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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别人干吗,”项耕说,“是我奶奶,又不是他们的,我养我奶奶还用他们说三道四。” “这可是乡下,”奶奶说,“即使别人不说,你小叔也不会同意的。” 奶奶挪到床里边,掀起垫子后,费力地抠一块床板。 “您干什么,”项耕脱了鞋迈到床上来,“我来。” “你小点声,”奶奶说完之后,侧着耳朵靠近窗户,确定外边没人经过后小声说,“坐那儿等着。” 奶奶找到东西后,又把床垫和床单都铺整齐,用手划拉了几遍,觉得没问题了才慢慢坐回到床沿这边。 奶奶摸索着拉过项耕的手,把一个手绢裹着的东西放在他手里。 项耕记得这块手绢,小时候跟着奶奶干活,一小会儿就满头都是汗,奶奶都是用这块手绢给他擦汗,手绢用了很久,边儿上早就开线了,还有磨破了的一个小洞。 打开手绢,里边是奶奶自己缝的小布包,不知道哪找来的布,是卡通的小狗图案。奶奶平时用的线轴都让项耕做好了标记,所以能分清哪个线轴上是什么颜色的线,奶奶给这个黄色小狗的布搭配了淡黄色的线,开口的地方是一小截黄色的拉锁。 小布包放在手里显得毛茸茸的,不知道眼睛看不清的奶奶用了多久才缝好。 “您怎么知道这布和拉锁是什么颜色的啊?”项耕掂了掂,布包有点压手,他小声问,“这里边放的是宝贝吗?” 奶奶点点头,对了个口型:“是。” “这布跟拉锁是找你表姑要的,我说要给你缝个钱包。”奶奶说完又压低了声音,“打开看看。” 里面是一套有了年头的黄金首饰,还有一块玉坠。 戒指是非常古老的那种款式,上边缠着一截儿很密实的红线,应该是奶奶年轻时戴过的,镯子上面有几道经年的划痕,耳环和项链也都沉甸甸的。玉坠差不多有红枣那么大,通体乳白,摸起来又腻又润。 项耕看了眼窗外,挨到奶奶耳边,小声说:“这真的是宝贝啊。” “给你的,”奶奶笑着说,“好好放着,将来送给媳妇,这是咱们家传家宝。” 那完了,只能传到我这辈儿了,就是把我累死,你孙媳妇也不大能生出来。 “您怎么这么偏心眼儿啊,”项耕开着玩笑,声音里却带了点哭腔,“让我小婶知道又得不给您好脸儿。” “她知道不了,我给过她一个戒指还不行?本来还打算给她个金镯子的……”奶奶说到这儿就闭上了嘴,抻了几下自己衣角才说,“她什么身份她自己不知道?” 项耕吸了下鼻子,说:“得给长孙是吧?” “对喽,”奶奶的手从胳膊拍上来,搓了搓他的脸,“最好的都得给我孙子。” “那先放您这儿不得了,”项耕把东西装回布包里,“我拿着也不方便。” “咱家没抹灰的那间厢房,靠墙角那儿,有个小缸,把那缸挪开,那有块砖是松的,”奶奶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把东西放那儿去,那屋里面都是破烂儿,没人会想去那里偷东西。” “我知道了,奶奶,我会收好的。”看着奶奶灰白的眼睛和满是皱纹的脸,项耕没止住眼泪,流了出来,“您多吃点儿饭,多晒太阳,您等等我,将来咱们一起过,行吗?” “行,”奶奶笑着点头,“等我大孙子来接我。” 奶奶搓着他的手,过了会儿又说:“那套金首饰可以卖了还账,但玉不行,那真是咱们家的传家宝,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这块玉你小叔不知道,你爸也不知道,要好好收着知道吗?” 项耕走的时候,小婶表情依旧淡淡的,只是看似闲聊天一样随口说了句:“你奶奶最近可没少吃药,你小叔可花了不少钱给你奶奶买药呢。” 她在胡扯。 奶奶只是血压不稳,只吃降压药就行,降压药很便宜,在镇上的医院走医保,根本花不了多少钱,而且奶奶自己的存折早被他们拿走了。 “辛苦您和小叔了,”项耕说着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放在信封里的钱,“这是我一点心意,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奶奶幸亏有你们照顾着。” 小婶接过信封捏了一下,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还算有人味儿地说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吧。” 李元飞说自己是个没素质的人,所以只是去奶奶屋里陪着说了会儿话,之后连个正眼都没给那边的正房,仰着头就出了大门。 等项耕上车之后关好门他就开始骂:“假模假式给谁看呢,演艺协会应该给他们颁个最佳表演奖,等他们老了让他们那个糟心的孩子一定好好善待他们,房间里给他们养耗子当宠物,吃崩豆练牙口,夏天住最热的房间发最多汗,祝他们长命百岁!” “走吧,”项耕拍拍他胳膊,“再不走我该迟到了。” “奶奶真可怜,”李元飞发动车后叹了口气,“真想把她接我们家给我当奶奶去。” “算了吧,”项耕说,“你爷爷脾气太臭,我怕他欺负我奶奶。” 李元飞笑了几声又长长地唉了一声才把车开了出去。 项耕按照奶奶的指示找到了那个破洞,但没把东西放进去,小叔有家里的钥匙,他并不觉得奶奶费心找的这个地方有多安全。