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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良合上文件,揉了揉眉心,勉强笑了笑,“快了,明天就能把所有材料交上去。”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赵时熔忽然开口,问道:“之前没告诉你我还活着,没怨我吧?” 戚良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语气很轻却很坚定。 “怎么会。对我来说,没有比你还活着更重要了。” 当年赵时熔“牺牲”的消息传来,戚良消沉了整整半年,直到现在想起那时的恐慌,心脏还会隐隐发紧。 赵时熔看着他,眼里露出几分欣慰。 “这两年你成长不少,”赵时熔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欣慰,“我听说你破了好几个大案,季局还跟我夸你,说你现在能独当一面了。” 戚良不太好意思地摇摇头,“都是队里大家一起做的,对了,你归队手续都办好了吗?身体没问题吧?” “手续还得等几天,脱敏期没结束,暂时不能碰具体案子。”赵时熔笑了笑,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些。 “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陈忆安昨天找过我,说她朋友方一彤的死,可能有点蹊跷。” 因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方一彤的离世与优生国际有直接关系,戚良也不好妄下定论。 两人又聊了会儿案子的后续安排,直到下午四点多,戚良才起身告辞。 赵时熔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叮嘱了句,“别总把自己绷得太紧,案子要查,自己的事也别耽误。” 晚上,戚良回到家,刚吃完泡面手机就响了,是赵时熔打来的。 “我刚从局里调了方一彤的案宗,有些细节想跟你聊聊,”赵时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就在你家附近的便利店,方便过去吗?” 戚良犹豫了几秒,还是应了,“来吧,我在家等你。” 没过十分钟,赵时熔就到了。 他刚在沙发上坐下,还没来得及掏出文件,入户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阎景修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件T恤,绕在肩膀上的纱布隐约从领口露出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戚良震惊地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扶住他,“你怎么回来了?医生不是说还要再住两天吗?伤口疼不疼?” 他赶忙接下阎景修肩膀上的背包,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动作看起来有些慌乱。 阎景修本来满心欢喜,提前办理出院就是想回来和戚良好好聊聊,可看到沙发上的赵时熔,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着赵时熔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声音有些沙哑。 “赵队也在。” 赵时熔何等敏锐,一眼就看出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 戚良的慌乱里带着关心,阎景修的平静下却藏着防备,尤其是阎景修看他的眼神,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敌意。 领悟过来的赵时熔立刻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笑着说:“我就是来跟戚良说点案子的事,现在说完了,你们聊,我先走了。” 不等戚良挽留,赵时熔就快步走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扶着阎景修坐在沙发上,戚良递给他一杯温水,解释道:“赵队找我是说方一彤的案子,就是陈忆安的朋友。” 阎景修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心里的醋意却没消。 “我知道。”阎景修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不安。 “我提前出院,是怕我再晚回来一天,你就又躲着我了。这几天在医院,你除了说案子,什么都不跟我说,我真的很怕……” 戚良的喉咙发紧,不敢看他的眼睛,慌乱地抽出张纸擦去桌上的水渍。 他知道阎景修的不安,可他自己也陷在矛盾里。 一边是对阎景修越来越深的好感,一边是对自己身世的自卑,还有对“同性恋”这个身份的恐惧。 “我就是忙案子,没躲你。” “忙案子?”阎景修苦笑了一下,“忙到连跟我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阎景修下午给戚良发了条几乎算是表白的消息,吓得戚良之后都没再敢看过手机。 见戚良不说话,阎景修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隐瞒我早就知道你身份的事。一开始不说是没有机会,后来不说,是我怕你觉得我一开始接近你就是有目的的。” 他说着,伸手想去握戚良的手,却被戚良避开了。 戚良站起身,不敢再面对他的眼神,逃避似的说道:“我去洗碗。” 他逃一样地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哗哗地流着,却怎么也压不住心里的慌乱。 身后传来脚步声,阎景修跟着走进了厨房,在距离戚良还有几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戚良听到声音却没有回头,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阎景修。 