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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对,没准长跑也有什么诀窍呢。别小瞧人啊!我也是今天看傅嘉安投篮的时候才感觉,真不能以貌取人,体育除了是体力,还是脑力运动呢。” 别说其他同学了,就连陆桀都有点心里没底了,本来是想扳回一局的,傅嘉安如果认怂了说自己跑不了,他也就不说什么了。但是看傅嘉安那副很有把握、毫不犹豫的样子....如果傅嘉安也很擅长长跑的话,岂不是又让那家伙出一次风头? 靠!失算了! 这人怎么就像个没缝的蛋一样啊,诶不对,自己又不是苍蝇。陆桀觉得自己最近简直有勇无谋,兵荒马乱,好久都没这么毛躁了,真是。 晚上傅嘉安回到家,沈如扉刚要出门去医院值班。 沈如扉问:“今天上了晚自习?” “不是,就是稍微留下来听了个通知。” 傅嘉安面色如常,弯腰在鞋柜上找到自己的拖鞋,换上。 沈如扉的视线在他身后逡巡,“什么通知啊。” “就是关于月考的排名宣布,”傅嘉安站起身,很自然地道,“哦对了哥,这次月考我拿了年级第十九名。” “不错嘛,”沈如扉笑眯眯地抬手摸了摸傅嘉安道头顶,“准备什么时候拿第一?” “说的好像拿不拿第一是由我自己控制的一样。” 傅嘉安道。 “都随你,”沈如扉没揭穿,脸上是温柔纵容的笑意,他转身推开门,“那我去值班了。” “嗯。” 门被碰上了,傅嘉安长呼了口气。在这个世界上他最无法预料的就是他哥的想法,最害怕的,也是他哥的管教。不过想来,沈如扉应该不知道自己已经报名了运动会的长跑吧? 不然一定会像初中时候那样,沉着脸把自己从篮球队拉走。 12岁的时候他很想上学,很想接触同龄人,甚至也因为投篮的天赋被当时的篮球社一眼相中。当时为了要不要留在篮球社的事,他和沈如扉爆发过唯一一次争吵,可后来证明沈如扉说的是对的。 傅嘉安在第二次篮球社的正规训练中就因为体力不支而晕倒了,回家后发烧吃药,几乎用了一个月才缓回来。那次生病几乎耗光了他从小在家养身体攒下的所有底子,不久之后,他就再次休学了。 ... 报名长跑,不是因为自己有把握拿第一。而是陆桀想向他挑战的事,他会毫不犹豫地去做。无论输还是赢,他只是想站在陆桀身边而已。 - 第二天一大早,戴鑫就把陆桀叫到他办公室,话题开门见山,“听说傅嘉安要参加运动会?还是长跑?” 陆桀没想到戴鑫要说的是这件事,“对,没错。怎么了吗?” 戴鑫皱眉道,“昨天晚上我有事没在学校,有路过一班的老师跟我说,是你提议让傅嘉安去跑长跑的?” 陆桀可算明白了,原来舅舅是为他的天才宝贝疙瘩来声讨的,心里的火蹭一下窜起来,“我又没逼他。决定是他自己做的,名字也是他自己写上去的。要任何时候反悔都可以,谁还会驾着他上跑道吗?” “他不肯取消报名,”戴鑫一脸发愁,“早上我找傅嘉安谈过了。” 陆桀一扯嘴角:“那就是他的问题啊,您找我算什么事呢?” “你这孩子怎么听不进去大人说话呢!”戴鑫拿出了身为舅舅的苦口婆心,“我知道傅嘉安眼看着就要在成绩上超过你了,但是别用这种方法为难他,行吗?” 眼看着。 就要超过。 合着这第一名是内定的,傅嘉安来了,其他人都必须往边上靠,不然就是倒反天罡了。 “...什么意思?”陆桀笑了,“您觉得我是因为嫉妒,故意欺负他是吗。对,我承认我就是嫉妒他,怎么了。” 戴鑫直摇头,“陆桀啊陆桀,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从小到大你都是特别大方得体的孩子,你现在这样...太、太不懂事了!”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外面就是宽敞的回廊,淅淅沥沥的雨又下起来了。陆桀明明站在屋内,却浑身都发寒,就好像外面的雨是直接兜头浇下来的,凉意蔓延到心里。 他越听反而越冷静。 “没错,您说的都没错。” “没听说过吗,嫉妒会让人面目全非。”
第14章 极限 戴鑫听了这话,又无奈又苦涩,露出一种眼睁睁看着一个好苗子长歪的惋惜表情。他站起来,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你知道傅嘉安身体为什么那么差吗?” 陆桀一脸事不关己,“不知道。” “他一出生就被查出脑肿瘤,被...亲生父母遗弃了,”戴鑫接着说,“那么小的孩子,丢在市二院门口。后来被一个神经外科的主任医师,也就是他现在的妈妈傅女士收养,冒着风险完成了手术,这才存活下来。” “这样的孩子,能健康长大就很不容易了,很多药他是要吃一辈子的。而他超出常人的聪慧,可能就是上帝给他开的另一扇窗吧...” “傅嘉安长这么大就只零星的上过几年学,不太擅长和人相处,你能不能看在舅舅的面子上,以后对他多包容一点?” 原来如此。 所有的偏爱怜惜,轻拿轻放,特殊对待,好像都有了理由。这样堪称杀手锏一样的秘密,一个闻者落泪听者伤心的真相,料想会让任何一个十八岁的本性善良的孩子心生愧疚。 可陆桀没有。 自私、善妒、小心眼,既然被贴上这样的标签,那他就偏偏不想甩开误解。