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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潮汐锁定,在地球上无论如何都看不到月亮的背面,科幻小说里把它叫做「月之暗面」。” 罗乐听着,想起当初在书店偶遇他的场景,他在新书柜台前翻着一本《月球矿物》。 如果当时走过去打招呼,陶律夏会不会也这么科普一通? 也许会。但那时候的自己,应该会觉得:这人怎么这么能装。可现在,却只想听他再多说几句。 “月亮有暗面,人心也有暗面。”陶律夏侧过脸,“你看过《大佛普拉斯》吗?” “……没看过,讲什么的?” “虚伪的政客、天真的拾荒者,还有残忍的艺术家把情人的尸体藏进大佛的雕塑里。” 陶律夏顿了顿,声音低下来:“电影里有句话,大意是「人心的宇宙更难抵达」。”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射进了罗乐的胸膛,卡在了身体里。他从没想过,自己竟然可以这样了解一个人—— 能跟上他那些别人看不懂的操作,能听出他的笑声里藏着怎样的情绪,能分辨他的沉默到底有什么不同,能听懂这是个告别的铺垫…… “你到底想说什么?”罗乐嗓子发涩,努力维持面上的镇定。 风扇缓缓转动,月光从窗边斜斜洒下,将两人笼罩进一片静默里。 陶律夏:“我想告诉你,告诉你我心里的另一部分,像月球暗面一样从未被人看见的混乱地带,裂缝、塌陷、情感的废墟。” 他说完,微微垂眼,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可是我现在……没有勇气袒露了,我也没有心力再去爱了。” “对不起。” “你这是要干什么啊?你在和我分手吗?”罗乐嗓音发涩。 陶律夏没说话,此刻的沉默反而成了最直接的答案。他缓缓站起身,看着罗乐:“我得喝点东西,你要吗?” “有酒吗?”罗乐问。 陶律夏走向冰箱,翻找了一阵,拿出两瓶啤酒。他把其中一罐放到罗乐面前说:“没有你喜欢的桃子味了,这个行吗?” 罗乐拿起易拉罐看了看,是瓶菠萝味果啤,手指扣着冰凉的罐身,心里是说不出的苦涩。 ——桃子味?他什么时候喜欢上桃子味了?真是个悲伤的玩笑。 借着这个由头,罗乐硬是撑起了精神,找回了点平时的损劲,耍起赖来:“都要分手了,喝个酒连个喜欢的味道都没有,今天这时机也太差了吧!” 他把手里的易拉罐重重地搁在桌上,冲着陶律夏说:“……你再好好想想,要不下次再分吧?” 陶律夏站起身径直朝门口走去:“我去给你买。” “你非得这样是吧?”罗乐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陶律夏脚步顿住,缓缓转过头,两人隔着一尺寂寥的夜色。 “为什么啊?”罗乐盯着他,眼圈微微泛红,“不是好好的吗?到底是哪儿不对了?是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陶律夏低下头,叹了一口气。 “是你的错?”罗乐往前一步,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嗓音陡然拔高:“你错了,就可以直接终止吗?” “那我呢?” “我算什么?” 罗乐盯着他,像压抑了一整天的火终于炸了:“我到底算什么?是你计算错误后,可以随手丢掉的废稿吗!” “不是!”陶律夏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那我是什么?”他咬着牙,盯着陶律夏的眼睛,一字一顿:“是你可控人生里,那个不稳定的变量?出了偏差,就该被剔除?” “不是!” “你不是错误,不是变量,更不是废稿,你带给我稳定、抚慰和快乐……你是我人生系统中最接近「常数」的存在。” “不稳定的那个,是我啊,我现在已经没有勇气去爱了。”陶律夏说着,眼睛里泛起晶莹的水光,他低下头,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僵硬地站着。 没有抽泣,也没出声,眼泪一滴一滴地滑落,带着千钧重力砸向了罗乐的心。 罗乐低低叹了口气,把手掌扣在陶律夏的背上,往怀里带了一点:“你这人,有时候拽得烦人,有时候事儿多得离谱,有时候又非得整点把人气到肝疼的操作……” “我不是没想过离你远点,省得给自己找不痛快,但最后还是忍不住,老往你这儿凑。” “后来,我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跟开了雷达一样,忽然就能看懂你了。”他低下头,凑到陶律夏耳侧。 “我能看懂你表情里的意思,知道你的沉默是高兴,还是拒绝;知道你是真行,还是在死撑;我能从你的动作、你说的话里看出你是想让我靠近一点,还是懒得搭理我……” “可是我怎么都看不明白,是什么让你哭……” “你不想说没关系。你也可以不向我敞开你的心……” 罗乐把人抱紧了一些,语气近乎哀求:“但是拜托你,拜托你……” “别推开我,好吗?” 两个人抱了很久,世界安静得就像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空间。 直到陶律夏缓缓抬起手,按在罗乐的肩膀上,动作不重,却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坐回了椅子,把一整罐啤酒一口气喝完,缓缓地放下罐子。 “我无法在一片废墟上搭一座房子,如果有一天我也失去了你,我又该如何去治愈自己?” 