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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领导告诉妈妈,他管不到首长家的事,就算法院受理,法律也是优先保护作为军官的丈夫。既然已经离婚,他建议妈妈振作起来,摆脱过去,重新生活。 哀莫大于心死,妈妈不死心都不行。经过外婆的劝说,妈妈大哭一场,回S市求学。 阮子燃有几样心爱的东西,放在铁皮盒子里,外婆把盒子交给朱阿姨。 朱阿姨把盒子交给孙子,给他留个念想。 起初,朱阿姨跟外婆的关系没有破裂,每年还会通一次信。几年前,妈妈要再婚,外婆年事已高,跟女儿到S市定居,从此断了音信。 故事不长,却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的。 说完之后,阮子燃一脸矛盾困扰的表情,看着叶彬青,问他:“我去看一下我娘。看看而已,我做错了吗?” 叶彬青猛然意识到,他不该呆在这个屋里。 阮子燃原本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一直是快乐的。朱阿姨哄着他,告诉他,父母离婚了,他跟爸爸在一起,妈妈去S市生活。言下之意,自然是妈妈不要他。对小孩来说,这种事虽然很残忍,可是孩子天真懵懂,哭哭就会过去。何况阮子燃的自尊心很强,朱阿姨曾经自豪地对叶彬青说,阮子燃小时候跌倒在地,头和腿破皮流血,她叫他不要哭,自己站起来。阮子燃就自己站起来,没有闹脾气。不仅如此,他后来摔倒,全都不要大人扶。 朱阿姨很为孙子骄傲,相信他一定可以走好军旅之路。显然,她摸透孙子的脾气,把他哄得很好。叶彬青的内心五味杂陈,冒出一些怜悯。不出所料的话,童年以后,阮子燃就没有见过他的妈妈,他自然想要见一见。 不明白真相,阮子燃或许更加幸福。叶彬青心想,如果让阮子燃知道,爷爷奶奶不让他和妈妈见面,会伤害他,或者刺激他。首长和朱阿姨爱孙子,不想让他难过,更不能接受失去他,尤其是在他父亲去世之后。他们想出许多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比如找叶彬青陪他学习,给他喜欢的武器,让小马陪他玩耍…… 这段日子里,阮子燃没有成年,他没有爸爸,妈妈是第一监护人,她有可能回来争夺。首长和朱阿姨不会拱手相让。 阮子燃望着叶彬青,问他是对是错。叶彬青没有权利评判,他不是首长的孙子。本质上来说,叶彬青是一个士兵,他是阮子燃爷爷的士兵,不属于阮子燃。 叶彬青准备劝说一下阮子燃:将来再见面未尝不可,现在不是时候。 见叶彬青的不肯表态,阮子燃的面色沉下来,淡淡地说:“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会去的,不会拖累你。” 叶彬青头痛地想,他最好离开这个房间,让阮子燃冷静一下,但是门被对方锁住。 金生说话只说一半,把叶彬青坑惨了。他叫叶彬青不要管,可是他没说为什么。阮子燃把叶彬青领回屋,告诉他事情的原委,紧接着,他就逼迫叶彬青表态。 门被阮子燃亲手锁上。如果叶彬青敢打开锁,离开这个房间,阮子燃多半要恨他。这些秘密,阮子燃没有告诉别人,告诉叶彬青,就是把希望寄托在叶彬青身上。 