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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而泛着冷锈气息的水砸在脸上,李珩狼狈的扶着洗手台, 水珠滴答, 从下颌淌落进胸前的T恤里, 他握着滚烫的手机,艰难的将胸腔里难耐的苦涩咽回去。 梁薄舟的对话框上显示了半天“正在输入中……”, 到最后也没再给李珩发来第三条消息。 李珩感觉自己胸口疼, 手臂上的红色小疹子扎眼的厉害,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清晰的感受到死亡的逼近,仿佛大片难以化开的阴影笼罩在头顶,不紧不慢的将他包拢在一起。 李珩将长袖放下来, 将千疮百孔的手臂遮掩在了视线之外。 他拿起手机给梁薄舟回消息, 就回了一个“嗯。” 聊胜于无。 夜色寂静的令人抓狂,仿佛置身于棺材中。 李珩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忽然想起了当年那桩旧事的后半段。 同时也是魏Wink案时在网上流传视频的后半段。 魏Wink被人当面一拳, 打的踉跄跪地, 尚未来得及起身, 就被对面的交警卡着脖子从正面直接撂翻在地上,他痛的哀嚎一声,下一秒李珩速度极快,坚硬硌人的膝盖骨又狠又重,死死碾磨在魏Wink胸口。 逼的他半晌喘不过来气,耳膜里全是嗡嗡嗡的轰鸣。 李珩神色冰冷,并没有放手的意思, 从一旁抓过冰水桶,把刚才浇在梁薄舟身上的冰水又悉数浇回魏Wink身上。 “我艹你——”魏Wink口齿不清的大骂起来,躺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 一旁几个小跟班无一例外的被这场景给吓傻了, 一时间完全没人敢上前相助。 李珩连眼神都没分一下,从魏Wink身上利落起身,径直走到庄小糖身前,问他:“你刚才帮忙动手了,是不是?” 庄小糖脸色一变,声音因为极度害怕而变的又尖又利:“你要干什么?你敢动我试试!” 他话音刚落,护在身前的手腕就被对方轻巧的一别,闪电般拧过去,“咔嚓”一声脆响,手腕脱臼,痛的泪花都出来了。 做完一切后,李珩过去将梁薄舟一把拽到了身侧,简短道:“走,上医院。” 两人走到仓库外,北风呼啸吹动梁薄舟湿漉漉的衬衫下摆,他握着李珩的手,下意识的想张口说句谢谢,但一开口嗓音就哑了,哽咽半晌,也只能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注视着李珩。 当年的未出道练习生梁薄舟,整个人的心态和气质都跟如今稳坐顶流的梁薄舟大相径庭,在李珩面前的表现也远没有现在游刃有余。 他憋了好半晌,最后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李珩,将脸埋在李珩的制服里,哽咽而颤抖。 李珩一怔。 他没什么安慰人的经验,只好胡乱拍拍梁薄舟的后背,手掌摸到对方后颈的时候,掌心被对方肌肤上灼烧一般的温度烫的一缩手,不由一怔。 “你又发烧了。” “……嗯。”梁薄舟闷声在他胸前道。 李珩想了一下自己月末卡上的工资情况,但却没说什么,伸手解开自己的外套,罩在梁薄舟瘦削的肩膀上,将他尽量往自己这边里靠,用臂弯护了一大半的风。 “再坚持一下,我打个车。” 梁薄舟在仓库里被泼了一身水,又单着衣服冻了半宿,不发烧才怪,他整个身体靠在李珩的怀里,李珩个子比他高一截,因此环住他肩膀的那只手侧过来时,掌心就刚好笼罩在梁薄舟的耳朵上。 将他耳畔呼啸的风声尽数屏蔽,挡在风雪之外。 梁薄舟在凄风苦雨的寒冬里找到了一处可以栖身的庇护所,再加上他实在是太虚弱了,他就这么靠在李珩身上睡着了。 李珩在各大打车软件上都叫了一遍,发现魏Wink他们聚会的这个破地方十分偏僻,一时半会儿居然完全没有司机接单。 好在不远处就是路口,往前再走几步路到街边应该能打到车。 李珩思索了片刻,刚要低头跟梁薄舟说话,就听怀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梁薄舟靠在他怀里,平和的闭着眼睛。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纯粹烧晕过去了。 李珩垂眼将他注视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俯身换了个姿势,将梁薄舟从怀里捞出来,背到了身上放好。 他背着梁薄舟一步一个脚印,慢慢的在雪地里跋涉。 三九隆冬,积雪深重,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加在一起,每走一步都格外沉重。 李珩背着梁薄舟,埋头往前走,离路口的灯光越来越近了,他能感受到马路对面的霓虹灯在他视线的上方闪烁,背上梁薄舟胸膛的温度越来越灼热。 李珩忍不住偏头去看他的脸色,少年毫无意识的将脑袋耷拉在他的肩膀上,憔悴而可怜。 就在他停步观察梁薄舟脸色的这一空档,一辆黑色的轿车驶过路口,缓缓停在了他的眼前。 