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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机会沉溺,陆桀就沉溺,有机会痛苦,陆桀就痛苦。可如果潮水退去,要把那些汹涌的感受都带走,他也没办法挽留,因为他从来没真正留住过什么。 下午,江焱发来消息,说自己点的食材快到家门口了。订单发过来陆桀一看,新鲜的牛羊鱼虾,连鹿肉都有,肉丸蔬菜一应俱全,都是品质最好的,符合这人一向铺张浪费的习惯,陆桀甚至在想今天吃不完的话冰箱能不能装得下。 晚上既然决定了吃火锅,陆桀就先下班开车回公寓,顺便把菜先洗了,毕竟他是不指望江焱干活了。 壁橱里的鸳鸯锅自从买来后放了好几年没用过,陆桀把它拿出来刷干净。江焱那些东一个西一个买来的昂贵瓷盘也终于派上用场,摊开用来放各种鲜肉片以及洗好的蔬菜。 陆桀正在切鱼肉的时候,门口响起开门声。厨房是半开放式的,他回头看了眼,竟然是傅嘉安回来了,他手上提了袋东西,直接奔着厨房过来。 “听说江焱把食材都点好了,我就带了点水果回来,” 傅嘉安把塑料袋放到陆桀旁边的水池里,“需要我帮忙吗?” 陆桀把胳膊抬起来道,“帮我把围裙戴上。” 傅嘉安把围裙拿过去,绕过他身前,将两根带子抓在手上,不着急系,而是站在后面问他:“打蝴蝶结还是手术结?” 陆桀低笑,“别闹。” 傅嘉安研究了一会,最后还是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他感到很满意,心情不错地站到陆桀旁边,开始洗他带回来的水果。 “怎么是你自己先回来了?”陆桀说,“我以为你会跟你哥一起来。” “我哥啊,他当然和他男朋友一起。” 傅嘉安把水龙头打开,水声唰唰作响,他低头专注地清洗水果。 陆桀问,“你都知道了吧。江焱和你哥在一起了。” “嗯,他电话里告诉我了。” 陆桀侧过脸看傅嘉安的表情,似乎没什么异样,“你不介意?” “我不介意啊,就像我哥会尊重我的恋爱一样,”傅嘉安抬起目光,狡黠地看了眼陆桀,“我哥可是见过我们接吻的,在他来之前,我们要不要串个供?” “我演技可不好,”陆桀干笑一声,“再说了,你哥早知道我们俩是假的,江焱也会给他透露情报的。” “他们两个所认为的真相,也未必确切啊。就像我们俩被他们瞒了这么久,不也才知道吗。要我说,我们就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好整他们一下,就说,我们两个其实在一起很多年了,你说好不好?” 陆桀真被逗笑了,“你倒是挺想跟我扯上关系的,难不成你真喜欢我啊?” 水龙头被关上了,嘈杂的白噪音消失后,插科打诨的轻松氛围莫名变认真了。安静的空气似乎在被另一种氛围填满,陆桀有一瞬间有些后悔,他期待傅嘉安随便说点什么,这样就能胡乱翻篇了。 但他又想嬴,他期待看到傅嘉安因为自己的提问而显出一丝慌张。 “嗯,我喜欢你。” 想象中的任何一个可能性都没有发生,傅嘉安只是很平静地看着陆桀的眼睛,承认了他喜欢陆桀。他的一双手还放在水池里搅动,告白的话说得那样轻松自然,就好像他们其实是在聊天气:外面下雨了吗?嗯,下雨了。 “——那个....我们来的有点不是时候吧?” 谁都没想到这个空间里出现了第三个人,陆桀转过头看,发现其实还有第四个人。江焱一只手上捧了杯果汁,另一只手上还拎了两杯没打开的,大概是买给陆桀和傅嘉安的。 身边的沈如扉悠然吸着吸管,见底的奶茶杯拖出长长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看戏看的津津有味。 傅嘉安甩了甩手上的水,抽了张纸巾把手擦干净,转身跟江焱和沈如扉打招呼,“我先上楼了,换身衣服再下来。” “哥,你先去客厅看电视吧,”江焱拉了下沈如扉的手,然后赶忙进厨房跟陆桀说悄悄话,“我靠,我是真没想到能亲眼见证这场面。”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陆桀继续低头切鱼片,似乎没怎么被刚才的插曲影响。 “就从他说他喜欢你那里。” “奥,前面可能水流声太大了,没听到你们开门。” “所以你怎么想的啊。” “什么怎么想的?做1还是做0?” “我这回说认真的呢,”江焱急得在陆桀身后兜圈子,“没想到傅嘉安真的喜欢你,你以后一定得对他好啊...” “你没看出来他骗人呢?” “他都亲口说了啊。” “谁会在厨房一边洗水果一边告白啊?”陆桀笑得若无其事,“傅嘉安这个人,说话真假掺半,十句话有八句话是忽悠人的,越是直接告诉的,就越不能信。散了吧,是我猜错了。” 他把最后一块鱼肉切好,放在盘子里,又把刀放在水下冲洗,擦好放回厨具架。傅嘉安刚才留下的水果还在放在一旁用盐水浸泡,陆桀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可以把水倒出来了。 往旁边一瞥,才发现不锈钢盆里盛放的是满满的荔枝,水龙头偶尔滴下一两滴水珠,在荔枝之间砸出水花,荡出一圈圈水痕。 傅嘉安冲了把脸,对着镜子出神。他知道现在自己不能出房间,脸实在太红了,用凉水洗过几次后还是红的发烫。 心跳过速,大脑像失控程序一样自动计算着。失败概率是99.9%,成功概率是0.01%,这么不划算的一步,他还是往前迈了。 没关系的。 傅嘉安想,反正他有耐心追陆桀很久。反正他可以想无数个办法,无数个方案,只要最后陆桀是他的,付出什么都行。
