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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珩背着梁薄舟,暗暗记下了会所的位置和地形,等到时候回局里就上报,带人来把这地方从场地到那个姓顾的老板,姓叶的小娘炮,再到会所里几百号非法打手……整个拔出萝卜带出泥,统统给铲除了。 李珩把梁薄舟放到了后排,给他身上披了个毯子,然后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一下。 冰凉的手掌触碰到梁薄舟滚烫的额头,梁薄舟登时被巨大的温差烫的一个哆嗦,用尽力气拿毯子把头盖住,气声虚弱道:“你别碰我。” “你烧的太厉害了,我车上有布洛芬,你先含一颗,把温度降下来,好不好?”李珩放低了声音哄他。 梁薄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掀开毛毯,一点明星风度都不要了,恶声恶气怒吼一声:“滚去开车!老子费这么大力气帮你抓人,要是人跑了,你再把你那点搞刑侦的疑心职业病往我身上放,老子跟你没完!” 李珩:“……” 得,闹了半天这祖宗还在因为山上李珩铐他的事生气。 开车就开车,你吼我干什么。 李珩悻悻的最后给他把毛毯掖了掖,然后回身上车,发动引擎。 汽车风驰电掣,用最快的速度驶过闹市区,直奔秦城市另一个商圈。 顾总给的地址,就位于这个商圈里的城中村。 就在李珩往城中村赶路的时候,忘锡山上的调查情况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那辆商务车是挂牌,但是我们通过摸排附近所有的监控,挨个比对,找到了他的真正车主。”于文嘉在电话那头对李珩道。 “车主名叫龙一鸣,男,四十二岁,家里有一妻一女,是何建泽上上任司机,后来因为想回老家安定下来而辞职,他跟妻子都是独生子女,家境一般,家里还有四个老人要养。” “母亲有糖尿病,需要经常做透析,后期可能面临换肾,而且老人没有医保,还挺麻烦。”于文嘉唏嘘道。 “明白,这个人很缺钱。”李珩回道。 “不止。”于文嘉翻着资料道:“他在22年的时候试图投资过一个企业项目,结果给亏惨了,欠了林克,就是那个幸存助理的名字,欠了林克一大笔钱,迟迟还不上。” “反正龙一鸣现在也失踪了,我们怀疑他跟林克藏匿在一块。” “为什么向林克借钱?” “他那会儿还没有离职,找同事借钱这件事虽然少见,但要是关系好,或者走投无路,也不是没可能啊。”于文嘉道:“哦对,老大,梁薄舟跟你在一块儿吗,他经纪人找上山来了,气势汹汹的问我们把人扣哪儿去了。” “好凶的姐姐,赵副跟她都快吵起来了,被我给拉开了,说梁薄舟可能跟我们老大在一起,我们老大很靠谱的,就是热搜上霸凌视频里那个见义勇为的帅哥警察。” “我谢谢你啊。” 李珩一边说话,一边分出神朝后看了一眼,确定梁薄舟还有呼吸。 “昂,他跟我在一起,我现在往林克的藏身地赶,待会儿找个安全的地方给你们发定位,加派人手支援,顺便派几个人送梁薄舟去医院。” 于文嘉一愣:“他怎么了?受伤了吗?” “没,就是发烧了。”李珩转动方向盘:“带去输个液就行。” 梁薄舟一动不动的卧在后排,有气无力的心说你他娘的才发烧了。 不远处已经能看到城中村的村门了,李珩急匆匆道:“行,快派增援,那是个亡命徒,我手上没佩枪,只有个铐和警棍,还是从赵晓满那儿顺的,最多稳住他半个小时。” “李队放心,我们现在就出发。” 李珩挂了电话,雷厉风行的跳下车打开后排的门,梁薄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身上的毯子尽数扒拉下去了,大汗淋漓的躺在椅座上喘着粗气,白皙的脖颈渗出滴淌的汗珠,下颌线连接着喉结,止不住的吞咽痉挛,勾勒出修长脆弱的弧度。 李珩一怔,他这个时候才察觉到梁薄舟这症状好像跟寻常发烧不大一样。 不过他暂时没空思考太多,一把握住梁薄舟的手:“刚才说半个小时是我说多了,撑死十分钟,我把他一铐就送你去医院,再坚持一下,等我很快。” 梁薄舟筋疲力尽的朝他挥挥手,示意李珩赶紧去。 车门一合,梁薄舟再次流露出痛苦的神色,身体里火烧火燎的欲望犹如烈焰焚身,恨不得将他整个吞噬其中, 顾总会所里的酒能是什么好东西,梁薄舟猛然用头狠命撞在车门内侧的硬壁上,用力之大使他额头上蓦然泛起了一块青紫,连带着嘴唇上刚刚被玻璃片划破的伤口也重新涌出血水来。 口腔里蔓延开来的血腥气让他的理智稍微回了点笼,第二轮药性随之而来,在他体内继续加大力道,横冲直撞。 梁薄舟这时候已经一丝力气也没有了。 他用力攥着毯子,蜷缩在车座上,车里和毯子上,全都是李珩身上残留下来的气息,令人熟悉而抚慰。 梁薄舟将脸埋在毯子里,眼睛里全是被逼出的生理性泪水,他通红着眼睛,牙关紧咬,心里一分一秒的默念祈祷,李珩能赶紧回来,帮他结束这个折磨。 李珩对着纸条上的地址,朝目标建筑狂奔,那是一个外形破败的筒子楼。 这种建筑在城中村向来很常见,一般一栋筒子楼都属于一个房东,楼里大大小小的房间都属于租户,以每月的房租极其便宜而著称,月租从一两百到六七百不等。 