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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蔚染倒没觉得自己被辱没。 且他永远是善良随和的。 ——在编剧老师大呼改无可改时，他便温和地笑了一笑，将剧本翻到中间一页，说：“老师，但是我觉得这里其实还可以加一个小细节，以凸显……” 之后，几个人就顺理成章地、开始针对剧本的一些小细节展开了讨论，这次的视频会议又重新变得有意义起来，陈格的局也算是没白组。 陈格感激地透过屏幕看了看蔚染，就加入了聊剧本的行列。 但完善剧本环节的工作量也很大，即使不需要再为蔚染更改什么地方，几个人单是商量一些小漏洞、加上一些各自想到的有趣的小细节，就商量了两个多小时。 这还只是部分几场戏。 编剧老师已经被蔚染说嗨了。 很明显蔚染有在逐字逐句地打磨剧本，而且已经对现有情节了如指掌。 几方难得认真负责的人好不容易凑在一起，如果不是今天实在太晚，他们大概会一直聊下去。 最后还是在陈导的提醒下，他们干脆约定了下次见面聊的时间，这才“依依惜别”着下线。 蔚染关掉视频会议的时候，半边身子都僵了，精神却还是亢奋着的。 他还是喜欢演戏。 一想到再过一个多月自己就要进这样一个剧组拍戏，就兴奋得不能自已。 当然他也没忘乎所以，关掉设备后，蔚染就赶紧起身去隔壁房间找嘟嘟了。 林洛宸订的这个房间是个大套间，外面是个客厅，大概一个小时以前林洛宸就带嘟嘟转回来了，没有打扰蔚染开会，那一大一小直接回到里面的卧房里。 蔚染想嘟嘟了，也担心自家崽崽。 这次来W市王阿姨没跟着，蔚染还是会担心…… 拉开门的时候，蔚染一眼看见嘟嘟已经在小床上睡着了。 毕竟是豪华酒店特意准备的亲子房套间，其中安排给宝宝住的床也是顶舒服的。 五短身材、仰躺在小床上的嘟嘟也没占据多大的位置，宝宝身上盖着小毯子，头顶上的灯关着，林洛宸则就坐在黑暗里，借着不远处的小夜灯在对着电脑，不知道看些什么东西。 见蔚染进来，他抬起了头。 蔚染瞬间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声说：“怎么不开灯？” 不开灯看电子屏幕很伤眼睛，他表示：“你把嘟嘟这边的灯关了就好了啊，他睡觉不怕光的。” 蔚染这是下意识地不想麻烦别人，更不愿意因为自家的事耽误了别人，才会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林洛宸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心中愈加发堵，他将膝盖上的电脑合上，也没开灯，站起来就走向蔚染。 “嘟嘟也是我的孩子。” 小夜灯的光芒让林洛宸在蔚染身上落下一道阴影。 蔚染被逼到角落，有点不适应地低下了头，又一次沉默。 ……在他心里，嘟嘟只是他一个人的孩子吧。林洛宸想。 是啊，从始至终，自己也没有参与过什么。 林洛宸现在还清晰地记得，蔚染前几天才亲口说过：“即使那个时候能联系上你，我也不会去找你”。 可事实证明，蔚染撒谎了。 蔚染没必要撒谎。蔚染也不喜欢撒谎。 除非那段记忆对于他来说特别不好，是顾及不了是否诚实、也要毫不犹豫去遮掩的事实。 而林洛宸也已经从自己父亲那里验证了——蔚染的确有找过自己。在怀上嘟嘟四个月的时候。 但那时候，蔚染被林家的人残忍地轰了回去。 …… 林洛宸想象不到那个场景。 因为只要稍微设身处地地去想，他就心痛得要窒息。 ——蔚染曾经，是多傲气的一个人啊！ “蔚染。” 顾不了许多了，林洛宸张开手臂就抱住了蔚染。 …… 原本就已经被他逼到一个角落里，蔚染根本躲不开，也没有躲。 他搞不懂这个人为什么忽然要抱自己。 ……得知跟嘟嘟的关系后，林洛宸反而规矩了许多。 林家那边的事情不解决，他大概会永远规矩下去。 所以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林洛宸都是这样“正”的一个人。这一点一直让蔚染很安心。 就如同现在，这个抱也只是一个拥抱。 蔚染虽不解，但也没有抗拒，他甚至还轻微皱起了眉头，关心道：“你怎么了？是遇见什么不顺心的事？” 林洛宸现在可是他对抗林家和帮他带娃的主力，于公于私，蔚染觉得自己都应该安慰一下这个跟自己暂时处在同一条船上的人。 蔚染的声音很轻。 一方面是怕吵醒嘟嘟。另一个方面是他们离得这样近，房间这样静。轻微的呼吸声都可以被彼此听到。 林洛宸没有说话。 但抱他抱得更紧了。 蔚染觉得对方的呼吸变得更重。 是压抑着的深沉的深呼吸，像背着一座大山一样凝重。 于是他更加不解。 半晌后，林洛宸才说：“……染哥，我那时候，是真出了车祸。” “……” 蔚染表情一滞：“……怎么又忽然说这个……这我已经知道了。” 过去的事他是真的不想再提。 于是发白的嘴唇噙动，他依旧用很低的声音说，“我说了我没怪过你……” 可林洛宸却说：“如果不是那时候出了那个意外，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蔚染：“……” 林洛宸不是在给他自己找借口、求原谅。 他在说的是，如果那时候他在，就没有人可以欺负到蔚染头上。 