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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二字如同一把利刃,狠狠扎在黎川柏的心上,他神色变得淡漠,默默地点了点头。 见宁欢没了下文,他起身欲走,却又被对方拦住了,宁欢神色复杂地瞥了他一眼,嗫嚅道:“我今晚去屿知那里睡,你留下吧。” 黎川柏的目光瞬间冰冷,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不用,我走。” 说罢,也不待宁欢阻拦,抬腿便朝着卧室外走去。宁欢盯着男人的背影,眸光一点点变得黯淡,双手耷拉下来,看上去颇为垂头丧气。 黎川柏回了自己的卧室,他看着对面墙上的红鲤鱼和绿头王八,忽然想起宁欢曾经跟他说过的那句:两个情敌就应该放在一起。 他把视线重新转移到了落地窗上,轻笑出声,声音里是说不尽的苦涩。 他怎么还真和江屿知这个绿头王八待在同一屋檐下了呢? 第二日,黎川柏恢复了之前的工作状态,直到夕阳西下才回家。手机里安安静静,没有宁欢的消息,眼见距离二人去新西兰还有一天半的时间,黎川柏不由得自嘲一笑。 比死亡更恐怖的,永远是等待死亡来临的前夕。 他回家以后,客厅和走廊里不见宁欢的身影,连江屿知也不知所踪。 整个别墅异常荒凉,恰似一座精美的象牙塔,装饰华贵,却空无一人,徒留下数不尽的清冷。 黎川柏蹙眉,掏出手机看了眼日期,在确定自己没算错日子后,给宁欢发了条信息,问他是不是提前和江屿知走了。 可他等了片刻,男孩仍没有回信。黎川柏呼吸开始急促,脑中的眩晕感如狂风般呼啸袭来。 他匆匆走向卧室,想拿两粒舒缓胶囊缓解情绪,可刚一进屋,目光便猛地定在了床上。 那上面正躺着一个人,黎川柏能清晰看见对方浓密的睫毛与挺翘的鼻尖。 “欢欢?”他快步来到床边。 宁欢听见他的呼唤,哼唧了两声,不耐地将眼睛眯起一条缝,“回来啦。” “还没到晚上呢,就困了?”黎川柏失笑,原本压在胸口的大石好似忽然落地,他伸手拍了拍宁欢的头,声音放轻:“睡吧。” 宁欢不满地翻了个身,用双腿夹住被子,继续沉沉睡去。 黎川柏坐在床边,怔怔地望着男孩的睡颜。也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彻底落下,月光慢慢爬上窗台,宁欢这才悠悠转醒。 不待他开口,黎川柏直接拿过水杯递到宁欢手边。宁欢迷迷糊糊接过,仰头喝了下去。 随着水顺喉咙而下,他的眼神这才慢慢聚焦。他看着黎川柏,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想清楚了,我选江屿知。” 这句话说完,空气瞬间死寂。 月光打在黎川柏脸上,宁欢可以看见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原本翘着的二郎腿忽然放下了。 过了好一会儿,黎川柏才轻轻“哦”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意味:“所以呢?你选了他,还来找我说什么?” 他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宁欢心里有些发慌。他预想过黎川柏的愤怒、质问,甚至是冷漠,但唯独没料到这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宁欢沉默半晌,忽然将身子凑了过去,几乎要贴到黎川柏身上,带着点撒娇又有点无赖的语气,小声说:“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黎川柏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宁欢舔了舔嘴唇,眼神有些闪躲,却又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大胆,飞快地补充了一句:“我想和你做。” 话音落下,黎川柏终于有了明显的反应。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震惊地看向宁欢。 ☆、第119章 江家现状 待见到男孩一脸认真,不像在开玩笑时,黎川柏终于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痛。 “宁欢,”黎川柏声音沉了下来,“你选他,为什么还要跟我睡?”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直直地锁着宁欢的眼睛,像是要从中挖出些什么。“你告诉我,你选了他,却跑到我这里来,说你要做爱,那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宁欢被他看得有些发怵,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又被某种力量拉住,没动。 他咬着唇,眼神飘忽:“我……我不知道,我就是很难受,我想你,你帮帮我。” 他说得坦诚,带着一种孩童般的直接,却更让人心头发堵。 黎川柏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涩,“你既然已经和他在一起,那你这种事应该找他。” 宁欢盯着黎川柏的眼睛片刻,忽然直接冲过来用唇堵住了他的嘴。 宁欢很少主动进攻,这个吻也几乎称不上吻,而是一种啃咬。 黎川柏的下唇传来阵阵刺痛,他的手已经扣在了宁欢的后脑勺上,他想将人扯到一边,却最终停在了半空。 好半晌后,宁欢这才坐直了身子,眸中带了丝光亮,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黎川柏看着面前的宁欢,表情黯淡下来,语气复杂:“宁欢,你到底怎么想的,如果你还想和我做,那你对江屿知到底是爱,还是依赖?”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在宁欢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愣住了,脸上的那点撒娇和无赖瞬间褪去,剩下的是茫然和一丝惶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爱?依赖?