有时候刚毕业的年轻人会选择在这里暂时安身,优点是房租便宜,缺点是安全系数低。 一层楼一个厕所,隔音很差,墙壁上到处都是黄色的污垢,让人难以下脚,相比起来还不如李珩小时候住的真正的农村,好歹人家有大院子。 李珩工作以后跟城中村打交道的次数不少,自从艾滋那个事以后,他现在很难对这个地方没有阴影。 不过干这行,就不能有那么多矫情的心理阴影,李珩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顺手从身后把警棍掏出来,尽量放轻脚步,不多时,就顺着门牌号摸清了地方。 穿过狭窄的村道,两侧卖炒面和馄饨的小商贩来回吆喝,村道的尽头就是地址了。 李珩借着商贩的遮挡,走到筒子楼前,一切风平浪静。 有个买菜回来的老太太,正步履蹒跚着拎着菜篮,从李珩面前经过,往筒子楼里走进去。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 李珩一个箭步猛扑上去,一手护着老太太的头,整个臂弯抱着老太太,就地打滚,躲开了头顶那一大片坠落的阴影。 只听“嘭!”的一声,鲜血四溅,从楼上摔下来的那个人距离李珩的后背仅一寸之遥,刚才如果不是李珩反应迅速一把护住了那个买菜回来的老太太,眼下死的就是两个人。 周遭极其诡异的安静了一瞬。 被李珩护在身下的老太太一时间吓傻了,裤子滴滴答答的淌出了水,过了足足十来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死里逃生的事实,她颤巍巍的去抓李珩的手,老泪丛横,嚎啕哭出声:“谢谢你,小伙子!” 围观的众人这下如梦初醒,尖叫声四下响起。 “死人啦,死人啦!!” “五栋有人跳楼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报警!喊警察来!” “打个120试试,没准还有救呢!” 李珩拍了拍老太太,一手护着她,将她带到旁边商贩的座位上坐好,自己拿出手机迅速比对了一下群里发的信息。 跳楼的人此时正躺在血泊里,残破的躯体下正汩汩冒着血水,血水尚且泛着热气,他的眼珠子却已经不转了,双臂软塌塌的耷拉在地上,弯折出一个垂死的弧度。 看得出来他很想动,奈何无论再怎么费劲,他都动不了分毫了。 李珩走到这个仅剩一口气的人面前蹲下来,准确的喊出了他的名字:“龙一鸣?” 龙一鸣的眼睫剧烈颤抖了一下,他张开口,下颌已经被坚硬的地板砸的粉碎,一动就是满嘴的血。 “楼上,楼上有……人……” 李珩点点头,目光冷硬下来:“好,我去给你抓楼上的人。” 龙一鸣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听完他这句话,话音刚落,他彻底就没了声息。 楼下一片嘈杂,李珩转身沿着筒子楼的长阶梯狂奔而上,能把一个成年男人彻底砸死的高度不会低于六楼,筒子楼总共也就七层的高度,凶手就在最上面两层。 楼梯间昏暗晦涩,事发时楼里绝大部分租客都在睡觉,听到动静这才一个一个披起衣服探出脑袋,互相惊恐的交头接耳,询问怎么回事。 “你们楼上死人啦!赶快下来吧,不嫌晦气哟!”楼下有好事的人大呼小叫道。 众人一听登时连衣服也顾不得穿好了,踩着个拖鞋光着脚就往外跑,人潮汹涌的一股脑儿冲下楼去,李珩站在楼梯内侧避让开来,不时低头比对着手机里林克的正脸照。 直到人潮跑完了,李珩也没从人群中找出熟悉的面孔。 不在下楼的人群中,那就是还藏在筒子楼里了。 李珩对自己的观察力一向自信,他能在数倍速放映的监控录像里找到嫌疑人的踪影,也就能在嘈杂的人群中精准辨别这群租客里没有林克的身影。 李珩慢慢的往上挪步,手中警棍垂在身侧,蓄势待发。 二楼,三楼,四楼,五楼…… 李珩踏在了六楼的台阶上,四下都是秦城夏天热乎乎的风,筒子楼里很闷,楼外能听见叽叽喳喳的蝉鸣鸟叫。 汗水从李珩的额头上滑到眼角,他不动声色的伸手擦了一下,然后慢慢从六楼台阶收回了脚步,转身作势下楼。 余光里残影一瞥,下一个瞬间李珩闪电般回身,扬棍便抽,“啪!”的一声,啤酒瓶在空中被警棍打的粉碎,炸开一地玻璃碎渣,李珩抬手一挡眼睛,动作利落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一脚踹在偷袭者的小腹上。 那高瘦的男人神情阴鹜,不声不响硬是接了这一下,被踹时的冲击力使他后退了半步都不到,抡起一拳就往李珩脸上砸,李珩侧身一闪,单手扯过他的手腕,警棍毫不客气一抡就下! 千钧一发之际他拼死猛扑上去,一把抱住了李珩,两人死死扣住彼此手脚,一齐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不约而同都摔得眼冒金星,李珩后背险些给他用楼梯磕出个大洞来,当然林克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眼角乌青,半张脸上全是血水,手臂被警棍抽了个半废,怎么抬都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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