如果叶彬青不理会他,后果会怎样? 绕了一圈,叶彬青总算明白,金生为何不松口,不回房,坚决不给阮子燃软磨硬泡的机会。 叶彬青有点疑惑,金生既然做了“坏人”,为什么还要带回那封信。显然,阮子燃的母亲在信里说明了一切,说她还爱儿子,她是被迫离开他,她很想见面。 见叶彬青不答话,阮子燃不肯放弃,依然紧盯着他。千钧一发的时刻,阮子燃心里紧张,他手中把玩着一把小小的木头手枪,轻轻摩挲着。 叶彬青认出来,那是他父亲抽屉里的小木枪。 金生看过阮子燃的信……叶彬青一下想通许多,这个家里,只有金生看过阮子燃写给亡父的信。爸爸去世,为什么妈妈不来看他?妈妈真的忘记他了?阮子燃多半是这样写的。在阮子燃的心底留下伤痕,金生的良心有些刺痛。 阮子燃的妈妈跟金生都在S市定居,于是他搞了一些小动作,想宽慰一下侄子,不想惹出更多的麻烦。 叶彬青感受到,阮子燃暗中思念妈妈。爸爸不死,没人刺激他,也许他不会说出来。 阮子燃尚未成年,他的枪被爷爷收着,证件在朱阿姨手里。倘若他想跑出大院,跑到车站之类的地方买票,必须有成年人帮忙。首选当然是叔叔,金生知根知底,理应帮他一把。既然金生不上贼船,阮子燃只好去打叶彬青的主意。 见叶彬青左思右想,不知是不是缓兵之计。阮子燃有点不耐烦,质问道:“怎么不讲话?你平时话不少的。” 阮子燃盯着叶彬青,虎视眈眈地。 叶彬青无处可躲,他逼上梁山。叫他围着阮子燃打转,叫他东想西想,一往情深。阮子燃逼他做一道送命题,不做的话,现在就给他判死刑! 叶彬青问阮子燃:“你想去多长时间?你不要爷爷奶奶了?” 阮子燃忙说:“我看一看就回来,你不要告诉他们!” 叶彬青微笑着,点点头。 见他终于松口答应,阮子燃喜不自胜,身上的阴云一扫而空。 叶彬青跟着松弛下来,含笑道:“子燃,如果我带你出去。你怎么感谢我?” 阮子燃大方地说:“彬青,我的压岁钱全部给你,好不好?” 压岁钱的数额肯定不小,但是叶彬青想要的不是钱。 叶彬青摇头:“你奶奶给过我红包。你答应听我的安排,我就带你出去。” 阮子燃答应由叶彬青制定计划,他来配合。讲妥之后,他迫不及待地跟叶彬青分享了一下他的童年旧物。 两人坐在床边,阮子燃掏出金属盒子里面的一件件物品。 叶彬青看见,盒子里有几块寿山石、汉白玉做的印章,上面刻着阮子燃的名字,或者“子然”字样,“燃”跟“然”是通的。印章可能是外公刻的,颇见功力。有一小卷《般若心经》,字迹娟秀,多半是女眷写的。还有一小卷《地藏菩萨经》,字迹稚嫩,还算工整。 阮子燃翻开《般若心经》给叶彬青看:“这是我外婆写给我的。” 接着,他又翻开《地藏菩萨经》,略带羞涩的神情:“这是我抄的,还没抄完……” 叶彬青满怀兴趣地看着,除了印章和经卷,盒里还有一只毛笔,纤秀可爱。两支钢笔,带着金笔尖。一双制作精美的毛线小手套,一顶虎头绒线帽子,两边还带有穗子和绒球。一块镀金的纪念牌,上面有阮子燃的出生时辰。还有一个玲珑可爱的白色塑料小瓶。 叶彬青拿出塑料瓶子,摇一摇,发出沙沙的声音。 阮子燃说:“这是外婆给我的药。” 叶彬青把塑料小瓶放回去。 阮子燃随手把玩旧日的物品,叹息一声,睹物思人。 观摩之后,叶彬青忍不住提出:“子燃,你愿意送我一样东西吗?这里面的东西。” 阮子燃有些迟疑,统共就这么多宝贝,每一件都有纪念意义,叶彬青想要盒子里面的东西,他胃口真不小。