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个零下二十多度,也要和他一起去看极光的小孩;那个一本正经地给他科普丛林猫和沙漠猫区别的小孩。 那个把捡来的石头洗净、分类、做好标签,摆得规整漂亮,邀请他参观“私人岩石展览”的小孩。 那个在一个个「奇怪发明项目书」的致谢名单里写上“特别感谢舅舅指导”的小孩。 还有,那个抱着他哭,一遍又一遍问他:“妈妈去哪里了”的小孩…… 腾凌涛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替这个孩子挡风遮雨,规划一条平安顺遂的人生轨迹,永远不必面对阴暗与危险。可到头来,他不但不快乐,还要义无反顾地走向一条自己从未想象过的道路。 “好吗?”陶律夏又问了一遍,语气里甚至带着小时候依赖他时才有的央求。 沉默良久,腾凌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好……” 露台上的山茶花还残着几朵,暗红色的花瓣上凝着未干的水滴,在静默中透着冷艳倔强。 腾凌涛独自站了很久,直到韩辰叙走进来:“老板,有什么要我去办吗” “不用,我亲自去。”腾凌涛冲他摆摆手,把眼镜重新戴好,转过了身。 “辰叙,你知道他有多久没叫我舅舅了吗?” “八年了……”
第55章 卷王传说 周五上午, 学习会照例在综合楼的多功能报告厅举行。 对罗乐来说,开会是最消耗精力的事,他在会场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始琢磨午饭。 手在外卖平台的界面上来回滑动, 从麻辣烫翻到炒粉,从米饭套餐看到小烧烤, 最终还是点了个平平无奇的麦当劳。 下午还有一堆活儿等着他干, 比起尝鲜, 更需要一顿不踩雷的热量供给。 会议结束, 罗乐在大门口花池的水泥台子上拿上外卖, 脚步一拐朝院子西头走去。 刑侦支队在公安局院子最西边的那栋老楼里, 五层高, 没电梯,楼龄二十年有余, 走廊墙皮都有点起壳。 自从综合楼建成, 行政办公室、多功能报告厅、技侦实验室……陆续搬了过去。只有刑侦支队始终没挪窝, 像某种老派又倔强的传统,风吹雨打地坚守在原地。 冰美式吸到只剩吸管在响,罗乐把垃圾一丢, 擦干净桌面, 开始下午的主线任务:整理全组的卷宗。 他一边核对, 一边在批注里敲字—— “目录标的是21份附件,实际只有19份,剩下两份被你当早餐吃了?”@苗川 “视频命名为‘新建文件1’,这是监控画面还是你家猫的洗澡录像?”@秦涛 “刘警官, 1号证物的标签上缺日期,请补一下。”@刘佳宁 “陈专家,检出浓度单位缺失, 毫克?微克?我现在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去抓人还是抓老鼠。”@陈建平。 “李队长,再次诚恳建议您将宋体五号设置为默认字体,谢谢。”@李达坤。 调来市局半年多,原本OA系统都懒得登录的李达坤,在卷王的持续阴影笼罩下,如今也开始半点情愿地配合起线上协同办公。 毕竟,有个闲得发疯、连页眉和行距都要统一的狠人义务整理全组电子文件,这种福气整个公安局也就他们刑侦支队“有幸享受”。 整理完卷宗,罗乐接着写下周的工作计划。一个案件结案,三个嫌疑人移送起诉,还有几份鉴定报告要归档…… 他一项项分条列好,标注完成日期和后续节点,再把重点抄在便利贴上,在电脑屏幕旁贴成了一串。 全部搞完,罗乐打印了几篇关于“声音识别与声纹对比”的论文,一直看到下班点,才拎着行李出了门。 还没走到院门口,一辆车慢悠悠滑到身边,车窗降下来,驾驶位上探出苗川的脑袋,“哟,今天怎么这么早?” “回家一趟,赶飞机。”罗乐说。 “机场路这会儿堵成狗,我捎你一段,给你扔地铁机场快线那站。”苗川招呼道。 罗乐也没客气,直接拉开副驾的门坐上了去。 “回家干嘛?家里没啥事吧?”苗川发动引擎,扭头问。 “我表妹结婚,点名让我回去送亲。”罗乐笑了笑,“说有我在仪式感拉满。” “你?仪式感?还是先收收你的杀气吧,别把伴娘团吓出心理阴影。”苗川笑得不行。 罗乐白了他一眼:“哥们穿西装帅得你不敢认。” “别吹了,有本事发张结婚喜帖给我开开眼。”苗川说着拐出院子。 “那你得等到地球轨道偏移。”罗乐靠在椅背上,随口问道:“你今儿咋没在食堂吃饭?” “吃了两份文件,撑了。”苗川干笑一声。 苗川跟着李达坤刚来市局时,过去那个实习生罗乐已经升格为Office审判官文件命名执法者分类规则的守护人归档和秩序的化身整顿办公室的……“神”。 ——照片请按[日期]-[案号]-[位置]-[内容简述]命名,不要写IMG_0324; ——协查函不是恐吓信,不需要用红字、加粗、感叹号; ——文中称谓请统一,不要上半页写「被害人」,下半页写「受害人」。 刚开始苗川还骂骂咧咧的不服,后来也就躺平认命了。这年头给你改文档、理材料、用荧光笔划重点的工作搭子,可不是哪个倒霉蛋能拥有的。 车子刚拐出公安局大门,就赶上了红灯。 苗川往前挪了挪,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看向旁边车道一辆低矮亮眼的跑车,啧了一声:“阿斯顿马丁。” “哪家富二代啊,开跑车有啥用,不一样堵在路上当雕塑。” 