我没有觉得我出了事故、你找不到我你就应该原谅我。 我只是在心疼你那段时间，没有找到我。 他是想告诉蔚染些什么，是想安慰那个曾经鼓起勇气回去找他、却被他家人残忍驱逐的人点什么。 于是他冒昧地抱住了他。 并在这里郑重其事地告诉他：“蔚染你永远有我，只要我还在。” “…………” 蔚染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狠狠一抖。 长睫也在黑暗中拼命晃动，试图阻止有什么液体不争气地涌出。 ——林洛宸知道了。 明明好像什么也没说，但蔚染就是懂了—— 林洛宸知道自己那时有去找过他，并被林家狠狠扫地出门。 但是其实，那也依旧只是蔚染一个人的事情而已。 “没事儿，小事儿，算了吧。”蔚染动了动嘴唇，声音更低地说。 说给他们两个人听。 黑暗里，温吞的绵羊音缓慢地响起： “当时的确觉得挺没面子，但是事后想想，我厚着脸皮回去找你，就该有那样的待遇。” “不是，那不一样……” 蔚染拍了拍林洛宸，或许是看不见对方表情的缘故，也或许是一身棱角被磨平后、他在这个人面前也早已没了兄长包袱，蔚染发现自己其实也不太在乎在对方面前丢人了。 于是他语气更轻松：“真的没事，都过去了。倒是你……车祸恢复得怎么样？” 蔚染发现自己一直没有问过对方这个问题。 虽然他已经托季养运去打听了，可林家嫡长孙的病历，怎么可能是他们这样的人能摸到的。 所以他也的确应该亲口问一问。 林洛宸却抓住他那只手。 被蔚染这么语气轻松地一打岔，林洛宸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这一晚上的心疼不会就此弥散，他就抱着他，握着他的手，感受掌心下的这具修长躯体瘦得硌人、没有一点肉，就更不愿意放手了。 “蔚染，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嗯？” “你甩了我，回来找我，我都愿意。只要你开心。” “……” 林洛宸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能车祸后遗症还在，他脑子还没好，他胡言乱语：“你做什么都好，但是你别怪你自己，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林洛宸。” 对方换上多年前小狼狗的语气，蔚染很不适应。尤其是这样黑暗的环境里，有一刹他甚至分不清过去和现实。 而蔚染也早不是会放纵自己沉溺的人了。 不着痕迹却猛地深吸口气，他又拍了拍对方，这次轻轻地把人推开。蔚染说：“不用心疼我，你忘了么？是我先甩了你。” 林洛宸便说：“好，那我再问你一遍，最开始，你真是自愿跟我分手？” “是。” “没撒谎？” “没有。” “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谈恋爱。”蔚染说。 “好，那我不用听了。”林洛宸说。 蔚染：“……” 林洛宸又猝不及防地问：“那蔚染，你现在想谈了吗？” 蔚染：“…………” 现在想不想谈恋爱，蔚染最终也没回答这个问题。 林洛宸也没追着问。 他们好像都已经过了谈恋爱的时候了，说多了都是矫情。 这天晚上，林元正坐上了回墨尔本的飞机。 是林洛宸亲自安排、亲自找人“送”他上的飞机。 “等这边事情安排好以后，我回去给老爷子一个交代。”他对自己的父亲说。 林元正才发现儿子回国的这些天，已经变了个人。 以前的林洛宸也是高冷的、是锋芒毕露的，尤其在做重大决策的时候，他从来不需要依靠、亲近任何人，从来都是那么雷厉风行。 但天才总是不近人情的。 从前林元正对林洛宸这种不食烟火的冷，其实很满意。 可现在的林洛宸似乎变得更冷情了——他对亲情感情不再是不在意，而是带着一种敌意，态度坚冷到让他这个当爹的都觉得陌生。 而且林洛宸这才回来多少天？现在整个国内的市场行情、林家的人脉，甚至是自己可以动用的人，竟然都已经“改头换面”，被他林洛宸所控制！ ……他的儿子变得更强了。 强大到亲爹发现这点后都打怵。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元正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听从林洛宸的安排，先行返回了墨尔本。 第二天一早，蔚染就带着嘟嘟去医院探望白女士。 昨天手术结束后白女士沉睡了一段时间，后来麻药没过劲儿、人也不清醒，都没有跟蔚染他们说上两句话。 但休息了一夜过后，白女士今天的状态已经明显好了很多。 蔚染把嘟嘟抱到奶奶床前跟奶奶说话，接着又指了指沙发，让林洛宸坐那边，他自己则抽出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儿上。 白女士昨天已经见过林洛宸一面，但当时昏昏沉沉没什么记忆了，这会儿看见这个个子高大、长相年轻的男人亦步亦趋地跟着蔚染，白女士便问：“阿染，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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