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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只是冲动，想吓吓蒋慎律，后来回家，他也很害怕，手都在抖，他不会，也不敢，做出那种事。” “人很优秀，从高中就一直是年级第一，老师对他评价都很高。” “人也很好，对同学和伴侣都很关心。” “没有被处分或者警告过。” “他还有洁癖，不喜欢碰人，不喜欢脏。” …… 周醒的父母也被通知，及时赶了过来。 两位资深的高知学者，此刻表情不太好看。 面对警察的询问，只说完全客观的事实，如成绩优异、未曾犯错、老师评价高、平常比较有礼貌等等。 未曾带上自己的主观评价。 江最本想听到有关周醒小时候的经历，但能看出来，余岩和周圣生刻意隐瞒了，只用“我们注重孩子成长，小时候对他各方面教育比较严格”一句带过。 旁边另一个案子的吃瓜群众听了半天，不免嗤笑，“原来大学教授，也会教出坏蛋啊？” 周圣生和余岩的脸色骤然铁青，盯着那人看，“这位先生，请注意你的措辞，我们的教育方式和成果，都没有问题。” 江最在旁边看着他们。 突然有些难过。 为什么说的是“教育方式和成果没有问题”呢？ 为什么话里没有半句“周醒”或者“我们的孩子”呢？ . 江最回到家，陷在沙发，腿都瘫软。 他打通了李致的电话。 “喂？李医生，不好意思大晚上的打扰您，只是，您这会有空吗？我们上次约的时间，能不能提前到今天晚上？” 对面说了声，“稍等，我待会视频打给你。”
第81章 是自卫…… 江最坐在电脑前等了会，对面便打过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江最给他说了最近的事情。 李致沉默半晌。 “李医生，您负责他的心理疏导，大概有多久了？” “从他小学六年级开始。” 江最一顿，这么久，那他肯定很了解周醒。 李致知道他的需求，理了下思路，“让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讲，从他主动来找我开始吧。” . 周圣生和余岩不会相信这么年轻的医生，他们按照自己的执业习惯，相信资历和权威，找了经验丰富的专家。 李致的办公室靠门，每次小周醒和家人经过，他都能看见。 看得出来，小周醒有些抗拒来这里，那位专家的心理治疗大概让他并不那么舒适。 某次，小周醒甚至偷跑出来。 周圣生和余岩沉着脸到处找。 小周醒躲在了李致办公室的门后。 很奇怪，他一点不惊慌，也没有哀求地向他摇头，只是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也算是接触过一些病人，李致大概能看出，这位小朋友，或许有一点点和常人不同。 “您好，请问有看见一个孩子跑过来吗？” 李致摇头。 待人走后，李致递了一颗糖给他，“吃完就回去吧，别让他们担心了。” 小周醒虽收了他的糖，却没吃，看得出来防备心很重。 李致揉了揉他的头，便没再管他了。 . 第二周的周一，上课期间。 李致发现人蹲在自己办公室门口，依旧一脸平静地看他。 还未等李致开口，小周醒先说了话，“我可以找你看病吗？” 李致当时还很年轻气盛，满脑子对职业的钻研，且对这小孩确实有点兴趣，就收下了他。 一病两医可以存在，但两医得互相知晓并进行信息交流。 小周醒表示不用，如果他父母知道他找别人看病，肯定会把他看的更紧，他就没有办法过来找李致。 . “后来呢？”江最问，“他到底什么问题？” “杏仁核异常，体积比常人小、反应比常人迟钝。通俗讲，就是恐惧反应低、共情能力弱，日常表现为，情感淡漠。” “是ASPD的生理特征之一。”李致补充了一句。 “什么？” “反社会人格障碍。” 江最顿住。 “但并不是说他就是反社会人格，只是恰好有这样一条特征。谨慎些，需要配合多种生理、心理以及日常行为检测才能确定。” 李致接着说，“但比较遗憾，那个时候社会动荡厉害，大家对这方面态度都比较激进，他的父母和主治医师都是。” 江最沉默，他大概懂了。 周醒就这么被“判刑”了。 李致接着给江最讲述，从小周醒口中听到的一些经历，以及他自己看到的一些事。 日常管控相当严格，时间安排精确到分。 小周醒从小就更喜欢待在学校，因为学校比家里自由。 周圣生和余岩知道他有可能是反社会人格的时候，天都塌了，无法接受自己生了个这样的儿子。 这意味着一向成功的他们，在子女教育上，会完全失败。 但峰回路转，他们偶然发现周醒的数学天赋。 他们找到了希望。 听说有部分反社会人格是属于高智商人群，也许他们儿子就是。 把他教育成伟大的数学家，也是一种成功的表现。 . 他们给小周醒制定十分严苛的数学学习计划。 但孩子毕竟还小，有些抗拒只有数学题的生活，有时候就会发脾气，试图搞破坏引起注意，希望父母能注意到他的情绪。 然而这些行为恰好印证了他的行为冲动倾向。 每次不听话面临的，都是极其严厉的惩罚。 周圣生和余岩坚信，反社会人格永远不会有正常的人类情感联结、不会有正常意义上的对对错之分，只能通过惩罚去加深“不能做某件事”的印象。 发脾气，挨骂。 