罗乐也瞥向那辆车,红灯倒数归零,那辆跑车像一道银线流畅滑出,漆面一闪,色泽像初升的淡月。 “有品味,讲究人。”罗乐收回目光。 苗川偏过头笑了:“稀奇,你不是最烦装逼富二代吗?” 太阳贴在西边大厦的玻璃幕边,整座楼像被泼了一层橘红的釉彩。 罗乐默了一瞬:“也分人,有清爽利落,不矫情还有品味的富二代。” “你见过?” “我哥们就是。” “德茂律师行那个?” “嗯。”罗乐想了想,又补了半句,“不过……他没啥品味。” 飞机落地时,天刚擦黑,西北的日落比京北晚了两个多小时。 走到家门口,院子里还亮着灯,昏黄色的光落在花坛,有点温吞的味道。 沈月枝蹲在地上浇花。罗乐走近扫了眼那几棵嫩苗:“你这栽的啥?” “玫瑰啊。”沈月枝站起身,一脸“这也用问?”的表情。 罗乐两指捻着叶片,冷静输出:“玫瑰叶小,锯齿状,茎很粗,刺也比较多。你这叶边圆钝,茎还软,是月季没跑。” 沈月枝不服气:“卖花的说是玫瑰,我都种几年了,还能不认识?” “你买苗的时候,人家是不是还忽悠你说花色是克莱因蓝,还能四季开花?” 罗乐抬起下巴,语气一本正经:“大概率是丰花月季,拉丁学名 Rosa chinensis,中文名又叫「自欺欺人」。” 沈月枝:“……儿子,你变了。” “怎么,变帅了?”罗乐顺手接过水壶,漫不经心地浇起花来。 “你现在怎么懂这么多?你爸前几天还说,你比以前稳重多了,也更——“ “上进了。”沈月枝走近了一点。 “真的假的?”罗乐嘴角一挑。 “嗯。”沈月枝眼神温柔了一些,“你知道要让罗校长亲口承认你‘上进’,那得多离谱吗?” 说完她转身朝屋里走去:“走吧,吃饭。” 罗乐跟上去:“做什么了?” “你二姨家中午请客,剩了点包子,我顺手拿回来了。” “……”罗乐顿了顿,“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拿吃剩的包子打发我?” “吃不吃?”沈月枝头也没回,“不吃就是你爸的早点。” “吃吃吃。” 没几分钟,包子就热好了,胡萝卜肉馅、酸菜肉馅,还有几个糖三角,热气腾腾地摆上桌。 罗乐夹起一个,咬了一口说:“你刚说养假玫瑰有几年了,这玩意儿好养吗?” “不娇气,不挑地,只要有阳光和风,就能开满整个院子……”沈月枝说。 * 婚礼还没正式开始,娘家代表们坐在靠近舞台的主桌,三大姑八大姨以罗乐为中心围成了半圈。 “乐乐啊,你表妹比你还小两岁,她都结婚了,你啥时候也带个对象回来看看?” “挑来挑去,是不是挑花眼了?” “你再挑,也挑不到神仙吧?” 罗乐低头盯着玻璃里打转的茶叶,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 “哎,听见没?”三姨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罗乐慢悠悠抬起眼皮,扫了眼兴致勃勃的姨妈们,懒懒一笑:“挑不到神仙,总不能捡个妖怪回家糟心吧。” “说什么呢!谁是妖怪啊?”小姨嗔他一句。 “人不是妖怪,”罗乐靠在椅背上,勾出一个欠欠的笑容,“可架不住有人比妖怪还能折腾。” “就你贫嘴!”舅妈哼了一声,“你等着吧,看天上能不能掉下个对象。” “掉下来的我更不敢要。”罗乐晃晃脑袋,“摔断腿还好说,摔坏脑子那是终身监护级别的灾难。” “你这孩子嘴怎么这么毒!”舅妈被他气得差点翻白眼。 “哎呀!”罗乐一拍额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大事。 “我得赶紧去后台瞅瞅,幻灯片里有没有我那张绝版帅照,那可是不容错过的童年俊脸。” “人家结婚,他帅有啥用?”姨妈们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身影,又齐刷刷地把视线转向罗乐的母亲——沈月枝女士。 刚要围攻第二目标,沈女士忽然起身:“瞧我这记性,粉饼落在化妆间了?这脸不补一下,一会拍照非暴露出黑眼圈。”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风姿卓越地离开了硝烟弥漫的战场。 姨妈团面面相觑:“这娘俩,真是一脉相承。” 沈月枝拿着粉扑,轻轻拍了拍鼻翼,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时光真是不动声色,一晃眼,她竟也成了年过五十的人了。 回去时,远远看见罗乐躲在迎宾处,她走过去,站定在他面前。 “待会儿拍照配合点,别老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她一边说,一边理了理罗乐的西装领口,“回头全家看照片,又该说我把你养歪了。” “妈,你就不想问吗?” “问什么?”沈月枝仰起头看着他。 “我为什么不找对象。” 沈月枝轻哼一声,白了他一眼:“我问有用吗?三三我都管不住,我还能管得了你?” 罗乐失笑:“能别拿我跟猫比吗?” “那我哪知道你怎么想的。”沈月枝摇摇头,又笑了,“不过你刚才说得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2 首页 上一页 52 53 54 55 56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