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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喝醉时颠三倒四的疯癫情态总是让他想起他爸在婚礼上的模样。 李志斌年轻的时候就嗜酒如命,李珩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怀疑他爸那么容易就被刺激成精神病,是不是跟大量的酒精摄入有关。 他问过,他的法医同事说没这回事,别什么都往人家酒精身上赖。 “你酒量挺好啊李珩哥。”韩照煦惊讶道。 李珩眨了一下眼睛,微笑不语,心说这小伙子可能眼神不太好。 “是吗,我也第一次知道。”他手里捏着小巧精致的白酒杯,指尖轻轻晃动了片刻,酒杯里荡漾出轻微的涟漪弧度,目光清醒而澄澈,的确不见醉意。 那点水色的光泽落到他的眼眸里,将他垂眸时的神色衬得既柔和又动人。 韩照煦看着他俩叹了口气:“我算是知道圈里那么多人,薄舟哥为什么就喜欢你了。” “哎,怎么突然说这个……”梁薄舟的耳朵微微有点红。 “不过那视频看起来真气人,要是我早两年出生,七年前肯定帮你把姓魏的打的满地找牙。”年轻的歌手愤愤的对梁薄舟道。 梁薄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的李珩,笑着打了个圆场:“拉倒吧,你那时候还是个初中生呢。” 韩照煦想了想,遗憾道:“也是,都是年龄的锅。” “哎对了,哥你既然来北京了,临走前记得去看一眼我家老爷子,他这两年意识不太清楚了,不过他还记得你,你是我第一个爆剧的合作对象,他很喜欢你的。” 梁薄舟一愣:“你家老爷子前两年不是还硬朗着吗,怎么突然就不清醒了?” “唉,风光了一辈子,人老了都那样,你老板温成铄,温总,之前还总去看他,说老爷子对他有知遇之恩,当年还给他做过婚礼的证婚人……” 李珩骤然被一口水呛住,下一秒就剧烈的咳嗽起来,扶着桌子的手微微痉挛。 梁薄舟赶忙俯身去扶他:“怎么了,没事吧?我给你拿点纸。” 李珩摆了摆手,示意没事,眼眶里血丝暴涨,他拿纸巾擦拭的间隙俯下身去,稍微将脸往桌下挡了挡。 他肺腔里的喘息声太急促了,不用看也知道他的脸色现在因为极度惊吓而泛着惨白,但是他不能在梁薄舟和韩照煦面前表现出异样。 李珩用力闭了闭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失态压抑回去。 “不好意思,刚才呛了一下。”他将嘴角擦干净,直起身子镇静道。 “小心点啊。”梁薄舟埋怨:“你怎么每次听到我老板的名字,反应都这么大。” “没有。”李珩勉强道:“之前办事对接的时候相处不太愉快,不过都是小事。” “哈,我知道了!”韩照煦指着他俩笑说:“李珩警官,你是不是把温成铄当你老丈人了,没事哈,虽然娱乐公司老板都不愿意底下艺人谈恋爱,但是据我所知温总这个人很和善的,他没那么难说话,放宽心。” 李珩朝他举了举酒杯,意思是都在酒里了。 韩照煦的爷爷,是当年他姨妈婚礼上的证婚人。 那他爷爷是不是也认识李志斌? 李珩放下酒杯,一时间心乱如麻。 他正想着这几个人中间的关系,手机忽然铃声大作,李珩拿出手机一看来电人,是赵晓满。 他连忙起身,跟桌上人抱歉的解释了一下:“我同事的电话,我去接一下。” 梁薄舟点了头,李珩这才匆匆出门,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接老赵的电话。 自从李纪阳去过一次市局之后,他对于任何同事的来电都格外敏感,生怕这些人对自己有什么别样的看法,不熟的同事是这样。 赵晓满是他多年战友,李珩一直盘算着得找个时间跟他把温成铄的事情解释清楚。 无论如何不能让老赵真以为他是个娱乐圈富二代,一个跟温成铄亢泄一气的腐败份子。 “喂,老赵。” “嗯,你干什么呢?”那边传来赵晓满惯常中气十足的声音。 “我……这两天在北京,休假出来旅个游。”李珩信口胡扯,他想快点进入正题:“那个老赵——” “巧了不是,我也在北京,出公差跨省抓人,这会儿在高铁站等车,不过咱俩可能没时间见面了,我跟你说点事。” 李珩知道他能专门打个电话过来,肯定是正事,于是只好先把自己的话咽下去了:“你说。” “上个案子进展还可以,我们这次在北京抓的这几个人,都是林克新交代的在场人员,案发的时候,高达身上的痕迹最多,所以何建泽让手下人想办法把高达弄死,最好毁尸灭迹,不给警方留下DNA痕迹的那种弄死。” “所以他们选择把高达关在商务车里,一把火烧了他,试图把人烧成骨灰。”赵晓满说着讽刺的笑了一下。 李珩:“……” 听上去这帮人是真的一点常识都没有。 “案发当天下雨,气温达不到烧成骨灰那种程度的。”李珩思索道:“顶多烧个焦尸。” “对啊,所以说这帮人心眼坏,脑子还不好使。” “然后根据何建泽的供词,高达生前是有点小偷小摸的习惯,那袋子奢侈品应该都是他平时跟着老板参加商务场合顺来的,这次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临上山前把东西装在袋子里一并带上山了。”赵晓满解释道。 李珩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叹了口气:“老赵,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或者你想劝我什么。” “都不用拐弯抹角。” 