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聚会地点离学校不算太远,车子开上宽阔的柏油路,两侧是修剪得整齐的法国梧桐,光影在车窗上交错成层叠而过的水波。 裴珺安不爱接茬,对方听了个闷响,心里琢磨着一会一定要看他尴尬,下了车,带他往里去。 电梯门滑开,灯光和室内干净的香氛交融,竟透出几分闲适的温馨。 桥牌桌靠窗摆放,桌布墨绿色,牌盒和筹码整整齐齐。裴珺安脸熟的那些人围在一块,讨论声柔和且低,偶尔传来洗牌声。 “看我带了谁过来?”那人语调故意夸张,“小裴少爷可很难请,我记得阿文你不是想认识他很久了吗,还不快多谢我?” 笑语四起,裴珺安骤然得到全场目光,被无形的烦躁压住,控制着自己的神色,淡淡开口:“裴珺安,新生,不算什么少爷了。” 他们想听的就是这个,有人追问,有人关心,有人疑惑不解,裴珺安疲于应付好奇心和各种情绪,想挑个偏僻位置坐下,却被好事者带着到了牌桌前,抬眼想说什么,愣住了。 有一个人坐在人群中间,仿佛喧嚣都从他身边流过。灯光垂照出过分立体的线条,鼻梁挺直,肤色很淡,唇线薄而清晰。 他垂着眼,睫毛落下一点阴影,专注地看着手牌,衬衫衣袖微微挽起,露出腕骨和延伸的青筋,手指修长,动作从容而节奏分明。 像是察觉到视线,他忽然抬起头,目光从牌面移开,平静地看过来。 “等等等等,”有人出声,低头推了推筹码,又问,“煜贞哥你呢?” 被这么称呼的人没有收回视线,看着裴珺安说:“跟。” …… 裴珺安准备再待十分钟就借口有事要走。 裴家破产,他信托里的股票成了废纸,而其他不动产也要在22岁之后才能正式处置。又因为大伯入狱,受托人也深陷法律纠纷,导致它被暂时冻结,作为家族资产调查的一部分,裴珺安一分也取不出来。 他于是卖掉之前的奢侈品,尽管被压价得厉害,但钱也足够这几年的基础生活开支了。在还没彻底习惯这座城市和大学之前,裴珺安决定先专注于学业。 只不过,只要他说自己要去兼职,别人也不会不信,毕竟他家的事早就被宣告天下了。以至于同级生乃至他的同班同学,都知道他是首都来的大少爷。 贵公子一朝堕入凡尘,窃窃私语从来不少。 他打牌打得心不在焉,出牌时太慢,不小心碰到了对方。 裴珺安心口猛地一紧。 周煜贞没有碰到他的手指就错开了安全距离,声音很低地说不好意思。 旁边的人想起哄,又只敢彼此交换眼神,还是有认识他的开玩笑说:“小裴,你上次夏校桥牌不是打得挺好嘛,今天紧张了。” 他抿唇,小声叫了牌。 又有人压低声音笑了笑,气氛变得更松弛了些。 但裴珺安越坐心里越燥,过了几分钟低下头装作看手机,然后神色抱歉地温声说:“不好意思大家,我要去兼职了,你们好好玩。” 一众人果然露出理解的表情,有几个人自告奋勇送他去,裴珺安拒绝了,最后还是周煜贞开口: “有点晚了,还是找个人送你吧。我看褚舟元就挺有空的。” 褚舟元突然被叫到一愣,又立刻点头说:“对对我有空。” 于是一众人看着裴珺安离开,竟然把聚会中心的周煜贞和褚舟元全部带走了。 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了。 周煜贞没有喝酒,拉开车门上了主驾驶。褚舟元眼神动了动,笑着把裴珺安送上了副驾。 周煜贞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裴珺安一时竟然感受到在聚会中都没有的坐立难安,但自己撒的谎自己圆,他摸出手机点开导航,低声说了个地址,是学校另一方向的7-11,与此同时,导航的机械女声也响了起来,和他的尾音重合,在灯火车流之中有种难以言说的味道。 周煜贞微微点头,看了一眼褚舟元,语气不冷不热:“愣着干什么,上车。” 褚舟元于是笑眯眯坐到了后座,打圆场般对裴珺安说:“其实今夜我们俩也都不想来的,幸好有你才能提前走。” 裴珺安实在不是在陌生人面前能侃侃而谈的性格,有些沉默地点了点头。 按理说,褚舟元的情商很高,社交功力也不错,应该能看出他是不太想说话的状态,但却一直和他搭话。 先介绍了他和周煜贞在读大二,又告诉他学校哪里方便哪里可以干什么,又问裴珺安在学校的感受如何,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裴珺安都回答了,但还是有些不太明白,于是直接问出了口说:“褚……同学,你之前认识我吗?或者说和裴家是故交?” 褚舟元被逗笑了,连连摆手说:“没有,只是想和你认识一下交个朋友,毕竟有些人确实挺讨厌的。” 周煜贞始终没有说话,神色沉静地开着车,裴珺安用余光偷偷去看他,又有些耳热地收回视线。 很快,他搪塞的地址就到了。 裴珺安一一道谢,拿着自己的东西下了车。 看着这辆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阿斯顿马丁Rapide S消失在拐角,他这才叹了口气又去看导航,准备过几分钟,要么步行要么扫共享单车回学校。 等等,回学校是不是会和他们碰上? 他有点烦躁地叹了口气,干脆走进店里,开门见山问老板:“你们这儿还招兼职吗?” / 裴珺安这才发现自己又睡着了,只不过这次的梦境是连贯的熟悉的。 最开始周煜贞其实对他并没有什么兴趣,态度也和别人差别不大,只是他的教养很好,又或者说,周煜贞实在是一个冷漠的,除了自身利益之外并不关心、以至于看起来对一切都很随和的人。 裴珺安在那段时间或多或少受到了他的照顾,而褚舟元则极其热情地,像鸟雀一样盘旋于他们之中。 