不光是面对阎景修毫不掩饰的心意,也是面对自己的感情,更面对那个从小就被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他最怕自己像父亲一样,成为别人口中“不正常”的人,怕自己会伤害到在乎的人。 戚良逃避的态度让阎景修感到失望,他往前走了一步,问道:“我对你来说是只是习惯吗?” 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戚良特意休假,就是为了去找赵时熔“还活着”的线索。 平时提起这个名字,戚良的语气里也是敬重和依赖。就连他们现在住的房子,也是赵时熔当年没来得及买的。 原本阎景修是不在意的,可这些念头就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让他既嫉妒又不安。 “不是。”戚良无力地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承认赵时熔对他很重要,可那种感情和对阎景修的不一样。 对阎景修,他有心动,有牵挂,有想靠近的冲动,这些都是对赵时熔没有的。 可他不敢说出口,他怕自己说出来后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怕阎景修会后悔,怕外婆会失望,更怕自己会像父亲一样,最终还是会伤害到别人。 阎景修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慢慢冷了下去。 他知道戚良还没准备好,也知道自己不能再逼他。 “我知道了。”他往后退了一步,语气里带着点疲惫,“你好好想想,我先回外婆家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厨房,没有再回头。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戚良站在原地,看着哗哗流淌的水龙头,咬着牙强迫自己不要一冲动就追出去。 可他又忍不住担心,阎景修还没完全康复,一个人回外婆家,路上会不会出事。 追出去的话,戚良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心里话,更怕自己会再次逃避。 纠结了半天,戚良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季志勇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季志勇的声音传来。“戚良?案子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戚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季局,景修他提前出院了,现在应该在回您家的路上。他身上的伤还没好,情绪可能也不太好,您多照看他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季志勇无奈的笑声。 “这臭小子,就知道让人操心。你放心吧,我在家等着他,保证不让他出事。” 挂了电话,戚良关掉水龙头,看着厨房里散落的碗碟,水槽里还有没冲掉的泡沫,一个一个慢慢破掉。 窗外的天色愈发浓烈,不远的地方有一小簇烟花升起,瞬间点亮了天空,也映照出戚良低垂的眉眼。 楼下有人发出兴奋的呼喊,戚良探头看下去,一对情侣拥抱着,周围是手舞足蹈的年轻人,想来刚才的烟花就是他们燃放的。 他们可能刚完成一段求婚,接下来就要步入人生的另一个阶段。 火红的玫瑰在夜色里同样耀眼,而戚良还需要一点时间和勇气,去接受那个真实的自己,也去接受阎景修的心意。 烟花燃烬,只剩下暗黑的夜。 城市的灯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厨房里,戚良走回客厅,打开了赵时熔送来的文件袋。 里面最上面一张是方一彤的照片,女孩带着点婴儿肥,笑起来有一对小小的酒窝看起来乖巧又可爱。 戚良看着照片,竟不自觉想起自己从没见过面的母亲。 她的名字在家里是个忌讳,就连照片也翻不出一张,戚良至今不知道她叫什么,也不知道她现在是死是活。 戚良想,也不知道母亲当年在大学里有没有交到一个像陈忆安一样的朋友就好了。 把照片放回档案袋,戚良轻轻叹口气。 方一彤的死到底和优生国际有没有关系,这事他一定要查个明白,也算是为了给一直为这件事奔波的陈忆安一个交代。 走廊里这时传来嬉笑声,很吵却不觉得烦。 戚良本不想偷看别人隐私,但对面从他住进来之日起就没住过人,他实在好奇是不是有新邻居搬了过来。 想到这里,戚良偷偷凑近猫眼,就看到了几个年轻人提着大包小包开了对面的房门。 戚良原本只当是新搬来的邻居,就当他正准备离开时,却看到了最后面的两个人。 一个男人抱着束花,手里牵着的,是另一男人。 戚良摸着门把手愣了许久,他想,或许他也可以试着勇敢一点,试着相信阎景修,也相信自己。
第90章 西红柿鸡蛋面 阎景修踩着夜色一路回到外婆家所在的小区直到站在一楼等电梯时才隐隐生出些后悔。 自己没提前打招呼,老太太见着他提前出院,指不定得多担心。 揣着这样的心思,阎景修按响了家里的门铃。 开门的是田访云,她手里正端着盘水果,看样子正从厨房里出来。 “景修回来了,正好,吃点水果。” 田访云语气自然,季志勇和江淑琴听到声音后纷纷看了过来。 “回来了?”江淑琴放下手里的平板电脑,从沙发上站起身。 目光落在他露出来的一小节纱布,江淑琴难掩担忧问道:“伤口没疼吧?怎么不等医生同意就自己出院了?” 阎景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肯定是戚良给季志勇打电话了。 刚才的憋闷一瞬间消散,转而变成一阵暖意,可嘴上却还是硬着,“没事,恢复得差不多了,在医院待着也闷。” “闷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 江淑琴拉着他在餐桌前坐下,田访云走去季志勇那边,给祖孙俩留了些说话的空间。 “家里炖了排骨汤,我去给你盛点补补身子。” 说着江淑琴就要起身,阎景修赶紧拉住她的手,说道:“我自己去。”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阎景修端着碗坐回江淑琴身边。 他喝了口汤,想像从前一样和她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哪开口,只能轻轻吹着碗里的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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