慕云的手脚是真的快,宁欢还没出来,人就已经等在警局门口了。 当黎川柏从车上下来时,便见为首的老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极难看的笑来:“大少爷来了。” 黎川柏根本不理会他,直接抬腿往前面走,那位刺青大汉忽然堵在了警局台阶下,面无表情低声道:“大少爷别为难我们,太太失了孩子,总得有人担着。” “滚。”黎川柏的声音仿佛淬了冰,他瞥了面前人一眼,眸中满是不屑,“就他妈你俩也想带走老子的人?” 大汉突然冲他笑笑,指了指不远处。黎川柏目光跟着望去,却见那停着两台黑色商务,在夜里宛如两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黎川柏的心咯噔一下,刚才来时他只想着宁欢,竟没注意到门口还有其他黎慕云的走狗。 “黎总!”宋昀从警察局匆匆跑出来,刚欲开口,却在看见刺青大汉时脚步顿了顿,紧接着故作无事道:“谈完了。” 他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自然让大汉摸不着头脑,可黎川柏却清楚,怕是律师已经和宁欢会见完毕了。 “上车吧。”黎川柏转身回了车里,随之而来的还有宋昀,在其身后紧跟着一位同样身着西装,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 那位目光阴狠的老人不动声色地注视他们上车,在黎川柏脚跨进车门的前一刻,他突然再次开口:“大少爷,这地方环境不错,我们待到下个月也不成问题。” 黎川柏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对方一眼。 他没说什么可怕的话,神情也不凶戾,甚至手都没抬一下,但整个场上的气压却立刻低了下来,让人一阵毛骨悚然。 黎川柏坐到了后排,他隔着玻璃看见那位刺青大汉就立在车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赵律师。”黎川柏侧过身,用肩膀挡住窗外投来的视线,声音压得极低,略带急促,“宁欢现在怎么样?我让你跟他说的话,他听进去了吗?” “黎总,我刚见过宁先生。他……”律师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很不配合。我按您的意思提了暂时模糊记忆的策略,暗示他可以……争取候审时间。 但宁先生情绪很激动,反复强调自己什么都没做过,还说清者自清,要求立刻释放。” 黎川柏的眉头瞬间紧皱,他抬眼瞥了不远处两台黑色商务,目光里蔓延上了一丝忌惮。 他的声音压得更狠,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闹什么?现在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吗?我都说了外面有黎慕云虎视眈眈,这孩子怎么就是不听呢!” “我理解您的顾虑,”张律师的声音依旧保持着职业性的冷静,“但宁先生非常坚决。从目前的情况看,警方的询问已经接近尾声了。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推了人,按照程序,治安传唤的时限是24小时。 宁先生是今天下午一点到案,不出意外,明天下午一点前就会被释放。” “一点?”黎川柏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窗外像石雕一样的刺青大汉。 大汉似乎也听到了什么。他侧过头,魁梧的身形宛如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律师事务交代完毕,开门下了车。大汉伸手欲拦,却被那位老者使了个眼色,只好任人离去。 这一幕落在黎川柏的眼里,使他的心又沉了几分。 警局门口的空气格外死寂,双方无声地对峙着。 对面那两台车,坐着的都是跟在黎慕云身边多年,处理“麻烦事”干净利落的狠人。 他们没下车,没喧哗,就那么静静地停着,像两尊沉默的煞神,堵死了所有可能的生路。又像一群耐心极佳的猎手,守在猎物可能出现的洞口。 而黎川柏则像一头被困在洞中的母狼,拼命保护他身后尚未睁眼的幼崽。 这世界,无人能一手遮天。 黎川柏也做不到像电影里的救世主,或者哪个帮派的老大,可以在万众瞩目下去拯救他的小坏孩子。 现在事实血淋淋摆在眼前,无论宁欢到底碰没碰过周欢欢,后者终究是因为宁欢而失了孩子。 他自问,倘若今天倒在血泊里的是宁欢,他也绝对不会放过罪魁祸首。 更何况凶残狠辣的黎慕云。 黎川柏沉默片刻,最终掏出手机。上面的屏幕反光里,有一个双眼布满血丝的男人。 他的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最终停在那个备注为“江屿知”的名字上。 男人苦涩地笑了笑,还是拨了过去。那边传来每一声漫长的等待音,都是对他心灵上的一种凌迟。 他终究还是要将这份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了。亲手把他的坏东西交给其他男人,好受吗? 黎川柏不知道,他也没空去知道了。 电话那头接了起来,江屿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有磁性,“找我什么事儿?” 黎川柏听着对面的动静,想说什么,话却被一股挫败的情绪哽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宁欢曾因害怕江屿知而躲在桌子下,自己明明看在眼里却无动于衷的样子。 他那时仗的是什么势?是宁欢肯定不舍得离开自己的势吗? “黎川柏?”电话那头似是有些不耐,又催促了一遍。 “你立刻回国。” 江屿知的声音瞬间放大:“怎么了?欢欢出事了?” “他在警局,”黎川柏强迫自己忽略心脏处传来的抽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黎慕云的人在警局门口守着,我现在走不开,也没法直接把他弄出来。你回来,带他走,越快越好。” “什么原因?他要干什么?”江屿知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怒意。 “别问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记着,下了飞机别联系我,直接来警局,我会安排人接应你。到了以后……” 说到此处,黎川柏顿了顿。他的脑海中再度浮现男孩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说,黎川柏,大好人。 “什么,到了什么?” “带他去美国吧,就这样,电话记得保持畅通,我挂了。” 江屿知似乎听出了黎川柏语气里的异样,还想再问,可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急得焦头烂额,开始最快速度订票。 这头的黎川柏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段的通话,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今此一别,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也许……后会无期了。 ☆、第79章 谁敢碰他 黎川柏打电话前,不是没有过犹豫,不是没有想过再赌一次,靠自己把他的小坏东西保下来。 但不远处那两台车,像两记响亮的耳光,抽醒了他所有的侥幸。 他不能拿宁欢的命去赌。 为什么,为什么宁欢就是不听话,哪怕能再给他点时间,他都能亲自找地方把宁欢藏起来,让黎慕云找无可找。 但宁欢只给了自己二十四小时。 “我操。”黎川柏将头抵在车窗上,心口是密密麻麻的不甘与痛楚。 好半晌后,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拿出手机,拨给了另一个号码。 接通时,他的语气再度恢复以往的冷硬,带着上位者的命令口吻:“带上人,把我给你发地址的这一片围住,记住,只堵不打。” “收到。”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才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下意识点开手机相册,那里有一个男孩坐在床上的照片。男孩一手拿着针,一手拿着破破烂烂的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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