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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电话被接了起来。 “干什么?” “你把我爷爷的衣服还给我!”陈佑张口就很大声地朝着手机吼道,“……你是不是让人把它丢掉了?” “你找那件衣服干什么?”简秩舟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 “我如果没有那件衣服陪着,我就不能睡着!” 简秩舟反问他:“可你这些天在我床上睡得不是挺香的吗?” 他认为陈佑现在完全可以向简秩舟提出一些要求,比如以后他想一直待在主卧睡觉。如果陈佑再适时地掉几滴眼泪下来,简秩舟就可以不耐烦地答应陈佑这个无理的请求。 但陈佑并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哭着对简秩舟撒娇。 “你真的把我的衣服丢掉了?” 简秩舟沉默了一会儿,陈佑听见他点了一根烟,但他等不及了,他现在马上就要知道答案:“简秩舟!” 这是陈佑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简秩舟不耐烦道:“丢了就丢了,破衣服脏得都发臭了,恶不恶心?” 愤怒的陈佑突然沉默了。 简秩舟也不说话,一时间,听筒里一片死寂。 然后陈佑忽然挂断了电话。 简秩舟马上就打开了家里的监控,他看见陈佑冲下楼,开始翻找家里的垃圾桶,然后又冲向了庭院。 杨姨跟何姐都在劝他,但是他只是机械地把家里所有垃圾桶的内芯掏出来,然后再翻倒过来。 简秩舟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劲,短短半小时,已经把庭院里的草皮和盆景都破坏掉了大半。 他似乎是怀疑简秩舟把他的衣服给埋进了土里。 简秩舟给杨姨打了电话,只说了一句:“拦住他,别让他跑出去。” 可他忽略了陈佑一旦犟起来,就跟头被激怒了的小牛一样,杨姨和何姐两人一同上阵劝阻,都没能把他劝下来。 陈佑还是跑了出去。 他一边哭,一边翻找了小区里所有的垃圾回收点。 但是还没等他把垃圾桶全部翻完,就被人生第一次早退回家的简秩舟给拎回了家。 简秩舟把陈佑丢回到了他自己那张床上。 “你闹够了没有?”简秩舟皱眉道。 他认为一定是自己最近太好说话了,对陈佑又太过纵容的缘故,才会把他养成这个样子。 “你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简秩舟抓住他的头发,逼他抬起头直视自己,“是不是之前在地下室里还没待够?” 陈佑没有说话,只是哭。 简秩舟一松开他,他就立即钻回了自己的被子里去。 陈佑一点也不想理简秩舟。 那件衣服其实是被简秩舟捏着鼻子给丢进了地下室里,但因为陈佑今天表现得过于糟糕了,所以他并不打算告诉陈佑真相。 他想哭,那就干脆让他哭个够。 …… 第二天陈佑一整天都没有离开房间,当然也就没有下楼吃饭。 杨姨跟何姐轮流叫了他几次,他都没有答应。 杨姨打电话把这事儿跟简秩舟说了,但是简秩舟却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不吃就饿着,装模作样给谁看。” 在他眼里,陈佑这个软骨头是扛不住饿的,顶多熬到今天傍晚,他就会自己主动下楼吃饭。 不出简秩舟所料,下午四五点的时候,陈佑忽然打开门下了楼。 但是他没有直奔厨房,而是穿上鞋离开了家。等简秩舟有空翻看监控视频的时候,陈佑已经提着门口小超市的购物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简秩舟认定他是去外边买了些速食食品,他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大概吃家里的饭,会让陈佑显得很没骨气,所以他才偷偷地去小超市里买了吃的。 等他下班回家的时候,杨姨走过来,一脸担忧地告诉他:“陈先生晚上也没下来吃饭……要不要再劝一劝?” “没事。”简秩舟说,“这傻子自己偷偷吃过了。” 杨姨说:“但是我刚刚去他房间收垃圾的时候……没看见什么食品包装袋啊。” 简秩舟皱了皱眉,他一步并两步上了楼梯,没敲门,但按下门把手的时候,才发现门被锁上了。 陈佑以前从来不知道要锁门。 他等不及让杨姨把家里的备用钥匙拿上来,就忽然后退了几步,两脚把门踹开了。 卧室里没有人,简秩舟一转头,就发现陈佑正站在洗脸盆前面,用一个推子,把自己的头发推得乱七八糟。 到处都是碎落的头发,包括陈佑的脸上和身上。 简秩舟上去就把他手里的推子夺了下来,丢进了垃圾桶:“你他妈疯了?” 陈佑红着眼睛瞪着他,眼睛里是很惊人的恨意。 简秩舟逼他把头发留长,那他就要把头发全部推掉,他不想和那个姓温的长得一样,陈佑想把自己像那个人的地方全部毁掉。 看着头发掉落一地的时候,看着自己一点点地变“丑”,陈佑心里只觉得兴奋和自由。 他甚至并非是有意识地在报复简秩舟,而是心里想这么做,所以陈佑就这么做了。
