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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笑起来。 师玉环视了一圈屋内。 他去过裴家老宅,这里和那种古板沉闷的风格完全不同,也并非时下流行的现代风格。 别墅布置得雍容华贵,带着一种古典的、沉甸甸的质感。摆设精致,有不少艺术品,手工地毯软厚,身侧的抱枕针法细密,空气间香气清淡,而壁炉上的花瓶里,是一束新鲜盛放的花,颜色和品种搭配都很漂亮,似乎是裴珺安亲自插的。 “你这里……”他感叹了一声,“跟你现在,还挺配的。” 一看就被养得很好。 裴珺安有点得意,装修时方案由他决定,现在也都是他亲手布置的,每次被谁提这些,他都很高兴。 “是啊,”谭甚把抱枕抱在怀里,语气夸张,“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裴珺安:“……” 师玉快笑岔气了。 “你别怪腔怪调的,”裴珺安懒得说他,“谭大少爷,你过得多潇洒,跟我这个人夫说什么。” 师玉只知道周家的公司,对周煜贞本人一无所知,闻言问:“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快三年了。”在别人面前提,裴珺安总是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了口茶,祈祷师玉别再追问,心里又有点期待他继续问下去。 结果对方“喔……”了声之后真没问了。 裴珺安有点忍不住想说,又觉得这样在别人眼里肯定很莫名其妙,到底谁想听你的婚姻故事啊? 谭甚似笑非笑插话道:“我和他再遇到,他还跟我说婚姻不幸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裴珺安反驳,下意识看了眼天花板的角落。 “……怎么,他还在家里装监控了?”谭甚顺着他视线看过去。 裴珺安想把那个时候矫情的自己打包丢出去,说:“家里装监控不是很常见吗?”又看着谭甚,重申,“我只是那个时候心情不好,没有说婚姻不幸。” ……我的天。 师玉看着他,心里大为震惊。 这谁啊?这还是那个目中无人的裴珺安吗?这完全是个娇妻吧? 谭甚敷衍:“是是是。” 师玉有点迟疑,背对着监控的方向,小声问:“你老公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你这样问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裴珺安又喝了口茶,“总之别听谭甚的,他很好,就是我比较感性他比较理性。” 谭甚:“所以理性的人吃醋没?” “他不是很喜欢这样。”裴珺安还是没忍住,问,“你情场经验丰富,你觉得他这个性格,什么时候才可能比较失控?或者说不那么、有修养。” “被气炸了的时候呗,”谭甚话音懒洋洋的,竟然真的开始传授经验,“这种人情绪稳定纯是因为他们习惯做上位者,习惯一切都在预料之内,所以我当时说你做贤妻,那他肯定也相敬如宾。” “我也没有很贤吧……我经常闹脾气。” 师玉没忍住:“你有工作吗?” “没啊,怎么了?”裴珺安有点疑惑。 “你看,”谭甚把茶杯一放,“所以他潜意识里肯定是,你是他的东西,你觉得养的猫儿跟你闹脾气,你会在意吗?” “他说得对。我跟前任就是这样分手的,我每次想认真解决问题,他都以为我是在,嗯,拿爪子挠人,多来几次我就烦了。”师玉深有体会。 裴珺安还在心里想自己本来就是周煜贞的,一听这话,又寻求建议:“那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的目的具体是什么,是想提升家庭地位话语权,还是想跟他玩情趣?” “我也算有话语权吧,他很听我的,我就是不想每天过得很老夫老妻……” 裴珺安的话听得谭甚往后一仰,双目无神地说:“我跟你这种结了婚的人没话说。” “我觉得你们的感情应该没有大问题,”师玉打圆场,“你要不跟他换个环境,或者换个模式呢?比如住别的房子,去外地,角色扮演什么的。” 裴珺安不太想跟朋友继续聊婚姻问题了,总感觉有点赧然,点了点头转移话题说:“那我下次试试。你呢?现在在干什么?” “创业中,现在终于到盈利阶段了。”师玉揉了揉太阳穴,“所以我前段时间忙得要死,一气之下就快刀斩乱麻了。你还回燕阳吗?我陪你玩啊。” “不太想回去,”裴珺安也学谭甚后仰躺进沙发,“我现在过得挺好的。哦对,你知道裴嘉时这些年在干什么吗?我前几天还碰到他,烦。” 师玉当时和他一起偷偷出校,也听到了裴嘉时那句话,在那之后不知道附和他骂了多少次对方。 “毕竟还有些工厂技术和人脉,我记得他没再做奢侈品类了,一直在做精密材料,给大公司供货吧。他来凤川了?难怪最近有个竞标没看到人呢。” “他为了凤川的大项目跑过来,但被退货了。”裴珺安眼睛都弯起来,“还说是来看我的,我真是。” 半天没出声的谭甚放下手机,语气微妙地说:“钟莳音不是挺欣赏他么。” “也没到欣赏那个地步吧?”裴珺安反驳,“就是让他单独详细汇报了一次,我老公都跟我说了。” 