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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淮知拿他没办法。 猫儿被养熟后,是家里的小霸王。 小霸王被摸得舒服了,暖和了,又嫌弃齐淮知太热,一脚踹开兢兢业业干活的主人,巡视了一圈帐篷。 帐篷里的温度升高,很适宜睡觉的温度。 林简嫌弃地拨开黑乎乎的睡袋,挑了一个暖黄暖黄的,放在正中间。 脱掉外衣,钻到睡袋里,拱啊拱,齐淮知上前替他掖好边角,“困了?” 睡袋里噌地冒出一张白白净净的脸,鼻头被吹得有点红,拍拍被窝里的空位,眼睛亮闪闪的。 “快来呀,快来呀。” “你又打什么坏主意?”齐淮知问他,猫笑嘻嘻的不说。 他将帐篷里的灯关了,留了一盏门口的小夜灯,才脱了外衣,躺到睡袋里去。 一躺下,怀里就毛茸茸地滚进一个暖和的身体。 睡袋很小,很紧。 两个人躺进去,几乎没有什么空隙,热空气被聚在一起,萦绕着两人的周身。 外头的风声渐渐大了,吹得帐篷顶端有些晃动。 但睡袋里却很安全。 林简将头埋进齐淮知的怀里,双手环抱住他的腰。 耳朵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脏跳动,好安心好安心。 明明来的那一会困得要死,现在却怎么也睡不着。 闭了一会眼睛,突然抬起头,脸靠在齐淮知的胸口,用上目线盯着怀抱住他的男人。 “怎么了?”齐淮知几乎是在他抬起眼的瞬间,就察觉到,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林简抿唇,在这样大的沙漠里,这样昏暗的夜空下,突然生出了无限的倾诉欲望。 他从来没有将自己的事情说给任何人听。 过往是林简一直牢牢守护的东西,被堆在角落里,用十几年筑起的铜墙铁壁,坚硬地防守着。 他害怕。 害怕说出去引起其他人嫌恶的目光。 也害怕一时的倾诉,会给他带来更多的非议和痛苦。 但此刻却有些忍不住。 明明齐淮知和他是金主和情人的关系。 可他忍不住。 忍不住地伸出手,一点点地试探那一条线的边界。 齐淮知如果还当他是养的金丝雀,应该不会对他好奇的吧? 林简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气,“齐哥,你想听我的愿望吗?” 齐淮知睁开眼,“不是说了就不灵吗?” 猫儿的脑袋摇了摇,很认真地说,“但是你不一样。” 因为你已经帮我实现了很多愿望了。 林简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有些不好意思,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到底听不听呀?” 齐淮知抓住,在那一块年糕条上咬了一口,“说吧,让我听听是什么愿望。” 林简“嗯”了声,环抱住齐淮知的腰。 他不敢去看齐淮知的眼睛,脸躲在他的怀里,深呼吸了好几下,舔了舔嘴唇。 直到齐淮知以为他快要睡着了,怀里才响起一道小小的声音。 “我想妈妈的病快一点好起来。” 齐淮知揉搓猫儿的手一顿,低下眼,捕捉到了林简在飞速颤动的睫毛。 他没想到林简许的是这样的愿望。 也没想到猫儿愿意在他面前说出来。 因为青哥的事情,他调查过林简的过去。 也在床笫之间,看清过林简身上很多的伤疤。 那些伤疤都只剩下很淡的痕迹。 有很多次机会他可以开口问,但齐淮知没有。 他清楚那一段对林简意味着什么,也做好了永远无法听到那一段的准备。 可是齐淮知却没想到,林简竟然突然地敞开了自己。 完完全全地敞开。 在这样狭小的睡袋里,几乎是以赤诚坦白的姿态。 以齐淮知低头的视线,几乎能将林简的所有尽收眼底。 就好像一只猫躺在他的手边,软软地放开肚皮,将全部都给了他。 毫无防备。 “你还记得那个青哥吗?”林简眉间紧紧地皱在一起。 仅仅是提到青哥的名字,他就忍不住瑟缩。 齐淮知“嗯”了一声,并没有阻止他的倾诉。 他尊重林简的一切自由,需要做的只是给一个有力的后背。 “你说,我在这里。”齐淮知紧紧地将林简搂到怀里。 他的胸膛又宽又热。 林简的脸贴在上面,内心的忐忑一点点平息。 他开始说了。 慢慢地,在外人面前提起他的过去。 提起他生日前一夜在医院太平间看见父亲血肉模糊的身体。 提起他和温女士逃窜,躲避恶性追债的狼狈。 那是好久之前了,可林简说起来还是很清晰。 就像发生在昨日一样。 “我爸以前是跑工程的,但那一次出了点问题,大老板跑路,欠了一屁股债。”林简慢慢地吸了口气,“工人都跑了,他没法子,就自己带着人去干活,没想到被人恶意放了火,重度烧伤。” 那一日,林简永远都记得。 他刚刚放了学,牵着温女士的手,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三天之后,他想要去麦当劳过生日。 邀请他的好朋友一起。 可是一通电话后,他们到了医院。 看见了一个血肉模糊的,躺在重症病房的爸爸。 欠下的债和手术的费用,他们只能选一样。 他们选了老林。 