他查了查,把这些东西存到银行的保险柜用不了多少钱,没必要冒这个险。 家里院子和房子都灰扑扑的,看起来特别破旧。 出门时,项耕把大门旁边倒在地上的扫把扶了起来,然后锁好门又看了几眼才上了车。 高速上车不是很多,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李元飞说他那套房子还是空着,除了他偶尔周末去住不会有其他人去,密码是他农历生日,让项耕想去就去,住下更好,房子里还能有点人气。 项耕说不去,从南到西不够折腾的。 李元飞又说晚上带他出去见见世面,跟地里滚了这么长时间都快成土坷垃了。 “我本来就是土坷垃,”项耕闭着眼靠在车座上,“到市里也是外边滚层水泥的土坷垃。” “是是是,”李元飞又说,“去了之后你看看哪天休息,我妈让你去我家吃饭呢。” “嗯,行,”项耕说,“可能得晚些日子,我想有时间的话先……” “不,你不想!”李元飞斜着看了他一眼,“你仔细琢磨琢磨是不是有某些该跟我交代的事憋着没交代呢?” 顿了两秒,项耕说:“交代完了啊,我不说了吗,奶奶给我宝贝了,先跟你们家放几天,等我熟悉一下,在附近找个银行。” “别跟我扯!”李元飞说,“再想!” “这么霸道总裁,”项耕闭着眼睛笑了笑,说,“等找到合适的时机会跟你说的。” “哎哟天呢,”李元飞说,“跟我聊天都需要找时机了呢。” 项耕撩起眼皮看了他一下:“这阴阳怪气的,跟受多大委屈似的。” 李元飞骂了句脏话,打灯超过前面一辆在快速车道上龟速爬行的车,之后稍微降了点速度开始在中间车道开。 “合着人家那边儿的都明白怎么回事儿了,”李元飞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就瞒着我一个人是吧?” 项耕看着他气呼呼的侧脸,笑了出来:“那你说说怎么回事儿啊?” 李元飞白了他一眼:“要不是因为你把我从那蹿大火苗子的仓库里背出来,我真懒得理你。” 项耕乐着说:“那我再给你背回去。” “滚蛋!”李元飞吼了一嗓子,“快交代!” “我交代个屁的交代,”项耕重新闭上了眼,“就是你想的那样。”
第84章 瞎想跟确认完全是两个概念,李元飞因为过于震惊不得不在服务区缓了两根烟的时间。 等到了4S店附近,离约定的时间还差十分钟。 项耕先打了个电话,跟对方确认了一下。 到了地方后,李元飞又震惊了。 那一条街不少4S店,基本都是中端往上,李元飞他爸也在这边买过车,他跟着来过两次,但这家店还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本来他想许镜城那么随意,碰着个农村的半吊子都没营业的民宿说住就住的人能卖多好的车,二手车可能就差不多了。 “你确定?”李元飞指着院子门口那巨大的车标问,“确定是这家?” “嗯,”项耕解开安全带打开了车门,“就这家没错。” “上来上来,”李元飞抓住项耕胳膊,“咱不去了啊,万一把车给人修坏了咱赔不起。” “那我去卖身,”项耕说,“应该能卖不少。” 李元飞拉着他没松手,瞪了他几秒后说:“那老板是不是看上你了?” 他俩从来没聊过这方面的事儿,项耕估计李元飞心里多少有些猜测。刚知道章辰跟他表白那阵儿,李元飞表现出了一些异常,很警惕,还跟他开玩笑说你可别像章辰似的喜欢男的,多麻烦。 后来可能自己一点点想通了,但也从来没跟他确认过,只是极少的几次聊到过的时候说过,性别什么的倒也无所谓,自己高兴就行了。 项耕眯着眼看李元飞,过了会儿用另外那只手拿出手机,点了半天才找到一张图片,怼到李元飞眼前,用手指虚点着屏幕上的一个地方,说:“这种姿色的看上我还行吗?” 许镜城就发过这么一张照片,是跟朋友的合照,六七个人在一个古香古色的院子里,站着坐着的都有,围着一个巨大的根雕茶海,衣服穿得不少,但植物都是冒着水汽儿的绿,看起来不像是当地的环境。 李元飞盯着项耕指尖上边儿那个小脑袋研究了半天,最后说:“好像是比程毓好看点。” “滚蛋!”项耕笑着把手机收起来,“别瞎琢磨,我就是来工作的,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用我不是傻么,干嘛跟钱过不去,再说我还有好几个约试用期呢,人最后留不留我还不一定呢。” 项耕下了车,在车门边站了几秒又走到后座关上了车门。 李元飞一副“我就说吧”的表情,挂上挡准备开车。 “我换件衣服。”项耕从背包找出程毓给的衣服,在后座换上了。 项耕本来无所谓的,但这地方确实有点高级,自己也不能太随便了。 确定好之后,他只跟店里的小姑娘沟通过,跟许镜城很久没联系了,现在他特别想打个电话问问,这不是在耍我吧。 项耕在门口又犹豫了会儿,里面有个穿着西服特别板正的小伙子往外看了好几眼,李元飞的车也不错,项耕觉得再犹豫那小伙子可能都该笑着出来拿他们当买车的客户了。 咬咬牙,项耕抬腿往里走进去。 这儿不应该只有一个大门,要不要去后边?维修部肯定得走偏门或后门,这点儿常识他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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