后来他跟周煜贞确定关系,和褚舟元的私下接触就更少了。所以直到今天,裴珺安都不知道他当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给他和周煜贞搭鹊桥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顿时有点好笑。 从思绪中回神,裴珺安这才发现淋浴室里有细微的水声。 是周煜贞。 他披着浴袍走出来,黑发还滴着水,下意识往裴珺安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醒了,问:“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在梦中见过少年时他的冷淡,裴珺安这才发现周煜贞现在有多好,于是闷闷不乐的情绪少了许多,摇了摇头,主动说:“老公你辛苦了。” 周煜贞失笑:“哪里辛苦。” 他把自己的手指又擦了擦,走过去微微俯下身,碰了一下裴珺安的额头,问他还是很难受吗,然后找出了体温计。 “滴——” “三十八度二,快好了。” 裴珺安也不觉得头疼了,只是思维有些迟钝,也许因为睡太久了,身上也汗黏黏的,他扯了扯领口说:“我想去洗澡。” “会着凉。用湿毛巾擦一下吧,我去给你弄。”
第14章 老公爱我 海雾还未散尽,天边一丝淡白。 落地窗开了一条缝隙,纱帘轻轻拂动。裴珺安在朦胧的光晕中艰难睁眼,不再像昨天那样滚烫昏沉,只剩下一点余热未消的钝痛。 倦怠感让他整个人陷在床里不想动,裴珺安偏过脸,才发觉身侧是空的,只有一片平整的床单。 昨夜他抱着周煜贞,一边抬手臂方便男人给自己擦拭,一边语序混乱地撒娇,说好喜欢老公,你怎么这么好呀,最后恋恋不舍地攥着衣角,说怕传染。 周煜贞就亲了亲他的额头,应了好,把他安置好去了隔壁。 裴珺安下了床,身上是后来换上的成套睡衣,他趿着拖鞋,轻手轻脚努力不发出声响。 隔壁的门没有关严,他慢慢推开,周煜贞果然已经醒了,正在换衣服。 男人只穿了条长裤,裸露的上半身线条流畅而结实,晨曦为他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轮廓都显得温存起来。 尽管努力放轻脚步了,周煜贞还是回过头,看到他后问:“怎么就醒了?感觉舒服了点吗?” 他走过来,微凉的手掌覆上裴珺安的额头,又探了探他的后颈。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触感让裴珺安舒服得眯起眼,主动把脸颊贴到他胸口,蹭了蹭说:“老公你身上好凉,贴着好舒服。” “已经不烧了,”他继续回答,声音里还带着初醒的沙哑,“就是有点没力气。” 周煜贞被他缠着,手里的衬衫一时都不知道放哪里,干脆打横将裴珺安抱起,一边往隔壁去一边说:“今天不和他们说话,在这里陪你。” 裴珺安的心瞬间甜软地化开了。重心微微失衡,被重新放回床上时他用了点力,搂住周煜贞脖颈的手带着他向下躺。 周煜贞只好顺着他的力气,拿手臂撑着床。 咫尺之间裴珺安看着他,想点头说好,那我整天都像现在这样黏着你,可话到嘴边,那种与世界脱节的微妙感受,以及周煜贞那句“凭借你自己的努力”,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他抬起漆黑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周煜贞,纤长的睫随眨眼而轻晃,说:“你去吧,我一个人没事的,真的没事,不然你亲我一下,我就原谅你。” 周煜贞愣了愣,然后眼睛弯了起来,折出一道墨痕,低下头,柔和的呼吸拂在裴珺安脸颊。 “啵。” 吻落在额头。 裴珺安想抗议,下一刻,薄薄的颤抖不停的眼皮也被吻了一下,然后是鼻尖,梨涡,嘴唇。 “那我请求安安原谅。”周煜贞说。 他脸有点烫,嘟囔说:“……知道了,原谅原谅!我也想自己待一会儿嘛,夫妻之间也要有空间。” 那双注视着他的,红茶色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微微弯起。周煜贞没有多问,只是牵过他的手,在指根处又落了一个干燥而温柔的吻。 “好,”他起身说,“有事随时打电话。” 周煜贞和他用完早餐后就走了,房间恢复安静,只剩下隐约传入的海鸟叫声。 裴珺安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感受着毫不保留照射进来的晨光,眯起眼,长舒了口气。 他换上舒适的棉麻衬衫和米色长裤,长发松松地在脑后扎成一束,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疏淡,就这样出了门。 / 观景长廊建在临海的缓坡上,廊外就是等长的玻璃花房,艳丽的颜色相簇拥,日光投出浅浅的华彩,一路美不胜收。 裴珺安已经逛过一圈,在转角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侍应生为他端来餐盘,是一小壶花茶和甜点小食。 空气静谧,温热茶水入腹,裴珺安吐出口浊气,看向远处的海天一线发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8 首页 上一页 10 11 12 13 14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