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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桀,打球去啊,” 窗外是红金色的夕阳洒落,江焱怀里抱着篮球,“今天外头天气这么好,连屁股整天粘凳子上的班长都说去打球了,真不去?缺你就没意思了。” 陆桀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宽阔的肩膀撑开,初长成的男人线条让校服前襟绷紧,他双手环在胸前,满脸是气怨爆发前的忍耐。 “你们,去吧,” 陆桀咬牙道,“把门带上。” 江焱拍了拍陆桀的肩膀,啧啧摇头:“教室里没摄像头,想杀人的话一会收拾干净点,别留下血迹了。” 眨眼间,教室里就没有其他人了,吃晚饭的、打球的,一哄而散。 陆桀目光冷冷地落在傅嘉安身上。 真是他妈的安详啊。 夕阳像一层华丽的被子,颜色浓重地铺在傅嘉安肩畔。树叶震颤,影子在他的下巴摇晃,傅嘉安睫毛动了动,然后扶着沉沉的脑袋从昏睡里醒来。眼前是空荡荡的教室,和身边坐着的好像雕像一样的人。 光线很暗,他看不清陆桀的表情。可是陆桀从来都不会这样沉默地看着自己,像假的。 陆桀看出傅嘉安的迷糊,冷哼一声:“睡傻了?” 傅嘉安对陆桀的恶言嘲讽一向非常迟钝,他似乎彻底睡醒了,感觉肚子有点饿。桌子上刚好有两个小面包,他抓了一个撕开包装就吞进肚子里,嘴巴里鼓鼓地问陆桀:“是你给我买的吗。” 陆桀为他这个天真的想法感到无比震惊,“我,给你买面包?我巴不得你饿死好吗,这是你前桌的小姑娘给你的,你没去吃午饭,人家好心分你点零食。” 面包其实很小一个,两个也都非常迷你,对于陆桀这种很大只的青春期男生来说只能算饭前甜品。可是傅嘉安慢吞吞地吃下第二个之后好像就已经饱了,他坐直身子,继续翻看桌上摊着的物理书。 又是这样,不管话说得多刻薄难听,傅嘉安都全盘接受。他不生气,也没有太多喜悦的起伏,有时候像一团吸纳所有负能量的暗物质,更像一潭死水,无论投什么进去都没有波澜。 逐渐暗下来的光把所有灿烂的、温柔的颜色都收拢,连傅嘉安鼻梁上的那颗小痣都快看不清了,陆桀莫名觉着心里有些不舒服,跑去打开了教室的灯。回来时,傅嘉安就已经翻到最后一册物理书了。 头往侧边微微倒了一下,然后又失重般倒了一小下。 “咚咚咚” 陆桀敲了三下桌面,额头突突直跳:“我说,你不会又困了吧?” 傅嘉安被这么一说,干脆破罐子破摔倒了下去,整个人在桌子上缩成一一小团,声音低闷沙哑地从桌子下面传来:”好想再睡一会...十五分钟之后再继续...行不行?” 这是跟谁撒娇呢? 陆桀毫不留情面拎着衣领把人拽起来,一把撸起傅嘉安的袖子,宽大的手攥住几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纤细手腕,用力捏了一下。那羸弱的尺寸,几乎再用些力就能徒手掰断了。 “时间有限,我只陪你最后一个小时,”陆桀凶巴巴地晃了下那截白皙的手腕,傅嘉安没有挣扎,被控制住的右手无力耷拉下来,只是面色淡淡的看着陆桀。 陆桀继续说,“如果你今天没把必要的公式步骤记全,我就帮你写在手腕上,明天好带去美国打小抄,你觉得怎么样?” 左手的红色油性笔被陆桀一按一按地发出声响,明摆着是在威胁。 这种笔写在皮肤上的字很难洗下去,即使用力搓洗也要留一两天的红印子,这种程度足以被判作弊了。 傅嘉安好像被这个说法唬住了,终于乖了很多,忍着哈欠连天也撑开眼睛老老实实翻书。晚上九点半左右,傅嘉安终于第一次,在一道物理大题下面写完了满满一页解题过程。 说实话,陆桀自己解不出这道题,但循着傅嘉安的步骤一一看下来,就能完全理解过程,逻辑链环环相扣,得出的答案也是正确的。陆桀此刻最发自内心的是一句“我艹,好牛逼”。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说不出口。陆桀捧着那份卷子,忍不住从头又看了一遍那些公式。 这时候傅嘉安接了个电话。 “哥,你已经到学校门口了吗?教学楼?是E号楼没错,可是高三楼离大门口很远的...” 傅嘉安说到一半,转过头看陆桀,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陆桀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我这边都好了,可以回家了,我往外走,你别进来了。嗯。好。” 傅嘉安挂下电话就开始收拾书包,他看了一圈,书本全都没带,只是把笔袋拉上拉链丢进空荡荡的书包里。 回家的车上,沈如扉在驾驶位,傅嘉安打开副驾驶的门系好安全带坐进去,把书包抱在怀里。路灯透过车窗,照在他的校服袖口上。 “等下回家就抓紧睡吧,”沈如扉道,“凌晨就要赶飞机,你们物理老师和你一起去,对吧。” “嗯,”傅嘉安点点头,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样子,“哥,你是不是过一阵子就要去市二院实习了?” “是啊,” 沈如扉发动车子,单手扶着方向盘观察路况,松垮的白衬衫随意系了几枚扣子,显得整个人有种慵懒的倜傥。