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画本的碎片与画室的崩溃 省赛倒计时牌的数字跳到“6”那天,市一中的香樟叶被晒得发亮,风里带着初秋的干爽。可这份晴朗没照进沈亦臻心里——奶奶的透析押金还差两万,小贷公司的催债电话像魔咒,白天在医院守着奶奶输液,晚上去餐厅端盘子到凌晨,他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连握笔的手都在抖。 凌晨一点,沈亦臻拖着灌了铅的腿往医院走,路过市一中的画室时,脚步突然顿住。二楼画室的灯还亮着,玻璃窗里映出林知夏的身影:他趴在桌上,面前摊着省赛模拟题,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着解题图,旁边放着一杯没喝完的热牛奶,杯壁上凝着水珠。 沈亦臻靠在墙角,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鼻子突然发酸。他想起林知夏说“我们一起拿省赛一等奖”,想起林知夏把排骨汤装进保温桶时说“多吃点才有力气复习”,想起林知夏发烧时还惦记着给他整理笔记。可现在他连奶奶的医药费都凑不齐,连安稳坐在教室里复习的资格都没有,又怎么配跟林知夏一起谈未来?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催债”两个字,沈亦臻赶紧按灭屏幕,躲到树后接电话。“沈亦臻,你欠的钱到底什么时候还?”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淬了冰,“明天再凑不齐,我们就去医院找你奶奶聊聊,让她知道她孙子是怎么借钱不还的!” “别找我奶奶!”沈亦臻的声音发颤,指甲掐进掌心,“再给我三天,我一定凑齐……”“三天?我们已经等你半个月了!”对方冷笑,“明天要是见不到钱,你就等着给你奶奶收尸吧!” 电话挂断,沈亦臻滑坐在地上,背靠着香樟树,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他从帆布包里掏出画本,翻开第一页——那是他偷偷画的奶奶,坐在老藤椅上晒太阳,笑容慈祥。再往后翻,是林知夏:图书馆里低头记笔记的样子,奶茶店里咬着吸管笑的样子,画室里帮他递颜料的样子。每一笔都藏着他没说出口的在意,可现在这些画,却像刀子一样扎着他的心。 第二天一早,沈亦臻去医院给奶奶送包子时,护工阿姨正蹲在病房门口收拾东西。“亦臻啊,你奶奶说要出院,说不想再拖累你。”护工阿姨叹了口气,把一个布包递给她,“她昨天听到你打电话,知道你在借钱,偷偷哭了一晚上,把攒的养老钱都拿出来了,就两千块,还不够一次透析的费用。” 沈亦臻走进病房,看到奶奶躺在床上,眼睛肿得像核桃,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存折。“奶奶,我们不出院,医药费我会凑齐的,您别担心。”他坐在床边,握住奶奶冰凉的手,声音抖得厉害。 “傻孩子,奶奶知道你难。”沈奶奶摸了摸他的脸,眼泪掉在他手背上,“奶奶老了,治不治都一样,别再为奶奶借钱了,你还要考大学,还要参加省赛……” “我不考大学了,也不参加省赛了!”沈亦臻趴在奶奶床边,肩膀剧烈颤抖,“我只要奶奶好好的,其他的都不重要!”他觉得自己像个废物,连最亲的人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梦想,谈什么未来。 那天下午,沈亦臻没去打工,也没去学校。他背着帆布包,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最后又回到了市一中的画室。画室里没人,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画板上,他坐在熟悉的位置,拿出画本,翻到林知夏的画像——画里的林知夏穿着白衬衫,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他发梢,笑得干净又明亮。 沈亦臻的指尖轻轻拂过画纸,眼泪滴在上面,晕开了墨迹。他想起林知夏看到画本时说“你画得真好,应该去参加美术展”,想起自己偷偷报了名,却因为奶奶的病没敢交作品。现在别说美术展,他连省赛都要放弃了,这些画,也只能藏在画本里,见不得光。 “沈亦臻?你怎么在这里?”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沈亦臻赶紧合上画本,擦了擦眼泪,抬头看到林知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省赛笔记,脸上带着惊讶。“我……我来拿东西。”沈亦臻站起来,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沙哑。 “奶奶的情况怎么样了?”林知夏走到他身边,看到他通红的眼眶,心里一紧,“我跟我妈说了,她同意先借我们三万块,今天下午就能去医院交押金,你别担心……” “不用了。”沈亦臻猛地后退一步,打断他的话,眼神冰冷,“我自己的事自己会解决,不用你管。林知夏,你以后别再管我的事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林知夏愣住了,手里的笔记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着沈亦臻陌生的眼神,想起昨天在他家客厅里,沈亦臻说“等奶奶好一点,我们一起复习”,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我们不是一路人?”他的声音发颤,“那昨天你说的一起参加省赛,都是假的吗?你就这么不想让我帮你?” “是假的!”沈亦臻闭上眼睛,硬着心肠说,“我根本不想参加省赛,也不想跟你一起复习!我就是个累赘,只会拖累你,你赶紧离我远点,别再缠着我了!” 说完,他抓起帆布包就想走,却没注意到画本从包里滑了出来,“啪”地掉在地上,画纸散了一地。其中一张画着林知夏的画像,被撕成了两半,躺在阳光里,格外刺眼。 林知夏蹲下来,捡起那两张画纸,手指颤抖着想把它们拼在一起,眼泪却掉在画纸上,晕开了更多墨迹。“你明明在乎这些,明明在乎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的声音哽咽,“我不怕被拖累,我只想跟你一起扛,为什么你连机会都不给我?” 