第46章 陈佑先是被简秩舟一把拎进了淋浴间, 紧接着后者打开了顶喷花洒,用冷水把粘在陈佑脸上身上的碎发冲洗干净。 劈头盖脸的冷水浇砸下来,陈佑终于叫出了声, 他开始发抖,想要逃出去,但很快又被简秩舟拽了回去。 陈佑开始哭, 一边剧烈地颤抖, 一边剧烈地掉着眼泪。 他蹲下去, 然后整个人蜷缩了起来, 好像只要把自己变得足够小、足够透明,就可以逃避这一切。 简秩舟身上那件衬衣也在刚才跟陈佑的拉扯中淋湿了, 他皱了皱眉。 顶喷里流洒出来的水逐渐变得温热, 淋浴间里的水汽氤氲蔓延, 直至水雾充盈了整间盥洗室。 简秩舟脱掉了那件湿|黏的衬衣。 他实在无法理解陈佑,明明舒舒服服地被简秩舟养在家里, 三餐都有人伺候,身上穿的连双袜子都是牌子货。 陈佑不用工作,也不必利用他那可怜的智商出去谋生,每天都可以待在这个冬暖夏凉的家里, 愿意睡觉就睡觉, 爱玩手机就玩手机。 他说不想去考驾照, 简秩舟就让老陈接送他, 他说要吃什么破甜甜圈, 简秩舟也绕路给他买回来了。 陈佑只需要像一只被买回家的宠物猫那样, 每天窝在家里晒晒太阳,然后把自己漂亮的毛发梳顺,等简秩舟下班回家的时候, 再黏上来喵喵叫几声,就可以了。 毕竟简秩舟现在对他的要求已经放得很低了。 什么都得到了的陈佑,凭什么还敢跟简秩舟作对? 想到这里,他忽然“啪”一声关掉了淋浴顶喷,接着又重重地锁上了盥洗室的门。 …… 陈佑真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连头发丝都在往下淌水。 简秩舟用一张厚被子把人卷了卷,打算将人直接丢进地下室里去。他想,只要冷着这蠢货几天,什么臭毛病都治好了。 这会儿外边已经快天亮了,简秩舟看了眼陈佑湿漉漉的脑袋,那两只眼睛又哭肿了,脑袋上一块白一块黑,看上去很丑。 简秩舟把人重又放回到了床上,然后坐在床边点了一根烟。 他想起上次陈佑从里头刚出来时的样子,陈佑又笨又胆小,心理承受能力也不怎么样,出来后几乎每天都在做噩梦。 那段时间他每天都是哭着醒来的,眼睛也像现在这样肿,很难看。 于是他转身去拍陈佑的脸:“起来,和我道歉。” 陈佑的意识已经昏沉了,他听见了简秩舟的声音,但是却睁不开眼。 简秩舟碰他脸的时候,才发现陈佑脸颊的温度似乎有点过高了,甚至到了有些烫手的程度。 给他测过体温后,简秩舟本来想先喂他吃一粒退烧药,但是陈佑怎么也叫不醒,当然也就不可能吞下药片。 天还没亮全,简秩舟就急匆匆地开车把陈佑送到了医院。 经过检查,医生告诉简秩舟,陈佑是高烧加上轻微脱水,这会儿一直昏睡不醒,有可能是过于疲惫和高烧脱水共同作用的结果。 陈佑在病房内输液的时候,简秩舟就坐在床边,直到八点四十五分,他才踩点去了公司。 简秩舟离开后不久,忽然又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挑男人走进了这间单人病房。 昨晚他做了一夜的手术,现在看上去也有些疲惫。 “陈佑。”江九珩把昏睡中的陈佑叫醒过来,“起来喝点东西。” 陈佑的确感觉很口渴,刚刚的噩梦里,他被恶毒的简秩舟丢到了一片沙漠里,太阳晒得他浑身都湿漉漉地淌着汗,陈佑就快要渴死了,但也没能在沙漠中找到一滴水。 听见有人叫他喝水,陈佑很艰难地睁开肿胀而沉重的眼皮。 “江……” 陈佑的嗓子发哑:“我要喝。” 江九珩把人半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把那杯冲兑好的口服补液盐递到他嘴边:“喝吧。” 陈佑实在太渴了,猛喝了两三口,才尝出了味道。 “好难喝……”他说,“不要这个,我要水。” “喝这个好得快。”江九珩亲了亲他乱七八糟的脑袋,“听话。” 陈佑一向很听江医生的话,于是他皱着张脸,硬着头皮把那杯难喝的东西喝完了。 “江医生。”陈佑忽然抬眼盯着江九珩的眼睛,“我想走了……” “你可不可以带我回你家去?” 江九珩没说话,陈佑的话让他有些讶异。 他是独居,要在家里藏一个陈佑,这并不困难。 但简秩舟在他印象里是个非常麻烦的人,要是他玩腻了的东西或人,无论被谁捡走带走都无所谓。 可要是他还想要,被别人碰一下,他说不定都会发疯。 更何况陈佑已经在他家里待上一年了,在此之前,江九珩从未听见他和谁保持过这么久的关系。 温明澈……他大概不能够算,简秩舟当年的确锲而不舍地追了他快一年,但最后温明澈并没有被他追到手。 江九珩曾以为简秩舟对陈佑至多能保持三四个月的新鲜感,但他好像低估了简秩舟对温明澈……或者说对和他相似的脸蛋的执着。 他甚至已经在好几个月前,就买下了一套离医院不到两百米的房子,想着到时候可以用来安顿陈佑。 可是没想到,简秩舟会牢牢地抓着陈佑不放。 江九珩一直认为简秩舟有病,精神上的。 所以他需要评估陈佑是否值得自己,在父母亲人、甚至是同事面前暴露自己的性取向,以及生活事业被简秩舟搅得一团乱的可能性。 他是否能为了陈佑冒这个险?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正如当初江九珩瞻前顾后地不敢向温明澈迈出那一步,如今他也不敢为了一个陈佑,而毁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还有家庭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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