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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指捏合,他把画布缩小了些,笔尖一转,写下几个小字,又问:“聊天记录翻到了?” “翻是翻到了,一堆视频和图片呢,只能一张张、一帧帧地筛。”梁家耀顿了顿,忽然一咬牙,“操!那个畜生……干一次就算了,还干了不止一次!自己家干了不够,还敢去别的亲戚家!” 他说得来气,一拳砸在窗台,“我都不知道该骂他还是‘谢’他!谢他的胆大包天,才让你那表姨当时多了个心眼,拍到了君怡被他带走的证据!” 陈君颢笔尖一顿,没接话。 梁家耀深吸几口,勉强压下火气,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一天天的写啥呢?画画?” 他刚想凑过去看,陈君颢却“啪”地一声,按熄了平板。 “没有……就随便记点东西。”他把电容笔卡回笔槽,合上保护套,“行了,你回去吧,别让阿怡一个人在家太久。” “哦。”梁家耀识趣地没再多问,起身走到病床边,弯下腰轻声说,“阿婆,我系阿耀啊,今日替阿怡过嚟探你,阿怡好挂住你啊,快啲好返,到时我请你食清远鸡啊!” 阿婆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喂!”梁家耀一惊,忙朝陈君颢招手,“快看!阿婆眼皮动了!” 陈君颢一愣,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两步冲到病床边。 只是两人屏息凝神地守了好一阵,阿婆却再没有任何反应,安安静静的,像尊沉睡的雕塑。 梁家耀担忧地回头看了陈君颢一眼,有些迟疑:“那个……可能我看错了。” “你没看错,”陈君颢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踱回窗边的椅子坐下,“正常的,她应该是听到了。” “那怎么……” 陈君颢重新拿过平板,没再说话了。 梁家耀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我走了,有事就call我。” “嗯。” “你……”梁家耀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道,“你别老一个人熬着。” “我没事,”陈君颢抬眼笑了笑,“放心吧。” “我是说,”梁家耀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你……家里还有个人的。” 陈君颢微微一愣,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 雨丝摇曳,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我知道,”他扯了扯唇角,视线落回亮起的屏幕,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知道的……” 梁家耀没再说什么,轻轻叹了口气,带上了门。 病房里又重归寂静,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笔尖悬停在屏幕上方,良久,才终于落下。 一个孤零零的黑点,然后延伸出颤抖的线条,交错、缠绕,最后勉强拼凑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他也说不清这画的到底是个猫头还是狗头,他不会画画,只能凭着模糊的印象涂涂改改,最后在旁边写下几个字。 -一家店。 微凉的风裹着雨丝溜进窗缝,带来一点湿漉漉的凉意。 陈君颢起身关好窗,坐到病床边的凳子上,安静注视着被各种仪器管线包围的阿婆。 家里有人在等他。 他想回去,想得心口发紧。 可阿婆躺在这里,意识在醒与睡的边缘浮沉,每一次细微的反应都像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给予一点希望,又迅速消散。 君怡的官司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那些肮脏的过往必须被厘清,正义需要被伸张,哪怕过程如此令人作呕。 而他,就是那个挑起一切混乱的罪人,理应被钉在“责任”的十字架上,动弹不得。 请个护工,或许是眼下能喘口气的最优解。 他不是没试过,可看着陌生人的手触碰到阿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和愧疚瞬间就会把他淹没。 他还是做不到,做不到为了片刻的轻松,就把至亲的人完全交到别人手里。 窗外已是三月春暖,可他心里却像覆着层融不掉的霜。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平板,屏幕亮起,显示着几天前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他发出的: -今晚回不去了,舅父临时有事。你早点睡。 姜乃只回了一个“嗯”。 那已经是前天的事了。 再往下,就只有寥寥几条深夜通话的记录,和几乎沦为程式化的早晚安。 他知道姜乃在忙。 他的小乃,正奔向光芒万丈的未来。 他应该沉浸在录音棚的专注里,站在舞台的追光下,而不是被自己拖拽着,卷入这片泥泞不堪的沼泽。 他不能让姜乃为他分心。 他可以把这一切都处理好。 他是家里的长子,是阿婆的长孙,是姜乃的爱人,他可以,也必须把这些糟污都抵挡在家门外,然后让他们那个小家始终干净温暖。 所以他报喜不报忧,所以他的信息变得干瘪,所以每天那点短暂的见面或通话,他都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他更不会告诉姜乃,自己在独守病床边的每个深夜,抱着这台冰冷的平板,去一遍遍描绘那个不切实际的梦。 然后再默默删掉。 -到家了。 -今天又被华哥批了一顿,说曲子质量太差了,打算今晚重写。 有新的消息突然弹出来,白色的气泡比病房里的雪白床单还要晃眼。 -别写太晚,累了就早点休息。 他迅速敲下一行字,对面却过了许久才回复。 -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君颢愣了愣,划出日历。 两周后的周末,那个被红色圆圈标记的“22”格外醒目。 -这周末。 -整个周末我都陪你。 -好。 这次消息回得很快。 -我先去洗澡了。 -今天地铁口新来了个酸辣粉的小贩,闻着好香,买了份今晚试试。 -少吃点辣,上火。 -知道了。 屏幕又一次暗下去,映出他模糊而疲惫的脸。 姜乃只要……再等等他就好了。 只要熬过去,只要处理好这一切,他就能回到姜乃身边。到时候,拥抱、亲吻,甚至是埋怨和拳头,他都甘之如饴。 只要再等一等,等阿婆醒来…… 他牵过阿婆扎着留置针的手,捧在手心里,仔细揉过那些布满皱纹的指节。 “阿婆……下下周末就是我生日了……” “你还不打算……醒过来看看我吗?” 作者有话说:抱歉拖这么晚,大半夜又突然钝痛,给我干进厕所下半身瘫痪了(×) 嗯,下一章小两口又要有新动静了(小声) 总之明天继续!