赵晓满一噎,却没有像往常在队里跟李珩逗贫那样气急败坏。 “林明城死的那天晚上,一定有其他人,数量未知,但是一定有。”赵晓满声音平稳道:“但是我们现在能抓到的都只是小虾米。” “我知道你怀疑谁,我也知道你想找证据钉死谁,或者说你跟哪位娱乐圈的大人物有点纠葛,我都知道,但是我们现在证据不够,也不能完全确定有没有他。” 李珩张了张口,想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总之你只要现在没觉得我是什么娱乐圈富二代就好。”他苦笑着自嘲道。 “当然了,我没那么认为过。”赵晓满话里话外有点安慰的意思,但他这个人有时候板正的嘴笨,尽管是对着李珩,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我也没觉得你可怜。”他又补充了一句。 李珩:“……” “不用多想。”赵晓满干咳了一声硬着头皮讲肉麻的话:“你弟弟说的事,我没跟任何人提过。” “嗯。”李珩笑了。 这话虽然笨拙,但是却无端的给李珩吃了颗定心丸,市局仍然是那个前二十多年唯一让他有归属感的地方,永远有人站在那个嘈杂一片的办公室里张开双臂接纳他。 “姓温的虽然有钱,那,那娱乐产业瞬息万变,万一那天就投资失败一贫如洗了呢,咱好歹二十二岁就编制上岸了,一辈子安安稳稳下来,我觉得也挺好。”赵晓满不确定的对电话这头问了一句:“是吧?” “是。”李珩委婉道:“不过你这话说的,跟我多仇富一样……” “我们审林克的时候,逼他赶紧交代剩下的人员名单,你猜他跟我们说什么?” “什么?” “他说,那天在场的人的身份,不是你们一群条子能惹得起的,人家那身份背景,多少年的根基,多强大的关系网,牵扯甚多,难以撼动,就算杀了人,想脱罪也是轻轻松松的事情,有些阶层你们这辈子都接触不到,我也接触不到,别痴心妄想着把天上的神仙拽下来,让我们死了这条心。” 李珩点了点头:“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哥们,反贪反腐败还没过去多久呢,你这完全是把法制社会当空气摆设啊,那外国□□片看多了吧,以为自己在教父手底下干活呢。”赵晓满火力全开,嘲讽的有声有色。 “简直是扯淡。”赵晓满干脆利落的评价。 “管他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只要他出现在林明城遇害现场,我们就有把握调查追责到底。” 李珩溜达着踢了几下路边的石子,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身体有点轻飘,可能是很久没有摄入酒精了,猛然喝了一晚上,身体有点轻微的不适应。 “你这话说的,我现在有种久违的热血沸腾。”他对赵晓满感慨道:“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我从警校毕业以后就很少再有了。” “少来。”赵晓满笑骂一声。 “行了,你赶紧休息,我也该上火车了,打电话来就是跟你说一下这个事,还有我个人的态度,免得你小子心思重,知道纪阳来找我的事以后又想东想西的。” “快奔三的人了,少长点白头发比什么都重要,昂?” “你才长白头发了!”李珩怒道。 “温成铄要是有问题,咱们怎么着都能抓到他的把柄。” “他要真是个好人的话。”赵晓满适时的停顿了一下,话里满是对战友幼时无奈而隐秘的心疼。 “那也没啥,咱这辈子,过得也不差。”
第66章 李珩低下头, 眼眶霎时间红了片刻,心里百感交集,万般滋味交替混杂, 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行了, 你忙去吧, 我也上车了,有什么事等你回秦城的时候再说。”赵晓满淡定的在那边说完, 自顾自的挂了电话。 李珩将手机放回口袋里, 掌心滚烫, 手指却冰凉,他衣衫单薄的站在北京初秋的街头,只觉僵冷的五脏六腑逐渐回暖, 融化的春水流淌进心口, 冷暖对冲间将原本清晰的视线蒸腾出模糊的雾色。 他低头又在附近溜达了片刻,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这才慢慢的朝餐厅的方向走回去。 “哥。”韩照煦握着酒杯迟疑半晌, 还是下定决心般的开口了。 “怎么了?” “你是真的很喜欢他吗?” “为什么这么问?” 梁薄舟的酒量其实算不上太好, 他平时有温成铄罩着,酒场上没人敢灌他,因此也没什么锻炼机会,今天跟韩照煦随便喝了几轮就有点受不住了,此时醉意朦胧的靠在椅背上,眼神已经有点迷离了。 不过在韩照煦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梁薄舟的眼神还是很明显的清醒了一瞬。 “我没别的意思, 但是你知道吧,我爷爷他们那辈人讲究一个门当户对,他不是没有道理的, 有时候两个经济地位差距太大的人在一起,很容易出现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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