温女士去筹钱,将新买的房子抵押出去,拿到钱,签下了手术单。 预备做手术的前一天是他的生日。 林简还趴在观察病房的外面,悄悄许了一个愿望。 希望爸爸快些好起来。 可是第二天,却等来了一具更加冰凉的身体。 还有前来讨债的人。 那些人将他和温女士堵在太平间,叫嚣着“还钱。” 五十万。 那五十万,是林简永远都记得的数字。 “所以你才不敢花钱?”齐淮知搂着他的手一紧。 从前那些疑问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林简有着助理的工作,却还是住在那样简陋的城中村。 为什么那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林简嗯了声。 五十万,一个轻飘飘的数字,成了他的心病。 为了这五十万,老林死了,温女生疯了,他身上也千疮百孔。 “这里,是我妈第一次发病留下的。”林简撩起衣服,露出肚子上浅浅的一层粉色的疤。 齐淮知摸上去,指腹的老茧刮得林简轻轻发颤。 那个疤已经变得很浅了。 就像林简说的,受过太多次的伤,身体已经开始学会自我愈合。 几乎再难看见从前惨痛的痕迹。 但齐淮知却能从这个愈合的疤里想象到让他恐惧的画面。 猫儿这么娇,那时候该有多害怕啊…… “这个月牙的疤痕是我和造谣的同学打架留下的。”林简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格外得意,“他们都没打过我。” 齐淮知的手落在了他的头上,把他的头发揉乱了,“做得好,林简。” “那当然。”猫儿那个得意。 “这个,是我和街坊头的小胖子打架留下的,他说我没爸爸。” “上面这个是我自己割的。” …… 大大小小的疤,每一处林简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说得口都干了,才数到最后一个。 “哦,这个地方以前有一个疤,是青哥要债的时候打的。”林简的手往上移了一点。 “不过已经看不见啦,当时可是紫了好大一块。” 他用手,在齐淮知面前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 然后才发现齐淮知一直没有说过话,沉默地看着他。 眼神像成百上千的砂砾,漫天飘下,落到了林简的肩头,压得他一沉。 讪讪地放下手,“我.……我以前是不是很糟糕啊?” 他被这样有重量的眼神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还以为齐淮知嫌弃他了,扯出一个似哭的笑,“你要是不想听,我就不说……” 手腕突然一紧,被猝不及防地拉进怀抱里。 林简有些懵,没有说完的话被拖出长长的尾音。 齐淮知咬住他的耳朵,湿漉漉地咬上耳垂,咬上那里的一个小小的疤痕。 然后一路向下,轻轻地吻过那些伤口。 没有一丝欲望。 林简被他弄得有些痒,想要躲,却被更加猛烈窒息地抱住。 好像离开一秒,都会被狠狠地抓回来。 齐淮知的唇最后落到了肚子上的那个粉色疤痕。 他轻轻地啃咬着,描摹着疤痕的形状,在上面留下他的齿痕。 试图这样遮盖住猫儿的痛苦。 “宝宝。”齐淮知手指摸着那个地方,摸得猫儿在抖。 林简哼哼唧唧,被他亲得软了腰,下意识地朝他蹭过去。 却被齐淮知的眼神弄得呆住。 他的眼眶竟然是红红的,好像有水亮水亮的泪痕。 林简不可思议,眨了眨眼睛。 他抬起手,有些虚幻地伸出手,想去摸一摸。 反被齐淮知扣着下巴,吃到了嘴里。 铺天盖地地落下霸道的吻,是林简已经习惯了的气息。 他软乎乎地攀上齐淮知的脖子,发现手掌心下的皮肤竟然在抖。 抖得好厉害,好厉害。 林简摸上去,带来了齐淮知更加汹涌的吻。 吸着他的唇舌,啧啧地吃着,任何一处不放过。 林简甚至怀疑,要是可以,齐淮知都会将他吃干抹净,吞到肚子里。 “唔~” 齐淮知将人亲得快要呼吸不过来,才离开,但手依旧紧紧地勒着林简的腰。 一刻也不敢松开。 仿佛松开了,林简就会变成一粒沙子,在他的眼前消失不见。 他原本以为在别人口中听过林简的故事后,至少能有心理准备。 可当林简亲口说起他的以前时,齐淮知还是害怕了。 甚至连想象都不敢。 这么多的伤口,这么多的磨难,似乎每一条都有可能葬送一条轻瘦的生命。 瘦瘦的小猫崽子,随便一点风雨就能夺取他的性命。 可是林简还是坚持下来了。 齐淮知的头抵在林简的额头上,双手捧着他的脸,眼神炽热又滚烫。 “宝宝。” 他轻轻地亲了亲猫儿的鼻头。 被亲晕的瞳孔回了神,“嗯”了一声,黏黏糊糊的。 “你好勇敢。” 林简本来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想躲进去,听到这一句话却是愣住。 出事的那几年他听过很多街坊邻居的评价。 每天放学,他背着书包都能听见远远甩在身后,却始终像苍蝇蚊虫一样跟随的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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