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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枞白死在一个雪天, 他赶到的时候, 只见到一块小小的、黑色的墓碑, 孤零零的在寒风中,连上面的字都被风雪打的模糊不清。 想起往事,他手上力道加重, 那串透着猩红色的黑檀珠子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座机发出叮铃铃的响声。 封余猛然回神,才发觉自己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看着外面的雪, 隐隐有些刺痛。 他手上力道骤松,操纵着轮椅摁下了接听键。 “封总,有一个姓游的老人家说有您今天上午的预约, 您现在方便吗?” 游? 封余皱眉,刚想回绝。大脑却猛然回想起某个片段,到嘴边的话忽然转了个方向。 “带他过来。” “好的。” 秘书速度很快, 把人带进来后也识趣的不多停留, 从进来到出去短短一会时间, 动静几近于无。 封余指尖微微用力,那串檀木珠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过了片刻,他哑声道:“游老。” 对面笑眯眯的走到他身边,丝毫没有在意自己面前的是谁, 毫不客气伸手在他膝盖上很有技巧的捏了两下。 封余垂眼默默的看着他,澄黄色的瞳孔平淡无波,通身气质沉寂冷淡, 比雪山山顶冰冻了万年的冰还要坚硬。 游老叹了口气:“你果然也回来了。” 他指了指封余的腿:“怎么弄得?我记得前世你的腿可是好好的。” “不小心的。”封余拖着轮子将轮椅转了个方向:“小祝医生已经安排到他身边了。游老,你答应我的事情也该做了。” 游老揶揄道:“当初可是说过只帮你救一个人,要是治了他,你的腿可就得废了。” 谁知旁边的男人连眼皮都没抖一下,只是漠然回他:“嗯。” “真是个犟种。”他恨铁不成钢的说:“你就告诉他一声能咋的?啊!?什么年代了还整这哑巴爱情,我这代都不玩的老把戏了。” 封余依旧眼皮都不动,像个机器人:“他不需要知道这些。” “你你……你就憋吧你!” 游老被他这死人样气的吹胡子瞪眼的,他没好气的伸出手:“把你手上的珠子给我。” 封余面上闪过一丝不悦,还没等他转头,游老又开口:“你要想沈枞白好起来,就赶紧把珠子给我。” 见封余面上神色,游老叹了口气:“沈枞白这辈子本来可以如愿离开你们的,谁知道被这串珠子搞得时常被拉回往事。” 这串黑檀是封余花了大价钱去寺里求得,不知道听了哪个冤家的邪方子,供在沈枞白墓前用鲜血泡了二十年,倒真的被他养出来点邪性。 封余脸色白了白:“会对他身体有影响吗?” “到底是两个不同的时空,体虚之人就该安定下来,否则越游越虚,到最后真的散成几团不成行的气,就拢不起来了。” 封余手心猛地缩紧,掌心的檀木珠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游老瞪了他一眼,“你这是干什么!” “你不是说它会对沈枞白有害吗?既然这样,毁了不就行了。” 封余幽幽的看向他,那眼神空的跟诡一样,游老被他这眼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连忙把珠子从男人手上抢了过来:“这玩意我可得带去A国,你也是舍得,说毁就毁。” “沈枞白现在的情况太不稳定了,你这珠子被你养了那么多年,刚好拿来稳一稳他的身体。” 封余沉默一瞬,忽然开口:“别让他知道是我的东西。” 他不想再看见沈枞白哭了。 “你……你这是何必呢。”游老无奈的叹了口气:“费了那么多精力还不让他知道,你到底图什么?” “图他开心。” 游老走了,外面的风雪也暂时停了下来。万簌寂静,一道带着点颤抖的抽泣声,被昂贵的隔音材料死死的阻断在了一个小空间内。 有人在喃喃着:“沈枞白……沈枞白……” 沈枞白又梦见了那个溢满怪香的梦,一道带着痛苦思念的的嗓音不断的喊着他的名字,萦绕在耳边经久不散。 他挣开双眼,脑海里是那只腕间满是伤痕的手,骨节粗壮,消瘦苍白,让他越发笃定是梦中的主人公是江厌。 就在这时,背部忽然被人轻轻拍了拍,沈枞白循着那双手看去,江厌眉眼沉沉,睡梦中察觉到了动静,熟稔的在他背上打着节拍。 沈枞白皱着的眉松懈下来,精神比没睡之前还更疲倦,他像只小猫一般在江厌怀里蹭了蹭,嘟囔了一句:“坏东西。” 便沉沉睡去。 还没等他安稳睡着没多久,又熟练的被拉入了那个奇怪的梦。 长时间的梦境让他即使在梦里都觉得有些胸闷作呕,大脑像是有双手一样,朝左右两边不停地撕扯着,让他想要滚地痛呼。 眼前的场景随着身体的难受却逐渐变得清晰,他睫毛被汗水染湿,眼皮像是坠了千斤一样,沈枞白艰难的眨了眨眼,从一道道伤痕逐渐上滑,到急促震动的胸腔,再到喉结,到微微泛白的唇瓣…… 快要到那双眼睛时,身体上的疼痛骤然消失,他猛地睁眼,浑身冷汗,急促的喘着粗气。 手腕上传来一道陌生的触感,沈枞白这才发现手上多了个东西。 细白的腕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戴了一串黑红色的檀木佛珠手串,就连尺寸都仿佛提前量过,完全贴合住他的手腕。 沈枞白心下一动,轻轻嗅了嗅,熟悉的香火味瞬间溢满整个鼻腔,让他因为久睡还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清明起来。 “哥哥,你终于醒了!” 沈枞白侧头看去,江厌满眼通红,他不过是睡了一觉的时间,男人脸上就已经长了青色的胡茬,看着格外憔悴。 他轻笑一句,抬手摸了摸他的眼睛:“你哭什么,打架打输了?” 下一瞬,沈枞白被他猛地抱进怀里,强健有力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透过皮肉传递进沈枞白的身体了。 他终于感觉自己彻底从数不清的梦境中醒来,连带着手脚都恢复了些力气。 沈枞白不适的推了他一把:“你做什么?快起来,我要被你抱的喘不过气了!” 江厌闻言立马松开手,紧张的在他身上摩挲着:“怎么了?哪里难受吗?” “没有不难受。”沈枞白无奈的拨开他:“总是大惊小怪。” 他吐槽道。 “哥哥……你已经睡了三天了。” 沈枞白讶异的看向他猩红的双眼,喉头滞涩,说不出话。 三天……短短的一个梦,居然过去了三天。 沈枞白脊背忽然升起一股寒意,他陷入梦境的时间越来越长,精神也越来越差,会不会有一天,直接停梦里一睡不醒。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打开。 小祝走在稍后一步的位置,在他前面,一位满头白发,但容貌却只有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慢步走在他前面,背手朝沈枞白的方向走来。 “小少爷,你终于醒了。”男人双眼带着笑意,毫不客气的扒拉开江厌,抬手搭在他腕子上屏息沉思了片刻。 沈枞白那双乌黑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忽然试探道:“您是……小祝的老师?” 游老惊讶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满意道:“看来小祝在你面前提起过我,不错,这都能知道是我。” 沈枞白笑了笑:“小祝经常和我提起您。” 只是他没想到,游老已经快七十岁了,除了一头白发外,光看外表外,完全就才四十左右。 游老收回手,看见他眼中的好奇,打趣道:“我最近新调配了个面膜,美容养颜,祛斑除皱,要不要试试?保你到四十岁也和现在长得差不多。” 沈枞白婉拒道:“不用了,我这人懒,不爱收拾自己。” “还是年轻,等老了你求这方子都求不到。” “对了。”他话题一转,朝着一旁眼巴巴看着的江厌嘱咐道:“他最近情况稳定下来了,但药不能停,我配的方子记得每餐饭后半小时再给他喝。” “好的,游老。” 江厌鲜少这么乖巧,惹得沈枞白都没忍住看了他一眼,结果被人抓住手腕。 游老捏着他手串上的珠子,看着上面越发明显的红色,忽然叹了口气:“这珠子对你的病有好处,别摘了,不然又得做梦。” 他的眼睛满含深意的对视上沈枞白的视线,沈枞白心下一跳,只觉得在那双眼睛下,自己掩藏的所有东西都被看的一清二楚。 这串珠子越发眼熟,沈枞白忽然开口:“游老,这珠子……是你的吗?” “不是。”游老知道他想要问什么,“好好珍惜它,时间到了,你就自然知道了。” 短短的几句话沈枞白好像明白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为什么?我不能知道是谁送的吗?” 大费周章请来游老给他治病,又送了串奇奇怪怪的佛珠,沈枞白鼻间又嗅到了上面的香火味,联想起那个梦境,奇怪的看了眼江厌。 让他奇怪的是,如果梦里的那个人真的是江厌,为什么江厌却丝毫没有反应,他总觉得这串佛珠和梦境的主人公息息相关。 “别想了。”游老打断他的思绪,忽然开口:“等缘分到了,自然而然就都清楚了。” 沈枞白虚心求教:“那缘分什么时候会到呢?” 他额头被人敲了一下,沈枞白带着疑惑看着游老,只听对方开口:“老实治病,老实喝药。” “估摸着最多三年,就不用担心这个喘疾会对你的性命有威胁了。”
第71章 江厌 三年的时间不长不短, 长到前世的沈枞白在某一天终于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在国外的病床上永远的闭上了双眼。但又短到外面的树叶青了又黄,黄了又青, 一晃眼, 三年就过去了。 “唔……疼!” 江厌满脸凝重的拖着沈枞白的下巴, 两根粗壮修长的指尖压着沈枞白嫩红的舌根往里看去。 见到那颗已经被蛀空的虫牙, 脸色更黑了。 直到沈枞白牙关都酸了,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毫不客气的闭紧牙关在他指根处留下一道浅浅的牙痕。 江厌有些遗憾的把手收回来, 轻笑道:“哥哥怎么还这么容易生气?” 沈枞白鼓着脸瞪他:“谁让你看个牙齿都能那么慢!” 比起三年前, 沈枞白的脸色红润了很多,因为病弱消减下去的双腮也被养了回来, 眼睛亮晶晶的,精神要比之前好上太多。 “是我的错。”江厌轻车熟路的双手投降,试探着他:“约的牙科医生已经往后延了两个月了, 哥哥什么时候有空?” 沈枞白不紧不慢的往嘴里塞了颗奶糖,语气含糊:“不知道唔……嗯……过两天再说吧。” 江厌看的牙根痒痒,偏又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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