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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冷光映亮了窗户。 姜乃抓着被子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他收回视线,垂下眼,整个人像是根绷紧了的弦,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审判。 雷声响起的一瞬间,姜乃的肩膀本能地缩了一下。 可当在雷声彻底炸开时,他却愣住了。 耳朵被一阵温热的触感紧紧捂住。 他惊愕地抬起头,却直直对上陈君颢的目光——平静而专注,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不安。 他下意识抓住了陈君颢的手腕,指尖微微收紧,但最后也没有拽下来,只是缓缓放松,变成轻轻搭着的姿势。 直到雷声的余音缓缓散去,陈君颢才松开了姜乃的耳朵。 “你怎么……”姜乃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 “你怕打雷?”陈君颢皱了皱眉,紧紧盯着他。 姜乃顿了顿,微微点了点头。 “所以你刚才是被雷声给吓的?”陈君颢又问。 姜乃喉咙动了动,沉默了半晌,才蜻蜓点水般点了下头。 陈君颢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视线迟迟没有移开。 姜乃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抿了抿唇,僵硬地别过些脸:“别看了……” “不只是因为雷声吧。”陈君颢突然开口。 姜乃微微一怔,抬眼看着他。 那双眼里好像多了些复杂的情绪,姜乃看不太明白,却莫名有种被他看穿了自己内心的感觉。 “是不是因为我问你的那句话。”陈君颢沉声说,“那句,‘你喜欢男人’?” 姜乃几乎是下意识的瑟缩,目光回避的瞬间,就好像已经默认了这个答案。 陈君颢沉默了很久。 姜乃捏着被子的指尖默默收紧,心好像也随着他的沉默,一起沉了下去。 结果还是被讨厌了。 暗恋宣告结束,心脏像是被硬生生剜下了一块,泛起窒息的疼。 他反复咽了许多口唾沫,残余在口腔里的甜味,始终没能压过心口的涩苦。 空气里太过安静,窗外闷闷起伏的雷声像是在反复碾磨着他的伤口。 “你……”他试图挤出些声音,好让自己从这种窒息里逃离,“如果觉得膈应……我出去……” “去哪?”陈君颢突然打断了他,“去盖你的咸菜睡客厅?” 姜乃一下噤了声,咬紧着下唇,再没了动静。 彼此间又安静了许久。 久到姜乃被这股压抑的窒息感捂得头脑都要开始恍惚的时候,陈君颢才终于说了句话。 “以前有人问过你这个吗?” 姜乃愣了愣,喉咙下意识挤出一道模糊的呢喃:“……什么?” “就……”陈君颢的声音微微一顿,像是在斟酌着用词,“你喜欢男人……这件事。” 姜乃抿唇沉默了半晌,才微乎其微地“嗯”了一声。 “然后呢?”陈君颢轻声问,“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姜乃闭上了眼,没有回答。 感受着雷声余韵带来的战栗,以及夹杂其中的那些模糊的嘶吼。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像是要把盈积在心底的压抑尽数吐出一般。 唇齿在不受控地轻颤,他定了定神,才淡淡吐出几个字: “什么也没发生。” 陈君颢的眉头一下皱紧:“不可能!” 他的声音很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就你刚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你跟我说什么也没发生?” 姜乃仍闭着眼,没有回应。 “说话!”陈君颢忍不住吼了一声。 姜乃的身体轻轻一颤,等平静下来后,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睛,抬起头,直直对上了陈君颢的视线。 陈君颢明显愣了一下。 “就算有又能怎么样。”姜乃说,“说了就能改变过去吗?” “再者,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他说着,往后挪了挪身子,后背紧紧贴着床头的墙面,“你是谁,我跟你很熟吗?” “你什么意思?”陈君颢的声音瞬间沉了下去。 “没什么意思。”姜乃说着,收起了膝盖。 这是个既能拒绝沟通,又能把自己藏起来的姿势。 他捏过被子把腿盖好,再轻轻把自己抱起来,就像个立起来的茧。 “抱歉,我什么也不想说。”他轻声说着,别开脸,没敢再看陈君颢的眼睛。 一定又失望又满是嫌恶吧。 因为我是个蛮不讲理的恶心玩意儿。 他暗自想着,眼睛又垂下了几分。 陈君颢莫名有些火大。 他很少生气,也是许久没有这种一口气死死顶在喉头疯狂燃烧的感觉了。 他实在是搞不明白姜乃这个人。 什么也不说,什么都憋着。就算是哑炮,也好歹能来点闷响,姜乃干脆就是个黑洞,所有情绪和话语都能吸进去,半点回音都不给。 他甚至都还没能来得及说点什么,姜乃就已经十分干脆地把他推开了。 更恼火了。 陈君颢紧紧盯着他,心底无缘由地在烦躁。 他其实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会这么烦躁,也没见对谁有过这么烦闷的心理。 但是好像除了烦躁,心底还掺杂着别的什么情绪。 他说不明白那种情绪,只知道那股总在心口萦绕的涩麻正被无限放大,一起堵在了他的喉咙。 憋得慌。 “姜乃。”他沉声唤了一声。 意料之中的沉默,甚至脑袋还又偏开了几分。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我只跟你说三句话。” 