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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秩舟把手机抢过去,大略地翻了翻,然后问他:“刚才给谁打电话了?” 未接电话是江九珩的,简秩舟认出来了,但是最上边那条通话记录,是陌生号码。 “你真想死是吗?” 陈佑终于小声地说:“是……是林峄。” 他话音刚落,简秩舟就笑了,这个笑容很恐怖,陈佑下意识地就想跑,可是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简秩舟掐住了脖子。 简秩舟好像真的想要掐死陈佑。 陈佑感觉到自己脖子以上的部分都在充血,胸腔胀痛、脑袋发胀,他在一种极端的恐惧之中,手脚慢慢变的软,意识也逐渐模糊了。 然后他突然听见了远处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响,旋即简秩舟掐住他脖颈的手陡然一松,陈佑顺着墙壁滑坐了下去。 简秩舟好像离开了。 楼下闹哄哄的,好像有人在吵架,陈佑依稀听见了林峄的声音,然后是摔砸东西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又恢复了沉寂。 ------- 作者有话说:对柚子的暴|力行为在这章之后应该就没有了。
第51章 陈佑的手机没有了。 于是他只好在偌大的琴房里安静地等待。 等林峄、等楚砚、等江九珩。 但是好像并没有一个人能够把陈佑从这里解救出去。 陈佑渐渐感觉到了绝望。 这几天只要睡着, 陈佑就会做噩梦。 梦里没有简秩舟,当然也没有他后来遇见的这些人,梦境里只有陈佑在十七岁以前遇见过的人和事, 所有记忆都毫无规律地杂糅在一起。 记忆中冬天真的很冷。 陈佑往身上套了好几件外套,最外层那件灰色棉服已经穿得很旧了,陈佑有时候能在针脚缝隙里扯出几缕脏旧的棉花。 他喜欢把棉絮扯薄, 然后再团上, 接着再扯开, 玩腻了, 干脆就放在手掌心里吹着玩。 他似乎忘记自己要去干什么了,一个人走在寂静的街道上, 心里恍惚飘过一个念头:该下雪了吧。 于是陈佑一抬头, 天空中就飘起了片片雪花。 为了躲雪, 陈佑揣着手走进了一家卖砂锅米线的小吃店,店里特别暖和, 可能因为太晚了,小店里只有稀稀拉拉的三两桌客人。 陈佑等着客人走了,就过去看他们桌上还有没有剩下什么能吃的东西。 今晚陈佑的运气不错,第二桌离开的客人剩了不少米线, 还有小半盘没吃完的煎饺。 他拿起筷子, 刚要动筷, 就见小吃店的女店主忽然从里间后厨走了出来。 陈佑低下目光, 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是店里就这么几个人, 陈佑层层叠叠把自己穿得“胖乎乎”的,实在太显眼了。 女老板果然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 对方看清他脸的时候,似乎也有一点惊讶, 陈佑带着爷爷留下来一顶前进帽,刚才她在后厨看的时候,还以为陈佑是位老人家。 她转身朝后头的丈夫招了招手。 陈佑紧张起来:“这里不让吃吗?因为剩下很多……很浪费,所以我才……那我先走了。” 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店主才发现他并不只是年轻,很可能都没成年。 “没不让吃,”女店主拍了拍丈夫了胳膊,“就是你这碗凉了,我让我老公再给你做份新的。” “不用!”陈佑的脸有点红,“我吃这个就好了……其实我肚子不饿的。” “没事儿,”店主说,“刚我就让他给你煮上了。咱家米线都提前泡的,不煮也浪费了,留不到明天。” 陈佑终于说:“阿姨……我没有钱。” “多大点事,”她说,“姨请你吃。” “谢谢姨。”陈佑朝着女人笑了笑,“你是个好人。祝你发大财。” 虽然爷爷以前老是教育陈佑,做人要有骨气,人可以穷,但志千万不可以短。他们不是乞丐,人家白给的东西不能要。 但是陈佑总是不听话。 偶尔陈佑也会遇到好心人,要带他去商场里买身新衣服穿,其实很想要的陈佑最多拒绝一句,不是很坚定地说:“……可是我爷爷不让。” 只要人家多劝几句,他就巴巴地跟着去了。 有时候人家觉得他是小乞丐,塞给他钱,他也照单全收。 别人给他钱的时候,陈佑其实也说了不少的吉祥话,虽然也就是些没营养的车轱辘话,但至少人家看起来听得挺高兴的。 人愿意花钱买陈佑的好话,这也是他凭本事赚来的,他不知道爷爷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丢脸”。 “你多大了啊?”女人问他。 她丈夫又从后厨端上来满满一碗米线,是滚烫的,很香。 陈佑一边吃,一边回答说:“……十六了吧。” 然后夫妻俩又问他,家里还有谁在,父母呢?为什么不去上学? 问题太多了,陈佑都有点回答不过来了。 他逐渐把脑袋垂得越来越低。 可能是那碗米线煮得太烫了,所以陈佑才会吃得这么难受。 夫妻俩回后厨的时候,陈佑听见那个热心肠的大姨小声跟丈夫说:“多俊一孩子,看着也太可怜了。” “要不……” 男人忙压低了声音:“咱自己家就够困难的了,给碗吃的够了,各人有各人的命。” 女人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 陈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自己可怜,他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可怜。 