话说回来,阮子燃要叶彬青做的事风险很大,没有回报确实于心不安。 阮子燃选择忍痛割爱,答应道:“可以,你随便挑。” 说着,他把盒子敞开,让叶彬青挑选一下。 阮子燃不错眼珠地盯着叶彬青,看他准备拿什么物品。显然,阮子燃心里不舍得,不同的东西代表着来自外公、外婆还有妈妈的爱,要是叶彬青拿走他特别心爱的东西怎么办…… 叶彬青被他看得心虚,提议道:“你要不要出去一下?喝点水,看看金生在做什么?” 虽然对叶彬青的用意一目了然,阮子燃还是不能不起身,把木箱推回床底下,走到门旁边。 阮子燃在屋里呆的时间不短,万一被金生发现他另辟蹊径,告诉爷爷,后果更加要命。阮子燃硬着头皮,打开门锁,回头深深地看叶彬青一眼。 感觉到他的勉强,叶彬青给他吃定心丸,说:“如果你想要,我会还你。子燃,我不会拿你喜欢的东西。” 听叶彬青这么一说,阮子燃就离开卧室,到外面转了一圈。 等他离开后,叶彬青先从盒子里拿出虎头绒线帽子,爱不释手地摸着。这顶小帽子是用细密的彩色毛线编织成,虎型图案生动可爱,帽子上面还有两只绒线耳朵。色彩明丽中透着沉稳,用的不是正红和明黄,而是枣红和姜黄色,里衬是黑色的,手感特别柔软轻盈,简直可以媲美艺术品。 叶彬青一眼就喜欢上这顶虎头帽子,世上还有如此适合阮子燃的绒线帽子,看得他心快融化了。这是阮子燃幼年戴过的爱物,叶彬青发自内心地渴望占有,因为它一看就是阮子燃的物品,又被他贴身戴过…… 叶彬青仔细地摸着帽子,发现不仅外面的图案编织得极度细腻,边缘处一圈用来装饰的绒毛不是普通的皮毛,是貂毛做的。看来,这多半是阮子燃妈妈亲手做的,只有孩子的母亲才会不计成本的编织,做出巧夺天工的美物,给她的孩子御寒使用。 尽管叶彬青眼馋得不行,他还是放下了帽子。阮子燃肯定很喜欢这顶帽子,这是他母亲的心血之作,是母爱的永恒纪念。 接着,叶彬青翻看其他物品。既然不能拿阮子燃的帽子……拿什么才好?机不可失,他还是要拿一件东西。外公雕刻的印章也刀法精美,可是太贵重…… 叶彬青拿起塑料小瓶,上面没有标签,原先应该是装药丸的药瓶。他晃一晃,瓶子里有碰撞的声音。 阮子燃说这里面装的是药,可能不是普通的药。 叶彬青用力拧开塑料瓶盖,里面掉出来几颗乳白色的东西,莹洁可爱。他定睛一看,发现是孩子换下的乳牙,表面是光润的瓷质。 叶彬青的心砰砰跳着,认出这是阮子燃幼年的牙齿,他换牙掉下来的。家人舍不得丢掉,留下几颗完整好看的,装在小瓶里。 叶彬青迅速选出一颗他最喜欢的,藏到口袋里,其他几颗放回去,原封不动地拧好塑料小瓶。偷藏起乳牙后,他压住内心的喜悦,还装模作样地拿走一只钢笔。 门响了一下,阮子燃回到屋里,问叶彬青:“选好了吗?” 叶彬青点点头,让阮子燃早点休息,他要回三楼房间。 叶彬青承诺,明天回学校,他会找同学借来证件,给阮子燃买车票用。他让阮子燃先准备好病历,等下周上学的某天,跟学校临时请假,叶彬青就带他去火车站。 看叶彬青这么爽快,说干就干,阮子燃忙不迭地同意。 送走叶彬青,阮子燃感到事情办妥,心里的石头落地,总算能安心睡觉。他想一想,还是有点不放心,先检点一遍金属盒子里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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