昏暗灯光勾勒出他与傅嘉安完全气质相反的面庞,桃花眼微微上翘,是令人一见难忘的漂亮。 “到了医院可别再偷喝酒了,”傅嘉安一脸无奈地从包里掏出那个被错放的保温杯,“我可不想等你草菅人命后再去监狱探望你。” “哎呀,我不就是上课无聊的时候喝点而已,” 沈如扉愉快地眯起眼睛,“所以你有没有尝一下?这可是哥最喜欢的牌子呢。” “尝了一口,不好喝。” “切,小孩子口味,回家给你熬中药,” 沈如扉笑着叹了声,转弯前他瞥了眼后视镜,见傅嘉安似乎在对着袖子发呆,于是问:“手腕上有什么吗?” 傅嘉安抬起头,“没什么。” 他和往常一样对着车窗外掠过的树影发呆,像一个没有被注入灵魂的,没有悲喜和情绪的空口袋。不过今天不同的是,在被阴影遮挡的暗处,傅嘉安的双手交握,摸索中回忆起那种带着灼烧的、粗砺的摩擦感。 那是他麻木已久的身体上,此刻唯一一个感觉到疼的地方。 ---- 后天不更,下次更在7.4号~
第9章 挑食 晚上在宿舍,陆桀破天荒的什么作业都没写,整个人平躺在床上一根手指都懒得动。 下铺的江焱还在捧着手机打游戏,虽说江焱带耳机,陆桀听不见什么厮杀声,但点击屏幕的声音也嗒嗒作响,扰的人脑袋疼。 陆桀人躺着,抬起手臂“哗”一下拉开床帘,还没说话,怨毒的气息就好像顺着空气飘了出来。 江焱吓得手一抖,赶忙对着话筒说了声下线。 “怎么了...心情很差?” 江焱俨然一副无忧无虑的小少爷模样,前两天家里买的上万块的游戏机也被草草丢在床铺上,想来是宿管查到了要没收也并不在乎。 陆桀:“嗯。” 江焱思索了一下:“那个傅嘉安是明天去比赛对吧?” “嗯。” 陆桀又把床帘拉上了,闭上眼睛,世界变得很清静。连江焱的声音都好像隔了一层水雾一样模模糊糊传到耳朵里。 江焱撇了撇嘴,问了个很尖锐的问题:“你希望他拿第几名?” 陆桀睁开眼睛,望着宿舍的天花板,诚实又冷漠地说:“最后一名。” 输到哭着跑回来最好,但是不可能。 他期待了半年的竞赛,傅嘉安从头到尾都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那你何必尽心教他啊,就算你不管,莫老师还能真的不管吗,”江焱道,“我以为你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呢,说真的陆桀,我本来还挺佩服你心态调节得这么好,做人这么正派...不过正派有什么用对吧?本来是那小孩儿横插一脚先不地道的,凭什么吃下这哑巴亏啊。你早打招呼,咱们给他保温杯里放泻药不就行了。” “......” 陆桀甚至觉得放不放泻药的,傅嘉安也不是很在乎,也是会照样喝的。 到底,那种胸口闷闷的感觉从何而来呢。 或许是因为傅嘉安的出现,让陆桀第一次,自己都觉得自己很陌生。坏的话都很诚实,可称赞的话却说不出口,嘴好像被粘住一样,他以前绝不是这样的。 陆桀不觉得自己有多单纯善良,但至少坦荡,可最近对着一个根本无意与自己竞争的人,他产生了非常强烈的拧巴感。 陆桀的警惕心和防御机制告诉自己,能把“被收养”这种敏感的身世脱口而出,只能说明傅嘉安身上藏着更多危险的秘密。比如傅嘉安其实是第二次人生?像爽文里一样重生转世?又或者他是什么科技新人类,脑袋里有存储一切公式定理的芯片? 很多种荒诞的想法冒了出来,却没有一个念头肯承认,傅嘉安就只是一个16岁的男生而已。一个普普通通的天才。 陆桀很缓慢地眨了下眼,忽然喃喃地得出一个毫不相干的结论:“江焱,我好像没有那么喜欢物理。” 江焱一呆,觉得自己在听什么晚间鬼故事。 他跟陆桀从小的时候就厮混在一起,从他们开始有物理课,陆桀就是物理课代表了。所有老师说到物理就会提到陆桀,物理等于陆桀,那块标签粘在他身上,撕下来都连着肉的。 “陆桀你...你开玩笑的吧,”如果不是陆桀住在上铺,江焱甚至想揪起这个人的领子把他摇醒:“你这!比爱因斯坦不喜欢相对论,后羿不喜欢射日,兰陵王不想打野了还可怕啊!!” 陆桀心累,实在听不了这些不着调的,手伸出帘子摆了两下,意思是想清净一点,接着带上耳塞。 很快困意袭来。 梦里是他小时候第一次把满分的物理卷子拿回家给爸妈看的场景,那时候陆合跟戴梦淑还没离婚,尽管争吵不断,但每次陆桀考试成绩不错的时候,他们又会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 晚饭是陆合做的四菜一汤,戴梦淑摸着陆桀的脑袋夸他做得很好。一家人坐在一起,寻常的吃顿饭,而每次这样充满欢笑的画面,总是与陆桀的成绩单有关。 到了高中,很多之前成绩很好的同学都开始感到吃力,考试排名靠前的完全换了一波人。成长的过程中一山又一山的阻碍,那么多人掉了队,你追我赶,只有陆桀一直是那个所向披靡的学神。 高一那年,陆桀就被选入了物理竞赛班,带班的莫老师幽默又有魅力,是所有学科老师里最有人气的。而后来的两年多里,莫老师最偏爱的学生就是陆桀。 直到傅嘉安出现。 陆桀知道自己很优秀,但他只是在陆地上走得比别人快的那种人罢了。他不能怪这个世界上有会飞的鸟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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