姜乃依旧没有反应,垂着眼,目光像是定格在被角的褶皱上,一动不动。 “第一,”陈君颢声音不大,吐字却格外清晰,“我对同性恋没意见。” 姜乃的肩膀隐约僵了僵,好像整个人都被定住了。 “第二,”陈君颢看了他一眼,声音稍稍放轻了些,“是我问了多余的话,让你……受到惊吓,我向你道歉。” 姜乃的呼吸似乎轻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刻意保持的平稳。 “第三,”陈君颢顿了顿,声音近乎咬牙切齿,“别用这种谁也不搭理的态度回避我,这样只会让我很想揍你。” 姜乃的嘴唇轻轻抿紧,抱着腿的手瑟缩了一下,而后又缓缓放松了下来。 “说话。”陈君颢说。 姜乃又安静了半晌,才模糊地挤出了几个字:“……知道了。” 陈君颢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顶在喉头的那口气呼了出来。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轮的沉默了。 姜乃用力闭了闭眼睛,最后把抱紧的腿稍稍放下了些。 他知道陈君颢在等他回答。 已经没有回避的余地了。 他抿了抿唇,鼓起勇气对上了陈君颢的眼睛。 应该是生气的,可姜乃却没能从他眼里看出任何生气的波动。 过分的平静,犹如深潭,让人无法窥探潭底的暗流涌动。 姜乃的喉咙隐约有些发紧。 陈君颢在等他说。 可他不知道该说多少。 他们不过只是房东和租户的关系,也许能算得上是朋友,可终究没到能剖心挖肺的程度。 他有些害怕。 光是被陈君颢知道自己喜欢男人,就已经足够让他惶恐不安的了。 有必要把过去那些肮脏不堪的东西,也拿给他看吗? “姜乃?”陈君颢又唤了一声。 姜乃稍稍一愣,不自然移开了视线。 “我……”他犹豫着,吞吐了片刻,最后还是慢慢说了出来,“喜欢……男人。” “嗯。”陈君颢轻轻应了一声。 “那晚……”姜乃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以为他不回家……” 陈君颢没说话,像是在认真听他说。 “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妈妈……” 陈君颢眉头微微皱了皱:“然后呢?” “她没说什么,只是……”姜乃喉咙有些发紧,他下意识咬紧了唇。 “只是?”陈君颢的声音很轻。 “那个人……突然回了家,听到了。” 姜乃说完,紧紧闭上了眼。 那些混乱的嘈杂好像又在耳边响起,像无数的细刺,扎挠着他的耳膜。 陈君颢没有出声,但姜乃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灼热的,像是要把他看穿。 他轻轻深吸了口气,憋在胸口,把剩下的句子一口气吐了出来:“他把我打了一顿,我妈为了我,跟他拼命,最后全家人一起进了医院。” 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姜乃把那口气缓慢地呼出,重新抬起眼,对上陈君颢的目光。 “没了。” 陈君颢没说话,只是一直皱着眉,盯着他看了许久。 姜乃没再回避他的目光,直直迎着,好像无论陈君颢再问些什么问题,他都无所谓了。 毕竟他能说的,都已经吐了出来。 虽然忽略了许多细节,但至少没掺半点虚浮。 陈君颢沉默着,最后缓缓垂下了眼,低声喃了句:“抱歉。” 姜乃有些意外:“你道什么歉?” 陈君颢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又沉默了片刻,轻轻吐出两个字:“疼吗?” 姜乃愣了愣:“疼什么?” “你……”陈君颢有些吞吐,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被打了……”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过陈君颢会问这些。 陈君颢想知道真相,也许是因为好奇,或者是因为见到了他那副吓人的模样,想知晓个缘由。 可为什么要问他疼不疼? 为什么听起来,好像还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疼吗?”陈君颢又问了一遍,声音低得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姜乃微微垂下了眼。 他看见陈君颢的手握成了拳,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指节好像隐约在颤抖。 “早就不疼了。”他轻声说着,无意间轻抚上了那只握紧的手背,“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陈君颢的手微微颤了颤,却没有躲开,他沉默了半晌,又轻声问了一句:“那……你妈妈……” 他的声音好像有些哽咽。 姜乃微微愣了愣,抬起了头。 陈君颢的眉头皱的很紧,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她没事。”姜乃轻声说,“她后来和那个人分开了,独自带着我一起生活。”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陈君颢没说话,只是皱着眉,摇了摇头,半晌,又挤出来一句:“抱歉……” 姜乃皱了皱眉:“你哭了?” “……没有。”喉结上下滚动,陈君颢的声音一下平稳了不少,“我没想逼你说这些……抱歉。” “没关系。”姜乃说着,轻轻拍了拍陈君颢握紧的手背,“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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