摔碗扔筷，挨打。 不做题，罚跪。 玩火、观察小动物的尸体，都是非常可怕的ASPD行为倾向，直接带去电击治疗。 但似乎都没什么用，改变不了周醒的态度。 某次小周醒站在岸边淡漠地看着一条小狗淹死，跑过来的余岩被他吓坏，“你为什么不救它！” 小周醒不懂妈妈为什么这么大反应，“我不会游泳，救不了，身边也没有工具可以给我使用，刚才旁边也没人，那条小狗，大概今天就是要死的。” 那次，他被关了一周小黑屋，没有一点光亮声响，到饭点只有饭团从门缝塞进去。 出来之后，他们终于看到了小周醒的恐惧神色。 哭着向他们求饶，说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对他们是莫大的鼓舞。 恐惧，意味着他在向正常人靠近。 他们也才发现，小黑屋才是最有效的手段。 震慑手段极佳，每次都能达到很好的矫正效果。 小周醒每次从小黑屋出来都会认错，求饶，并不再犯以前的错。 频繁的小黑屋惩罚下来，小周醒终于不再反抗胡闹，很听话地做数学题。 然而小黑屋的作用还不只是惩罚，也是一种正向激励手段。 每当小周醒完不成他们给的难题时，也会被请进小黑屋。 美其名曰感官剥夺训练。 利用他的恐惧去刺激他的脑神经，也利用黑暗对其他感官的剥夺来提升思维注意力，促使他将那些数学题思考出来。 . “不喜欢数学……难怪不喜欢数学……”江最说。 “起先大概确实有些天赋，”李致说，“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看见数学题就吐，一看到就会想起在黑暗里拼了命地思考那些公式、只为了能够早点出去的感觉，整个脑袋都在爆炸，太阳穴跳地生疼，耳鸣到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江最抿抿唇，“……我还建议他不要转专业。” . 也许是为了“柔性+硬性”双管齐下，周圣生和余岩跟小周醒谈心。 “你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样，你的心底有一只怪物，他不仅会害别人，也会害你自己。我们这么严厉地对待你，只是为了将那只怪物杀死。” “让你学数学也是一样，数学可以帮助你调养生息、帮助你成为社会精英，从而更有效地抑制住那只怪物。” 三四年级的小周醒还不懂这些，但到了六年级、初中，他就懂了。 爸妈的意思是，他是怪物，他和正常人不一样，他随时随地都会伤害别人，毫无同情怜悯心。 他跟这个社会格格不入，他要伪装才能和正常人相处。 . “父母灌输的印象太深刻，他自己在碰上一些和常人反应不一样的时刻，也会自我怀疑。”李致说，“毕竟在共情这方面，他确实比常人弱一些，会有一些看起来很冷血的表现。” “就这样，越自我解剖，越觉得自己是怪物。” “六年级到初二，本就是青少年情绪较敏感的时期。” “自我否定，加之近乎窒息的严厉掌控，和对数学题的ptsd，使他整个人都处于一个极其混沌的状态。”李致说，“他生活中的一切都是一团乱麻，他只是一具跟着父母指令走的行尸走肉。” “来找我时已经迟了，已经到了怀疑自己为什么存在的地步，我也无法轻易扭转他的思维，只能每次用绵绵小雨冲刷一下他心里的阴霾，但那点雨显然不够，只能起到一个短暂心理调节的作用，依旧无法将他心海里的乱麻理顺。” . 江最听着，又有些疑惑，“那后来呢？他现在不像你描述的那个样子，他好像，很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对任何事物的认知都很清晰，而且，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掌控欲。” “是的，这正是我接下去要说的。不知道初二夏天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来我这里，再来时，整个人都不一样。” 李致说，“好像存在某个契机，他明确了方向，接纳了自己，理顺了一切。” “接纳自己……接纳哪一个自己？” 李致看着屏幕对面的男生。 “你放心，他会自我否定，就说明不是反社会人格。每个人的共情能力、恐惧感知都不一样，他只是恰好弱了一点而已。真正的反社会人格，不会反思，不会陷入自我怀疑的思维困境，纯粹遵从利益驱动。” 李致接着说，“他只是不排斥利用那个虽无情但强大的‘坏自己’去实现目标、摆脱束缚，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绝处逢生。” “是自卫……” “对，这个词更精准，就像陷入绝境的修者召唤厉鬼保护自己，大致是一个意思。” . . . ————— 相信你们一秒就能猜中凶手是谁哈哈。
第82章 他还说不会欺负他 听到李致关于“召唤厉鬼”的比喻，“那也会跟那个一样，被反噬什么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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