第28章 离开 天阴了很久,一出门就是黑压压的。11月末来了暖气,傅嘉安在教室里穿长袖校服套帽衫,教室外穿厚厚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总之把自己团得很严实,他比较怕冷。 他觉得自己和陆桀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其实但凡不考试,不拉表排名,氛围都还算和谐。 “暧,”课间休息,傅嘉安感觉有人用笔戳自己胳膊肘——“你说这题结果得多少?” 陆桀很爱这样捉弄傅嘉安,又或许是整天刷题的日子太枯燥了,偶尔范个欠还能找找乐子。他随手指的填空题值10分,是填空部分的压轴题,瞅着傅嘉安的时候颇有一种“你不是天才吗应该眨眼功夫就算出来了吧”的意思。 然后眨眼功夫,傅嘉安道:“1/2。” 陆桀不信,“你瞎掰的吧?” 傅嘉安淡淡道,“看吧,直接告诉你,你也不信啊。” 陆桀立马去翻答案,“靠!还真是。”他自觉没趣,左胳膊一撑隔出一堵屏障,自己生闷气不理人了。 傅嘉安暗自笑了。 这题本来就很好解,是你想复杂了啊。 - 十二月中旬,陆桀拿到第三次月考的成绩单,从办公室走回教室。本不觉得凉的走廊忽然吹过一阵刺骨的寒风,几粒雪晶落在名单上。 刚打印出的墨痕还没干,最上面傅嘉安的一撇被晕开了一点,侵染到表格的横线,和陆桀名字的笔画融到一起。陆桀心情复杂,连看到这种纠缠都觉得烦。 年级第一名,傅嘉安。 年级第二名,陆桀。 戴老师可能是想说句安慰的话,于是拍着陆桀的肩膀说:“输给傅嘉安也不可惜嘛。” 于是陆桀更烦了,凭什么输给傅嘉安就不能可惜了?他是他我是我,就算输给爱因斯坦,我就不能有为自己感到可惜的权利了? 但他又知道舅舅不是那个意思,只能咬咬牙,点头,推门出来。 陆桀在这一刻讨厌所有人,讨厌戴鑫,讨厌傅嘉安,讨厌走廊上路过的陌生同学。他也讨厌自己,明明是他亲手把自己推入这样的境地里,发脾气都没处发。 是他率先把傅嘉安拉入自己保护的范围内,而现在他真成了老二,也不会再有人为自己打抱不平了。 完全是自食恶果。 今天是周五,回家的话多半要面对戴梦淑的拷问,陆桀放学后直接拎了书包去校门口打车,他决定去找他爸陆合住几晚。 陆合推开门时有些惊讶,然后第一句话就是:“今天你妈同意你过来了?” “没,关机了,”陆桀进门,把书包和手机扔到沙发上,然后拉开冰箱门拿了罐冰可乐出来,一口灌下去半瓶。 “唉...冬天喝冰可乐,你妈肯定不让。” 陆桀往沙发上一瘫,少年的长腿伸出去一大截,“到时候挨骂的话你给我顶着不就行了。” 有段时间没来了,陆桀觉得他爸这都有点陌生,沙发好像换了新的,各种陈设也有些变化,直接换了个色系。整体的感觉让人很舒服,有美感的同时又不乏实用性。 墙壁倒是没变,有一整面墙上挂着陆合年轻时候画的画,总共六幅拼裱起来,错落而充满艺术性。 陆合已经去厨房忙活起来了,一边在冰箱里翻来翻去,一边又念叨,“那你还不如提前给我发消息御演乄,我提前买菜啊。” “随便吃点剩菜就行了,我不饿。” “也行,”陆合道,“我中午研究出来几道新菜品,等会我热一下,你帮我提提意见,看看能不能放到菜单里。” “嗯,”陆桀知道他爸这两年开了个小馆子,经营状况很一般,顶多算收支平衡,能撑到现在都算奇迹了,可陆合还是整天琢磨创新。这就是以前戴梦淑最讨厌陆合的一点,爱瞎折腾。 陆桀上小学之前,陆合是个室内设计师,在各个客户之间奔波,经常忙到半夜才回家,好在赚得不少。看似很理想的一份职业,也会随着工作年头不断累计资源,陆合却半途而废了,在奔四的年纪,选择辞职在家全职画画。 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戴梦淑和陆合的矛盾越来越多。 画画几年,没画出什么名堂,也远远称不上“画家”之名。陆合在家里没收入,所以画画的同时也负责做饭带孩子,也在那段时间发掘了料理的技能。某天他买菜回来,在路上看见一只被放在铁笼里,大太阳下面暴晒的小土松犬,于是就从贩子手里买下,把它领了回家。 陆合把几道覆着保鲜膜的菜从冰箱里一一拿出来,陆桀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爸,你没想过再养一只小狗吗?” 大概是看到柜子上的照片,让陆桀又想起糖醋鱼了。 当年陆合跟陆桀妈妈离婚之后,迅速搬离了原来的家。为了找一个装得下他的画框、画具,也让糖醋鱼跑起来不憋屈的家,陆合只好在很偏远的郊区地带租了个三室两厅的房子。 陆桀舍不得糖醋鱼,经常放学就坐一个多小时公交车跑到陆合家,和糖醋鱼玩一会再走。 有一个周四晚上,陆桀遛完糖醋鱼回来,在路灯刚亮起来的马路上,戴梦淑竟然找过来了。陆桀拔腿就想逃,糖醋鱼却不肯走,对着戴梦淑兴奋地叫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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