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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怀远忙着去处理其他事务,临走前当着戚良和阎景修的面,给妇产科的张主任去了通电话。 他刻意将手机开了免提,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张主任,你一定要全力配合。” 侯怀远交代完再次和戚良道歉,接着客气地把人送进电梯。 等电梯门缓缓关上,阎景修靠在轿厢壁上,看了眼还在运转的监控摄像头,毫不掩饰地说道:“去也是白去。” 戚良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B超单,“你觉得侯院长刚才那通电话,是给我们看的?” “明摆着的。”阎景修冷笑一声,“堂堂院长亲自带路,还特意打电话‘关照’,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电梯很快来到妇产科所在的楼层,走廊上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新生儿的啼哭声,形成一种奇异的矛盾感。 不可否认这里确实迎来了许多家庭的新希望,但同时,真相却可能在这里被掩埋。 张主任的办公室门敞开着,她从接到电话之后就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一切也正如两人所想,张主任非常配合地回答了戚良提出的所以问题,但对于梁晓珍当年生产前后来医院产检的事情却是毫无记忆。 “这都快三年了,”张主任面露难色,“我是真的没有什么印象了。” 戚良从手机里调出梁晓珍的照片,“张主任,你麻烦你仔细看看,她叫梁晓珍,之前是新辉药业的医药代表。” 张主任接过照片,看了一眼便说“我没见过这个人。” 阎景修再次取出梁晓珍产检时的B超单,“这是梁晓珍提供的产检记录,上面有您的签名,检查时间远早于正常门诊时间。” 注意到对方僵硬的表情,阎景修故意停顿了下才继续问:“能劳驾主任提前将近两小时上班的VIP,全院也找不出几个吧?” 阎景修的话意有所指,张主任借着接B超单的动作避开与他对视。 “其实也不少,毕竟生孩子这种大事有朋友找我帮忙我一般都不会拒绝,”张主任颇有些得意地说道,“别的不敢说,就医术这方面我还是比较有仔细的。” “不过你们这都是三年前的事了,患者是谁,托谁的关系我是真记不得了,”张主任像是故意岔开话题,“现在也放开三胎了,别看网上整天说什么生育率下降,可医院里的孕妇产妇一点都不见少,我昨天就看了十几个诊,哪还能记得谁是谁。” 不知是不是屋里的空调打得有些低,细看下张主任的手指微微发抖,“而且这种单子每家医院都差不多,不一定非得是仁心医院的。” “再说,你们看我的电脑连个开机密码都没有,谁都能打开用一下,也许是谁趁我不在给开了单子,”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话,张主任把自己的显示器转了个位置展示给戚良和阎景修看,上面正显示着医院的患者管理系统。 不过她又很快否认道:“我觉得还是不太可能,这不乱套了吗?” “那能麻烦你在系统里查一下吗?梁晓珍的就诊记录,”戚良询问道。 “行啊。”张主任毕竟年纪也不小了,每按下一个字母前都要找一下,“细想起来,梁晓珍这个名字我还真记得,她挺会来事的,没事送点水果什么的,达不到收礼的标准,还能和医生护士们搞好关系。” 张主任一边打字一边说:“但你要说我给她做过检查,我可是一点没有印象。” 最后张主任用力一敲回车,接着她指着屏幕,语气都比一开始轻松许多,“看吧,我说什么,电脑里都没有这条记录。” “既然你说没有为梁晓珍做过检查,那这张B超单上的签名又是怎么回事?”戚良问道。 张主任重新拿起B超单,“这上面的笔迹虽是我本人的,却不是我亲自签的。现在医院里都实行电子化了,只要通过我系统开出来的就都是我的电子签名。” 她不以为意地把B超单还给阎景修,“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张纸,伪造的可能性很大。” 阎景修俯身查看屏幕,缓缓说道:“系统记录也是可以删除的吧。” “你这是怀疑我篡改医疗记录?”张主任闻言猛地站起来,白大褂掀起了桌上的几张纸,“这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张主任,我们也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戚良挡在阎景修身前,适时说道。 接着他意有所指地问道:“如果人为删除就诊记录,需不需要有人审核?” “我从来没删过,这个我不知道。”张主任看起来像是真的气急了,端起茶杯猛喝了几口水。 然后她突然想起什么,放下杯子急忙说道:“对了!三年前我们医院更换过系统,有些数据可能迁移时丢失了。” “这么巧?偏偏是梁晓珍的记录丢失了?”阎景修本就不相信她的话,这会儿更是坚信她在说谎。 诊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张主任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 “两位警官,我只是个医生,按规章制度办事。如果系统里没有记录,那就只能说明要么记录要么丢失了,要么根本不存在。” 张主任的话宛如下了逐客令,戚良知道再在这也问不出什么。 