沈亦臻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地上散落的画纸,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他蹲下来,捡起一张画纸——那是他画的两个少年,坐在香樟树下,手里拿着省赛获奖证书,笑得很开心。那是他曾经的梦想,可现在,这个梦想却碎得像地上的画纸。 “我配不上你……”沈亦臻的声音带着哭腔,“小贷公司的人要找我奶奶,我要是再跟你在一起,他们会伤害你的……我不能让你因为我受委屈……” 林知夏伸出手,想抱住他,却被沈亦臻推开。“你走吧,别再找我了。”沈亦臻抓起帆布包,转身跑出画室,连散在地上的画纸都没敢捡。 林知夏蹲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捡起画纸,小心翼翼地夹回画本里。他拿出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医药费我已经凑齐了,放在医院前台,密码是你的生日。省赛还有6天,我在画室等你,我们一起复习。”他把便签纸夹在画本里,放在沈亦臻的画板上,然后慢慢走出画室,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了他冰凉的心。 第二天,林知夏早早来到学校,却没看到沈亦臻的身影。他去医院找,护工阿姨说沈亦臻昨天晚上就带着奶奶出院了,没说要去哪里。林知夏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手里的省赛笔记掉在地上,他想起沈亦臻跑开时的背影,想起碎成两半的银镯子,突然觉得,那个跟他约定一起参加省赛的人,好像真的要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了。
第19章 空荡的考场与未拆的准考证 省赛倒计时牌的数字跳到“3”那天,市一中的香樟道上落了层薄霜。林知夏踩着霜花走进集训室时,朝阳刚爬上教学楼顶,把沈亦臻空着的座位照得发亮。他把书包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旁边的椅面——那里已经凉了五天,像沈亦臻消失时的温度。 “知夏,这是你和沈亦臻的省赛准考证,周老师让我转交的。”张雅抱着一叠文件走进来,把两张印着照片的卡片放在他手边,“护工阿姨又托人带话了,说沈亦臻带着奶奶去邻市找老中医后,就没回过医院,连之前你放在前台的医药费都没取。” 林知夏拿起沈亦臻的准考证,照片上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嘴角抿成淡淡的弧线,眼神干净得像没被生活磨过。他想起沈亦臻熬夜整理笔记时,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想起两人在图书馆复习到闭馆,沈亦臻会把自己的围巾拆下来,裹在他冻得发红的脖子上;想起沈亦臻画本里,两个少年举着省赛证书的画——那些画面像碎玻璃,扎得他指尖发疼。 “他会来的。”林知夏把两张准考证叠在一起,放进笔袋最里层,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他说过要一起拿一等奖,不会食言的。” 张雅看着他指尖攥出的红痕,没再说话,只是把热好的牛奶放在他桌上。集训室里渐渐坐满了人,翻书声、讨论声此起彼伏,只有林知夏面前的模拟题始终停留在第一页,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省赛当天,天还没亮,林知夏就背着书包出了门。他绕到沈亦臻之前租的老旧小区,看着三楼那扇始终暗着的窗户,站了十分钟才转身往考点走。考点门口挤满了考生和家长,他攥着两张准考证,从开考前半小时等到铃声响起,眼睛扫过每一个走进考场的人,却始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同学,该进考场了,再晚就不让进了。”监考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林知夏回头望了眼空荡荡的路口,把沈亦臻的准考证小心翼翼地塞进外套内袋,攥紧拳头走进考场。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林知夏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的座位空着,桌角还留着淡淡的铅笔印——那是之前模拟考时,沈亦臻帮他画受力分析图时留下的。他看着试卷上的物理题,突然想起沈亦臻说“这道题要注意摩擦力的方向,你上次就错在这里”,眼泪差点落在答题卡上。 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口擦了擦眼睛,拿起笔开始答题。每一道题,他都按照沈亦臻教他的方法解;每一个步骤,都记得标注易错点;连草稿纸的用法,都和沈亦臻教的一样,分区域写得整整齐齐。他想,就算沈亦臻没来,他也要把两个人的份一起考了,要让这份试卷,成为他们约定的证明。 考试结束铃响时,林知夏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公式。他把答题卡和试卷叠好,又看了眼旁边的空座位,才慢慢走出考场。张雅在考点门口的梧桐树下等他,手里拿着一瓶温水。 “怎么样?题难不难?”张雅递过温水,目光落在他空着的另一只手上,“沈亦臻……还是没来?” 林知夏点点头,声音有点沙哑:“题还行,大部分都是我们之前复习过的。我把他的准考证带来了,本来想……要是他来了,就能直接进考场。”他从内袋里掏出沈亦臻的准考证,卡片边缘已经被攥得有些发皱,照片上的少年依旧笑着,却显得格外刺眼。 “我妈今天去医院值班,听护工阿姨说,沈亦臻昨天给医院打了个电话,问奶奶之前的病历能不能寄到邻市的清溪镇。”张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护工阿姨问他要不要把你留的医药费转过去,他说不用,还说……以后别再麻烦你了。” 林知夏握着准考证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清溪镇——他记得沈亦臻提过一次,说那是奶奶的老家,有个懂肾病的老中医。他掏出手机,翻出地图,手指在屏幕上划过邻市的区域,找到那个藏在群山里的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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