第120章 “中频全在打架,Kick软绵绵的,低频侧链做了个寂寞。你这Snare是在敲锣吗?混这么干……” Demo只放了一半不到,何启华直接掐了空格,调出混音台一轨一轨地扫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Lead高频都炸成这样了也不切一下?还挂个侧链是想避谁?……啧。” 他抬手“咚咚”敲了两下桌面,姜乃才猛地回过神。 “啊……啊?”姜乃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涣散,“那个……是想Pluck和Lead互相避一下……” “避什么?你到底要突出Lead还是Pluck?耳朵呢?Pluck跑调跑了两小节听不出来?”何启华语气发沉,“结构又平又散,旋律重复毫无起伏,你一晚上重写,就整出坨这玩意儿?” 姜乃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何启华盯着他看了几秒,吐出一口浊气,没再说什么,起身一把拉开编曲间的门,走了出去。 屋里一时剩下监听音箱里细小的电流嗡鸣。 姜乃盯着屏幕里那堆被批得一无是处的音轨,慢吞吞地挪过椅子,蹭到屏幕前,拿过鼠标,全选,删除。 华哥说得对,他现在写出来的东西,根本就是一坨垃圾。 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条无关紧要的软件推送,但也让留在聊天框里的消息记录同时亮起。 -抱歉,阿公今天在家里摔了一跤,舅父得去照顾,我今晚回不来了。 -明天!明天我一定回来陪你。 -我预定了菜市场那家你最喜欢的酱油鸡,明晚带回来一块吃。 骗子。 大骗子。 混蛋混蛋混蛋…… 说好了这周末一定回来,他满心欢喜地通宵熬夜,绞尽脑汁想赶上进度,就为了能挤出多一点时间,让两个人能好好腻在一起。 陈君颢一条轻飘飘的消息,就让一切全都泡了汤。 “狗东西……草!” 手机被他一胳膊扫开,“啪”地一声闷响摔在地毯上。 他又抱起腿,整个人缩进椅子里,烦躁地把头发揉成一团杂草。 华哥家的编曲间是用书房改造的,灰白调的现代风格,四壁包满了吸音棉,角落摆着低频陷阱,墙边排着几把合成器键盘和电吉他。 平时很少开主灯,只有几盏幽暗的氛围射灯亮着。 一切都井然有序,干净、利落,这种极致的安静反而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姜乃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又闷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望着眼前泛着冷光的屏幕和键盘。 他只觉得,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那些音符、和弦,那些曾经能承载他一切心绪和表达的东西,忽然就变成了一片片碎纸,拼凑出的纸盒不仅装不住东西,还四处漏风。 心是空的,旋律也是空的。 不知不觉盯得出了神,心里翻涌的委屈和火气不知怎的,忽然就泄了劲,只剩下一种无处着力的疲惫。 他又低下头,把脸埋进手臂,狠狠蹭了蹭,用力吸了口气,混着情绪咽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主灯“啪”地亮起,又很快被拍灭,如此重复两次,直到调成暖光才停下。 “喝点东西。”脚步声停在身后,一个不锈钢杯搁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谢谢……”姜乃低喃一声,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酸甜口的,冰冰凉凉的柠檬苏打水,气泡在口腔滋啦炸开,卷走了口中的苦闷。 “你最近状态不对。”何启华倚在桌边,喝了口自己那杯。 “嗯……”姜乃垂下眼,“抱歉,我尽快调整过来。” 何启华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又喝了两口,才淡淡道:“蓝熙已经出第二首预选的demo了。” 姜乃微微一怔,握紧了杯子。 “要想见他就直接去医院。”何启华声音没什么起伏,“在我这儿耗一天,你也写不出什么能用的东西。” 姜乃没说话,只是指节捏得发白,杯壁滑落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 “我能写……” “累了就休息,别硬耗。”何启华把水杯放到桌上,拉过椅子坐下,关掉了姜乃的工程,重新打开自己的,“你这样整出来的东西拿去参赛,连当炮灰陪跑都不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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