罗乐蹲下身握住他的手,目光灼灼:“你不会失去我,我说过了,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陶律夏摇了摇头,目光像坠入无尽深海:“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陪伴,爱就是要把自己的一部分交给别人,并允许对方可以毫无预警地带着它离开。” 罗乐:“你为什么要去猜测那些还没发生的事?你就不能……相信我吗?” “这不是猜测,这是我的经历。”陶律夏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最终,又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哥哥,我们就到这里吧。我不会忘记你,但我也……没法再待在你身边了。” 那一瞬,罗乐像是被人切断了所有电源,松开了手。 他只觉得,心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一块,胸口空空荡荡,只留下一片寂静的荒漠。 可就在这死寂一般的空地上,却听到微弱却清晰的回响—— 是,眼泪落在上面的声音。 一滴、又一滴,砸在了上面,将那片孤寂的荒漠砸成了坑坑洼洼的月球表面。 如月球暗面一样,从未被人看见的混乱地带,裂缝、塌陷、情感的废墟,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了,陶律夏…… 罗乐缓缓站起身:“你非要离开的理由,我大概听明白了一点。但我愿意放手,只有一个原因——” “我不想看你这么难受。” “等我走了……你能,好好地哭一场吗?” 说完,罗乐拿起桌上的那罐果啤,扣开拉环,气泡“哧”地一声冲出来,在静默的空气里发出刺耳的破裂声。 他一饮而尽,把空罐子轻轻放在桌上,站起身踏出了露台。 “还有一件事……”罗乐停下脚步,“哥哥其实不喜欢喝果啤,之前几次喝……都是因为你。” “你要记得,下次见面,不要再请我喝了。”
第50章 流星之夜 罗乐坐在教二楼前的长椅上, 下午天气不错,楼门口的几棵黄栌,叶子已微微泛红, 夏天过去了…… 一颗弹力球从草坪那边滚过来,停在罗乐脚边。他弯腰捡起球, 随手掂了几下, 抬头看到远处摇摇晃晃地跑来一个小男孩。 看起来不过三岁,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中的球。 “是你的?”罗乐低头问。 小男孩刚伸手要拿, 罗乐却忽然收了回去:“我捡到的, 现在归我了。” 哭声立刻响彻半片天地, 罗乐被吓得一哆嗦, 赶紧把球递回去:“逗你玩呢,怎么还哭上了?” 小男孩抽抽搭搭地接过球, 小短腿迈得飞快, 跑出去好几米, 才怯生生地回头看了一眼,像在确认那个“恶狗”没追上来。 “你无聊不?逗小孩干嘛?”耳边传来一句吐槽。 罗乐转头看了一眼,挪到了椅子另一头。 林岘在他旁边坐下, 长腿一伸, 从兜里摸出根棒棒糖叼在嘴里。 “你没看见啊?那是刘副院长的孙子。”林岘抬起下巴, 示意小男孩跑远的方向。 “人民警察回校恐吓小孩,回头再把你当成负面典型。” 罗乐没搭话,眼神虚虚地落在不远处的操场。 见他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林岘斜着身子朝他靠了过去:“干嘛呢, 好不容易抽空回趟学校,你跑这儿发什么呆?” 罗乐轻轻抬手一推,林岘顺势倒在了一边。 表演已经到位, 哥们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伸手把他拉回来。林岘自己坐直了身子,难得正经了几分:“还伤心呢,这都多久了? “93天。”罗乐沉声道。 秋风掠过,黄栌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簌簌的轻响。 “我,很想他……”他说得很轻,像在自语。 林岘瞅着罗乐,忽然觉得这人有点陌生。他居然毫不遮掩地当着自己的面,沉浸在“被小男友甩了”的悲伤里。 93天?不会是拿个日历搁那儿画叉儿呢吧?这场面实在是过于抽象了,得是拿着刀划。 “既然舍不得,干嘛要放手?”林岘收敛起打趣的心思。 “当然是为了他。如果有些私心的话,我是怕硬抓着不放,就彻底地失去他了。” “我说哥们……”林岘盯着罗乐看了两秒,“你现在还不是失去吗?你看你这惨样,还失去的不够彻底?” “现在是失败,不是失去!”罗乐说。 “有什么区别吗?”林岘问。 “当然不一样。”罗乐低下头,鞋尖在地上碾了碾,“你搞一个长期计划,怎么可能一帆风顺。” “就和登月一样,得能承受延迟、偏航、失联,但目标不能轻易放弃。” 远处训练场上传来零星的哨声,林岘愣是半天没憋出个像样的句子。他沉默了一会,才慢吞吞地开口:“你都怀揣登月的雄心壮志了,还郁闷个啥呢?” 罗乐:“我在想要不要去见他一面!” “干嘛?和他分享你的伟大计划?”林岘把嘴里的糖嚼碎了咽下去,凉凉一笑,“我劝你算了。” 罗乐嗓门忽地拔高了八度:“我得去把游戏机还给他!” “……” 林岘等了半天,愣是没等到任何有分量的下文。 “游戏机?他的?” “嗯。”罗乐点点头。 林岘翻了个白眼:“你留着当成「爱情遗产」不好吗?哦不,按你那定义,这是你们的「共同资产」。” “不行!我必须得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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