走廊上除了等待检查的孕妇和家属,就只有偶尔路过的护士,戚良和阎景修两个男人在这里并排走着多少就有些奇怪了。 不过两人都沉浸在案件里,完全没注意到周围若有似无的打量,反而还讨论了起来。 “我发现这些医院都挺爱把医生的个人简介放在墙上,”戚良在属于张主任的介绍前驻足,“多年为无数不孕不育家庭带来希望。” 戚良笑了下,“这词儿,挺好。” 一路下来,看了不少医生的个人介绍,从妇产科所在的四楼再到内科所在的一楼,阎景修注意到来就诊的患者明显变少了。 “看来仁心医院的妇产科还是比较权威的。”阎景修发自内心地说道。 戚良也有这种感觉,“私立医院这么贵,普通人看病一般不会来这,除非是医生的医术精湛。” 正说这话,身侧有个人匆匆跑过,“麻烦稍等一下。” 对方喊住了正欲关闭的电梯门,戚良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一个背影。 “怎么了?”注意到戚良停住的时间有些长,阎景修也停住脚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只看到一道紧闭的电梯门。 戚良摇摇头,“没什么。” 走出医院大门时,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阎景修抬手遮住额头,转头看向戚良,“你怎么看?” “张主任在撒谎。”医院里的空调太足,一冷一热让戚良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也这么想。”阎景修点点头,“侯怀远提前打的那通电话就是在施压。而且你注意到没有,张主任一会儿说不记得梁晓珍,一会儿有说这个人挺会来事儿的,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更可疑的是系统记录。”阎景修补充道,“医院系统都有操作日志,谁在什么时候修改过什么数据,一查就知道。” “问题是,局里现在不让大张旗鼓地查。”戚良难得表现出烦躁的情绪,“侯怀远是院长,整个医院都是他的地盘,他更不会主动让我们去看操作日志。” 两人走向停车场,阎景修突然停下脚步,“不对!我们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梁晓珍说孩子是早产,需要住院,”阎景修记得刚才在一楼导诊墙上看到的科室名称,“我们是不是可以查一下新生儿科的记录呢?” 戚良眼睛一亮,“对!如果梁晓珍说的是真话,新生儿科一定有记录。侯怀远是因为看到了妇产科的B超单才会想到去动手脚,但他未必能想到新生儿科。” “我们现在赶紧回去开手续。” 说罢戚良一刻不停地上了车,刚坐稳就给季志勇打了通电话,直截了当地说了自己的意图。 “不要再在他和梁晓珍的关系上下功夫了,”季志勇不容拒绝地说,“赶紧回来。” 戚良一听便知道一定是有人找他施加压力了,于是说道:“我们不查侯院长。” 安静的车内,季志勇的声音从手机背面传出,阎景修贴近了些,在即将靠上戚良手背时,对着话题说道:“对,季局,戚队不是查侯院长。” 戚良眉眼一弯,手肘将阎景修隔开。 “局长,小苹果还不到三岁,正是需要妈妈的年纪,”戚良收起笑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只是想调查清楚她的身世,确定她到底是被遗弃的,还是有人蓄意领走了孩子。” 因为生母和领养家庭同时具有合法的手续,警方也一时无法判断小苹果的抚养权纠结归谁。 在这样的情况下,小苹果只能先由福利机构抚养。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你在医院等着,我一会儿让人把通知书给你送过去。” “谢谢局长。”虽然是预料之中的结果,戚良还是在挂断电话后放松地呼出口气。 从金阳分局到仁心医院还有段时间,阎景修先是在手机屏幕上捣鼓了几下,然后对戚良说:“咱俩先去趟前面的商场,等下再回来。” “去商场干嘛?”戚良面露疑惑,“你有东西要买?” 阎景修点点头,“我订了两杯奶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边喝边等。” “你是小孩吗?”戚良没忍住睨了他一眼,不过还是很配合地发动了车。 他降下两侧的车窗,让秋风吹散了刚才的憋闷。 半晌后,戚良问道:“又送什么?” 阎景修经常为了某家咖啡或是奶茶送的贴纸和周边,一早上守着手机预定,戚良猜这次也差不多。 没想到阎景修却说:“什么也不送,就是想喝了。” 戚良没忍住笑了,阎景修也安安静静地看向了窗外。 因为提前在网上下了单,到达商场时,两杯奶茶早已经做好了。 阎景修一手拿着一杯,看了看标签,然后把右手那杯递给了戚良。 “苹果奶绿,”阎景修说道,“我看网上说不错。” 三品管很细,戚良费了老大劲才喝了一口。 “好喝。”他看见阎景修也喝了一口,便问道,“你的呢?什么味的。” “荔枝的,”阎景修皱了下眉,“好甜。” 刚才取餐时,阎景修看见店员正在那剥荔枝,然后满满一大盒的果肉瞬间被榨成了汁。 他也注意到自己在说完“好甜”时,戚良似乎眼睛亮了一下,于是便试探地问道:“你要尝尝吗?”
第70章 有点甜 “尝尝?”阎景修将插好吸管的纸杯往戚良唇边递了递,冰凉的杯壁在空气中凝结出细密水珠,偷偷滑进他的指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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