脖子两侧阻塞得难受,所有奔涌的血都像凝滞在喉咙口,他那么难受,却摆出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说:“就因为他小、他弱,就要人人都保护他?让着他?如果这么脆弱,不如给他放进保温箱里生活好了。” 不等戴鑫再说话,陆桀恢复正色,“说真的,您对傅嘉安的过度保护,是因为真的心疼他,还是害怕他在学校出事?” “......” “如果是后者,我建议您直接联系他家长,邀请他家人过来看比赛,那无论出了什么事,责任都落不到您头上。” “如果是真的心疼,”陆桀顿了顿,脑海里回忆起傅嘉安在夕阳下投入最后一球的样子。那么开心,那么得意,风把他的刘海吹开,让他那么...像一个充满生机活力的16岁孩子。 因为耍心机得逞的得意,因为欢呼声沸反盈天的害羞,那些没写在脸上的情绪,竟然都神奇地传达到了陆桀的心里。 陆桀回忆起自己举起傅嘉安的手为他报名长跑的那一刻。 其实并不是真的要报什么仇,而是对势均力敌的比赛意犹未尽,那样让人心潮澎湃的感觉,陆桀好多年都没有体会过。而和傅嘉安作对,就好像在刺激点上反复摩擦,让人欲罢不能。 能被他陆桀视为对手的傅嘉安,怎么可能有戴鑫说的那么脆弱? “如果是真的心疼,”陆桀继续道,“那您就太小瞧傅嘉安了。他比他看起来的要有把握,而一个聪明的孩子,是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的。” 从那之后的一周,陆桀总会在早读前发现傅嘉安来的很早,又听人说看见了傅嘉安在操场上跑步,每天都是先跑几圈才来教室的。 “跑得也不快啊,” 大家半怀疑半好奇,“是不是真的在憋什么大招啊?” 有一次陆桀起得早了一些,刚好看到傅嘉安跑步的样子,确实并不快,第一圈是匀速,接下来就越来越慢。像他这种跑法,大概一滴汗都不会出的程度,可一些体征仍然会反映出一个人运动的痕迹。 比如早上的傅嘉安脸颊会有一片没退去的红晕,衬得脸比平常更白,呼吸声也比平常要明显一些。与此同时,傅嘉安倒是变得没那么容易忽然睡着了,一般能打起精神坚持两三节课。 整个人好像从一缕游离的风,渐渐变成有温度的、能抓住的云团。 运动会定在了周四和周五,接力跑在前一天,彭渊和江焱在最后两棒力挽狂澜的名场面为高三一班夺得了一个全校第一。 周五下午,在运动会的尾声,三千米长跑开始检录了,只有傅嘉安和陆桀离开了教室。 陆桀是26号,傅嘉安是25号,两个人各就各位站好,听口令一齐蹲下。 陆桀挨着傅嘉安,因为在外面一圈,所以起跑位置稍微靠前一些。在傅嘉安的角度,刚好能看到陆桀的腿部肌肉,修长又结实,在蹲下的时候肌理分明,是日复一日的运动后训练出来的线条。 “跑不下去了就放弃吧,不会笑你的。” 是陆桀在跟他说话,语气有点不羁的调侃,吊儿郎当的,像在挑衅。 然后陆桀回头看傅嘉安,又很认真地重复了一句:“不会笑你的。” 咚咚,咚咚。 不知道是不是起跑枪声在倒数,傅嘉安觉得无比紧张,胸膛好像要爆炸了,接近他能承受的极限。 嘭!一声。 傅嘉安立刻作出反应,用最快的速度让身体弹出去。远远地,他看了眼陆桀,眨眼间,对方已经超过自己大半圈,更是甩了第二名老远。 练习了很多次的速度把控,傅嘉安那么清楚自己的身体极限,可看着陆桀背影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加快步伐,像驾驶着一辆悬崖边快要散架的轿车,不自量力地踩住了油门。 明明做好了垫底的准备,可眼睁睁看见那些四肢发达的高大男生一个个从身边像飓风一样经过,傅嘉安心里还是生出了一种无能为力的难受。 喉咙口的缝隙好像被捏紧了,任凭怎么努力也很难吸入空气,五脏六腑都被卷在一起,痛苦在皮肉下撕咬。傅嘉安觉得自己一边跑着,一边碎着,曾经好不容易左拼右凑起来的稳定状态被削肉露骨,显得更加自欺欺人。 一开始是怎么对自己说的来着?要量力而行。明明知道不会有什么奇迹发生,明明知道自己根本跑不完全程,为什么还逞强呢。 难道要像初中的时候那样,在大家面前晕倒,像表演型人格一样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然后再被同情怜悯吗。 必须要沉下心来,全神贯注才行。 就这样,傅嘉安重新像训练时那样调整呼吸,埋头坚持,连谁超过了自己都不知道。不知道过了多久,讲台上握着话筒的主持人发出阵阵呼喊——高三一班的陆桀是第一名。 心跳声像雷声一样,强烈而沉闷,顺着血管敲击耳膜。傅嘉安这时刚好跑到终点线对边的跑道,和陆桀差了半圈的位置,感觉体力已经逼近极限。 就到这里吧。傅嘉安俯下身扶着膝盖大口呼吸,想抬头看一眼对岸陆桀意气风发的样子,却很难直起腰。 双手都在不正常的颤抖,体力像沙一样流逝,可是不应该的,他明明是控制在体力的安全限度内才对...果然还是搞砸了吗? “就跑到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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