可是因为她那声叹息,十九岁的陈佑心里莫名生起了一种诡异的难受,他忽然想起了爷爷从前看自己的眼神。 爷爷也总喜欢看着陈佑叹气,看向陈佑的目光里总带着心疼、愧疚与懊恼。 陈佑直到现在,才忽然读懂了那个苍老的眼神中的含义。大概是因为他终于后知后觉地长出了一点自尊心,毕竟他也并不是真的笨蛋。 小时候被人欺负后,陈佑总是很快就会忘记,被羞辱打骂后,他也会在心里为那些人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陈佑本能地回避并屏蔽了一切自己难以处理的情绪。 但是这一刻陈佑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前所受到的很多伤害都是不合理的,他开始替十九岁之前的每一个“陈佑”感到心痛。 从前受到过的欺负、无视、言语贬低、侮辱、冷嘲热讽……突然在这一天、这一个时刻铺天盖地朝着陈佑反扑了过来。 曾经这些都被他迟钝的心阻挡在外,但是现在他突然就懂了,仿佛一下子“长大了”。 于是他猛然陷入到了一种巨大的痛苦中,这种痛苦让他呼吸困难,整个人如溺水般挣扎起来。 陈佑挣扎着醒过来了。 琴房里很黑,只有窗户那里透出一点灰蒙蒙的光。 陈佑摸索着来到窗边,看着外边的天一点点亮起来。已经好多天了,都没有人来救陈佑。 他心里很乱,但唯一一个可以确定的念头,是陈佑不想再待在简秩舟身边了。 他十分迫切地想要离开他,到哪里去都可以,只要他能够离开这个源源不断带给他恐惧的男人。 …… 简秩舟被一阵吵闹声惊醒了。 杨姨在拍门,声音很急切:“先生,你醒了没有?陈先生他刚刚从三楼跳下来了!” 简秩舟心里狠狠一跳,整个人蓦地清醒了过来,紧接着,眼前的一切声音、影像,都像是幻灯片一样,一帧一帧地从简秩舟感官里流过。 他一边跑下楼,一边有许多疑问在他脑海中闪过。 三楼……有多高呢? 八米?还是十米? 他会不会死? 早知道…… 简秩舟混乱的思绪在看见陈佑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大脑中出现了好几秒钟的空白。 他看见陈佑趴在庭院的草坪上,一动不动的。 何姐在旁边惊慌失措地给“120”打电话:“对,是三楼。我一直叫他名字,但他闭着眼睛不应声……” 何姐说着像是想将陈佑翻过来看看,但简秩舟厉声喝断了她的动作:“别动他!” 电话里的接线员也说:“请不要随意挪动伤者,避免造成二次伤害。伤者有出血的情况吗?” 何姐紧张答道:“好像没有……” 过了会儿她又和简秩舟说:“救护车已经过来了,先生你不要着急。” 从三楼一脚踩空的时候,陈佑脑海里一片空白。 一切似乎都是在转瞬间发生的,他并不想死,只是想要离开简秩舟而已,但身体却自顾自地翻出了窗户。 陈佑甚至没感觉到恐惧,人就已经摔在了草坪上。 落地的时候他都没感觉到痛,手脚好像还可以动,明明落地时陈佑感受到了一股很强的冲击力,他的脑子甚至懵了好几分钟,可是身上却一点痛也没有。 陈佑听见很多很多的声音,感受到有人把他抬上担架,上车后他感觉到身体逐渐变得暖和起来。 然后陈佑就变得很困。 简秩舟叫他的名字:“陈佑……” “陈佑。” 其他声音都消失以后,简秩舟就变成了最吵的那个。 陈佑掀起了眼皮,他感觉身体很累,他想马上就睡觉,但是有一件事远比睡觉更为紧迫。 简秩舟抓住了他的手,抓得特别紧。 简秩舟的脸看上去有点模糊,但陈佑看见了他乱蓬蓬的头发、青色的胡茬,他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的样子,现在这个人有点不像是简秩舟。 “看我。”这个‘假的’简秩舟对他说,“不要睡。” 陈佑看着他说:“我要走……” “我不要……” “你。” 二十分钟后,穿着睡衣裤靠在急救室门口等待的简秩舟忽然想到。 陈佑是个很怕疼、又特别胆小的人。 他非常怕死,以前简秩舟只要瞪他一眼他就不敢说话了。 简秩舟实在想象不到他会爬出窗户,从那么高的地方往下跳。 为了能够离开简秩舟,陈佑连死都不怕了。 这个小疯子。 可能是因为三楼并不算高,陈佑又比较幸运,摔下来的地方是平坦的草坪,没摔着脑袋。 但最终的检查结果显示,陈佑髌骨骨裂,肋骨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肝挫伤。医生说危及不到生命,但是后续恢复期较长,也挺麻烦的。 不过没有生命危险,那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陈佑情况稳定下来后,简秩舟才回家把身上的睡衣换掉。 他请了一天假,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医院前,简秩舟看见手机上有人发来了一封匿名邮件,于是他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文件夹里有很多个视频,全部都标注好了日期。 简秩舟随便挑了一个点开,摄像头对准的是躺在检查台上的陈佑,他面色|潮|红,十分配合地承受着江九珩的亵|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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