副驾驶上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中年男人和善的面容:“需要帮忙吗,小伙子?” “是的,我朋友他受伤了,需要去医院,但是——”李珩转头刚答完半句话,就对上了车主的眼睛,让他瞬间怔在了原地。 “但是什么?”温成铄温柔的笑道。 “没什么。”李珩冷淡道,他背着梁薄舟向后退了一步,回避意味十分明显:“请你走吧,先生。” “你这位朋友,好像是我们公司的艺人。”温成铄不紧不慢道。 “说的好像你们管他似的。”李珩重重的呼出一口气,绕开挡路的车身,转头朝路口走去。 温成铄也不急着让司机开车走,仍然悠悠闲闲的将车停在原地。 直到李珩走出两米远左右的时候,没来由的自己停住了脚步,然后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动作迟缓的转过身来,又走到温成铄的车前,开口问道:“我妈怎么样了?” 温成铄宽容的笑了:“风生水起。” 李珩蹙眉:“什么?” “她在美国做生意,搞的风生水起,是个厉害的女强人,当然我也给她铺了些路,但是总体还是靠她自己。” 温成铄端详着李珩的脸色,忽然问道:“你怎么会不知道这个消息?她每个月不会给你生活费吗?” 李珩那时候到底年轻,脸上藏不住事,他深呼吸了片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温成铄是何等敏锐的人,心下了然的点了点头,从车里拿了张银行卡递给李珩:“她应该给你生活费的,不然你刚毕业的工资,是没法在一线城市负担房租水电日常开销养活自己的同时,还要供养一个精神病人的。” “精神病人”四个字一出,李珩就好像被针扎了一样,猛然后退一步,脸色大变。 那张冷峻而棱角分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羞耻和恼怒的神情,有那么几秒钟,李珩的眼神中流露出极端的恨意几乎能把面前的男人捅个对穿。 然而温成铄始终很缓和的看着他,仿佛对眼下片刻间的暗潮流涌毫无察觉。 李珩一下一下的深呼吸着,过了很长时间,他才僵硬的摇摇头:“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可以。” 温成铄不置可否,目光巡视过李珩洗的发白的衣领,然后将银行卡收回去了:“好吧,本来也不是我欠你的。” “当然不是。”李珩不动嘴唇的说道。 在他们家当年的那些破事里,温成铄是个十成十的受害者,好不容易以一己之力拼搏到上市公司总裁的位置,娶到心爱的姑娘回家。 结果在盛大的婚礼上,被嫉妒到失心疯的姐夫差点开车撞死。 温成铄没有对不起李珩,这点李珩十分清楚。 所以他不能要温成铄的钱去给他爸付疗养院的费用。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温总和颜悦色的说。 李珩深吸一口气,冬夜里的寒霜凝结在他修长乌黑的眼睫上,流露出几分晶莹的效果:“没有了。” “谢谢你,姨夫。” “这声姨夫叫的可有点言不由衷啊。”温成铄漫不经心道:“虽然你看起来还像小时候一样不喜欢我,但是看你现在过的挺好的,我也就放心了,先从小警察干起,一步一步来,虽然这辈子大富大贵是不可能了,但是养家糊口应该没太大问题,好好干,年轻人。” 李珩喉结上下滚动,深邃的眼眶和眉骨在脸庞上打下一片漆黑的沉静。 “不是。”李珩将背上的梁薄舟往上垫了一点。 “什么不是?”温总好奇道。 “我没不喜欢你。”接下来的每个字对于李珩来说都格外艰难,他这辈子第一次朝人袒露出过往的伤痕,对方还是温成铄。 “只是你来了以后,我就没有家了。” 李珩九岁前是家里唯一的孩子,说句被姥姥姥爷,爷爷奶奶,父母亲戚们溺爱着长大的也不为过。 直到九岁那年温成铄娶了他姨妈,男人强悍的经济实力亮瞎了全家族的眼,也击溃了当时刚刚创业失败的李珩父亲,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一对孪生姐妹,她们嫁的老公总是很容易放在一起被比较,当两个男人差距太大的时候,就很容易变成亲戚口中的笑话和饭后谈资。 李志斌受不了这种被当成拉踩对象用来衬托妹夫的滋味,婚礼当天他开车带着李珩,开足马力,新郎新娘下婚车的一瞬间,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间隙里,李志斌一脚油门开车飞飙出去,轰然将婚车撞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新婚现场险些变惨案现场。 “爸爸,爸爸你别这样……我好好学习,我以后挣钱给你花,我以后肯定会比小姨夫有出息的爸爸,爸爸不要——” 小男孩惊恐至极的嘶吼回荡在车里,他从后座上拼命探出身子,双手够到前边去,用稚嫩的力道跟男人抢夺方向盘,然而一切都无济于事。 “……你们全家都要逼死我,好,那我就带着儿子一起鱼死网破。” 金属铁器的撞击声响极其尖锐,视野前的挡风玻璃在顷刻间暴裂出无数冰纹,第二波冲击力紧随其后,玻璃碎片瞬间在眼前炸开,劈头盖脸砸了李珩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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