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他渴望与黎川柏缠绵,愿意和黎川柏分享生活,他爱死了这个男人流着汗喊他名字的模样,只有那一刻,宁欢才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是真真正正和黎川柏从肉体到灵魂,都达到同一个境界的时刻。 可是他也离不开江屿知。 那个人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像一棵可以依靠的大树。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没有享受过那样细心的爱,细心的关照。 他或许从内心深处,就不那么期待和江屿知亲密接触,那零零散散的行为也没让他觉得快乐。 那么是追求爱,还是追求欲呢?这是个高端的问题。 他到底爱不爱江屿知?这是爱还是依赖,他也不清楚。这超出了宁欢那点有限的认知范围,简直比上一道题《黎川柏的心》还要难懂。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黎川柏都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久到月光的光线似乎都变得暗了。 然后,他听到宁欢用一种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道:“嗯,我分清了。” 宁欢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闪躲,反而有种奇怪的坚定,“黎川柏,我就是爱他。” “你爱他?”黎川柏重复了一遍,像是听不懂这三个字。他看向男孩的脸,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对方拉进怀里。动作之猛,磕得宁欢脑仁生疼。 黎川柏的声音苦涩中带着恼怒,“你躺在我怀里,用这张刚和我接过吻的嘴,告诉我,你爱他?” 宁欢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黎川柏胸膛里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重而有力,像是在敲打他的良心。 宁欢抬眸盯着男人的眼睛,对方眸底那丝痛苦让他心悸,可紧随而来的,是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快意:“是你教我的啊!你那时候抱着我说,要找一个让你甘心安定的人,你忘了吗?” 他忽然笑出了声,眼睛里仿佛有团火焰在灼烧。 黎川柏听着他的报复之语,忽然觉得很累,像是打了一场漫长而没有结果的仗。 他松开了抓着宁欢的手,却没有推开他,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宁欢的头发,动作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宁欢,你赢了,我玩儿不过你。” 他顿了顿,看着宁欢亮晶晶的眸子,低声道:“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只会耍心机的小王八蛋。” 宁欢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涌出一抹得色。 黎川柏看着他,眼神又恢复了以往平静,“跟他走可以,但是欢欢,你以后必须小心江露白,还有江屿知他妈。” 提到这两个人,黎川柏的语气变得严肃,“江露白一生只爱江屿知这么一个儿子,对同样亲生的江屿遥不闻不问,江屿知的妈妈手段也特别毒辣,具体的我不清楚,总之不是周欢欢那么简单的女人。” 宁欢听到他提到江露白和江屿知的妈妈,脸上的表情也收敛了,默默地低下了头,没再说话。 “你这么和江屿知走了,以后江露白夫妇和江屿遥那边的麻烦不会少。”黎川柏伸手扶住宁欢的胳膊,声音里是难得的担忧,“千万不要跟他们顶嘴,出事先联系江屿知,然后告诉我,知道了吗?” 宁欢勉强笑了笑,“看你说的,好像是什么狼窝一样……” “还不如狼窝呢。”黎川柏冷笑,“我没跟你开玩笑,也不是诋毁江屿知,你亲眼看见了,那天在青湖湾,他第一反应不是为你挂电话。 等我抢了手机以后,他又马上冲我发火,所以你千万要小心,不要觉得有江屿知的庇护就无法无天,和江露白对着干,明白吗?” 宁欢沉默地点点头,忽然再次将头贴在了黎川柏的胸口。 那晚,黎川柏没有赶宁欢走。宁欢像只寻求庇护的小狗,缩进黎川柏的怀里。 黎川柏就那样抱着他,躺在床上,一夜未合眼。 ☆、第120章 宁欢的条件 清晨,黎川柏只说了一句“以后要乖”,便穿好衣服离开了别墅。 房间很温暖,被窝里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与那丝麝香气。 他平日里挺拔的身形,此刻依旧挺直。窗外阳光倾洒在他背上,与往常无数个上班的早晨并无二致,可宁欢知道,很多东西早已不同往昔。 或许,他们不会再相见了。 黎川柏昨日说的关于江露白的话还萦绕在宁欢心中。男孩是个很记仇的人,那日这个所谓的父亲侮辱了自己,他忘不掉。 他活这么大,只忍过黎川柏骂自己。狗男人是自己真正的衣食父母,骂也就骂了,可那个江露白是谁? 宁欢的心情异常沉闷,他望着阳光洒在被子上的光斑,心却仿佛丢进了冰水里。 他接下来的人生,真的是龙潭虎穴吗?宁欢想着,又伸脚蹬进自己的毛绒拖鞋里,站在窗台去看黎川柏的背影。 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对方上车,黎川柏似是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转头,便和宁欢四目相对。 初遇那日,自己笨拙地扑进黎川柏怀里,视线也是与对方那双深邃的眸子撞在一处,持续好久好久。 原来如何相遇,便注定如何离开。 宁欢突然想起自己曾听说过的对视法则。初遇的两个人,如果能对视超过八秒,那么多半是一见钟情。 当一个人看到中意的对象时,瞳孔会下意识收缩,而这八秒的记忆,需要用一生来遗忘。 黎川柏冲宁欢招了招手,嘴边带了温柔的笑意,宁欢也举起左手,在下意识挥动间,忽然发现他的小拇指有反应了。 虽然只是那一下,但是它动了,真的动了。 宁欢惊愕地看向自己的手,黎川柏见男孩偏过头,于是笑容渐渐散去,转身进了车里。 宁欢怔愣在原地,恍惚间好像明白了那个问题,什么是爱,什么是依赖。 他可能,没准,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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