谭甚:“行吧。” “吃饭去吧,”裴珺安看了眼钟,“师玉还没尝过我做的菜。” 阿姨已经上好了菜,也提前分装好给了司机,现在应该送到周煜贞公司了。 餐桌是圆的,铺着手感绵密的桌布。裴珺安没做太多,但被精致的餐具盛着,摆盘也漂亮,一眼看去赏心悦目。 主菜是清蒸东星斑,然后是清炒芦笋尖,麻婆豆腐,葱烧海参,还有一盅慢炖的松茸乌鸡汤。 师玉动筷,真心实意地说:“非常好吃。和我记忆里的你完全不一样。” “我当时看到他做饭也吓了一跳,”谭甚先盛了碗汤,“只能说大家都跟过去很不一样。” “你小时候可爱多了,软乎乎的。”裴珺安有点怀念好骗的谭甚,“师玉倒是没太大变化吧?” “那你错了,”谭甚忍不住笑,“昨天碰见他的时候我都认不出来,特别冷特别张扬,这是今天来见你,他才打扮日常点怕你也认不出来。” 师玉依旧语气温吞,仿佛跟谭甚描述的不是一个人:“变了也正常吧,毕竟大家都经历了不少。我是跟家里闹掰,大彻大悟了一番,蜕变了。” “那我是自然蜕变,发现这样活更舒服就这样了。”谭甚说。 师玉看向裴珺安,笑了:“小裴,虽然重逢第一面这样讲话有点越界,但我还是希望你一直做你喜欢的事。在这方面我也算有点心得,随时欢迎聊天。” / 谭甚要去穿孔店,师玉也准备跟他逛逛。 裴珺安懒得顶着太阳出门,跟他们约了下次见面,就躺回床上了。 跟童年好友再见的感觉很奇妙。 裴珺安隐隐勾勒出以前的自己,眼高于顶、争强好胜、高傲、直来直去,而其他人并不如他强势,现在却彻底反过来了。 他们的人生在某个节点奔向了不同的方向。 说实话,裴珺安并没有太多斗志。刚来凤川时不适应环境,他又回到小时候那种要强的样子,但随着孤独和疲惫加深,他在这座城市非常,格格不入。 尤其是在和周煜贞把作品送赛之后。 他最后报的专业是国经贸,想着毕业了还是要凭自己过得很好,哪怕对文史哲更感兴趣,也对珠宝设计方向更有了解,还是硬着头皮进了商学院。 同学间的比较太多,裴珺安忙碌地学习忙碌地生活,大二送赛后果然得了奖。他却忽然,因为这个充斥着自己心血的奖项而难过。 他现在的努力是为了什么?为了简历更好看,能进更好的公司?那之后呢?拿了还不错的薪资,然后一生忙碌? 裴珺安感觉到迷茫,竟然一点也共情不了,为了方案通宵时和周煜贞说“想做得更好,想被世界看到”时的自己了。 线紧绷到极点会断,压力积蓄,自然也会压垮一个人。 裴珺安面上依旧矜冷,对一切都保持距离,也把一切做得很好。他却像局外人一样清醒地,冷眼旁观着自己的忙碌,一切只是徒劳地奔波着。 参加聚会时他也心不在焉,散场出了地方,却看到一辆眼熟的阿斯顿马丁停在那里,像是在等人。 裴珺安抿起唇,对那天船上周煜贞的愣神心里还有根刺,想降低存在感绕过去,眼前的车窗却缓缓降下来了。 周煜贞说:“我送你。” 默了默,他还是上了车。 车窗没有关,透进新鲜干净的空气,让裴珺安感觉到一点安慰,问:“是找我有事吗?”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没有多余的装饰,手腕上也空空荡荡,不见任何饰品。 夜风轻轻吹动黑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车内光线昏暗,路灯照进来,投下明暗光影,于是裴珺安那双总带着疏冷意味的眼,此刻竟然也显得暧昧。 周煜贞没有发动汽车,缓缓开口说:“城西的别墅离学校不远,你可以搬进去。” “虽然我是夸过那里,但不用这么夸张……宿舍挺好的。”裴珺安愣了愣说。 “我知道,”周煜贞给他足够空间呼吸,尽量让自己的措辞没那么冷硬,“我的意思是,和我一起住。” “据我了解,你的信托要等到二十二岁。” 裴珺安没有说话,双手交握,不确定地想,周煜贞想说什么?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可他不是对自己没感觉吗?为什么突然……? “我有一个提议,希望你能考虑一下。”周煜贞那时候也还年轻,眼睫动了动,然后微微垂眸,把少见的情绪藏住,声音依旧低缓。 “接下来的两年里,你的时间和精力,不应该被这些无关的事消耗。如果可以,我的安排是,承担你所有的开销,每月另有一笔自由支配的资金,金额不限,可以商定。” 裴珺安的心跳变得异常,快把他自己敲痛,声音很轻:“……什么意思?” 周煜贞一直知道他是擅长保持距离的人。过去裴珺安被娇惯长大,性格却很要强,而现在家里出了事,比起一些稳定的东西,安慰对他来说并不必要,不然追求他的人也并不少,大可以放任自己沉沦感情的慰藉之中。 而这种交换的方式,或者更庸俗,这种情人的关系,是等价交换的交易,他可以安心地拿走一切,也可以随时抽身,比起其他稳定太多。 如何将野生的美丽留住?周煜贞的思维中,这种方式让关系有了更恒久的可能,至少可以把人圈在身边,慢慢变成自己的所有物。 他侧过身,拿过一个黑色的文件袋,递了过去。 “或许就是你想的意思。”周煜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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