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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好漂亮啊……”整个世界在陶律夏的意识里化作一片花海,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83章 最终章 天快亮的时候, 罗乐从医院回到家。 他把要带的东西一件件打包好,然后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水流啪打在身上,带来一点“生活还在继续”的错觉。 他认真地洗头、洗脸, 用香氛沐浴液涂抹全身。在镜子前刮干净胡子, 抹上护肤品——整洁、体面, 除了眼底的那点红, 其他都过关。 不糊弄, 认真生活, 是陶老师的要求, 融会贯通是卷王在崩溃边缘的自我救赎。 罗乐换好衣服,在客厅站了许久。 天色一点点发白, 他终于走到储藏柜前, 蹲下身, 从最底层拉出那只银灰色的行李箱——28寸,行李牌上写着:To R.L 果然,是留给他的…… 他俯身拉开拉链, 将箱子在地板上摊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堆小玩意儿。罗乐拿起其中一个盒子, 上面贴着「陶神」写的标签—— 国际猫日的礼物:猫爪造型玻璃杯x1 建议用途:盛牛奶,倒入后呈现黑、白、红三色 小知识 Tip:拥有三种毛色的猫咪 99.9%为雌性 罗乐把那些包装好的小物一件件取出,又一件件放回。 折扇、香水、书签、钥匙扣、徽章、手帕、袜子、文具、装着沙子的玻璃罐……每一样都贴着标签,分类清晰, 说明完备,像他做实验时的标本。 最底层还有一个命名为「情绪应急包」的箱子,里面装着各种口味的茶包和糖果, 盖子上还有手写的警告——禁:果啤、菊花茶、 齁甜。 罗乐从里面拿出一盒橘子味软糖,取出一颗放在嘴里。糖放得太久,已经发硬,他一点一点咬碎,慢慢咽了下去。 行李箱的夹层里,藏着一沓未寄出的明信片。春天的樱花、夏天的海滩、秋天的红叶、冬天的雪,还有一张戴着墨镜的雪鸮,翻到背面,是他漂亮得像印刷体的笔迹—— “生日快乐,罗警官。 又错过了整个四季。” 橘子味的甜意在喉咙里久久不散,泪水无声坠落。 陶律夏,真是天生的规划大师,他用丰富、真挚的爱意筹划出了人间最细致的惩罚…… * 苗川踏进病房的那一瞬,整个人都愣住了。 陶律夏出 ICU 后,这是他第一次来看。原以为会是一间冰冷、满是仪器声的病房,没想到竟是个宽敞明亮的单间。 一水儿叫不上名字的花,紫的、白的、黄的,把能摆的地方全占了。他拎着豆浆和包子的塑料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不过最让人震惊的,倒不是这些—— “您这是?”苗川呆了两秒,才找回声音,“我说,你怎么还穿着警服?!” “没见过啊?”罗乐只扫了他一眼。 “上次见你穿,好像还是新警入职典礼那年吧。”苗川半开玩笑,“我都以为你把这玩意儿供家里了,逢年过节才上柱香那种。” “你就胡说吧。”罗乐哼了一声,“你上哪儿见去,那时我们还不在一个局。” “照片啊,你不是代表发言嘛。” 罗乐没答,接过苗川手里的豆浆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苗川看着他那张疲惫但硬撑的脸,口气软了下来:“陶老师好点了吗?” “各项指标都平稳,就是还没醒。” “那是昏迷?还是睡着那种?”苗川轻声问。 “介于中间吧,爆炸那一下冲击太大,医生说可能是大脑在保护自己,暂时关停一些功能,让神经慢慢修复。” 苗川点点头,又问:“那你呢?啥时候回去上班?” “喂!”罗乐把豆浆往窗台上一搁,声音立刻高了八度,“我这才休息了几天!我上这么多年班,休过几天假?不说别的,我替你值过多少次班,你心里没点数?” “喊什么啊,我又不是催你。”苗川笑着摆手,“队里有我们呢,程骁然的案子也差不多了,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罗乐低头理了理陶律夏的头发,声音低下来:“我得在这儿,我跟他说话他有反应,他能听见。” 病房安静了一会儿,插瓶里的香槟玫瑰微微一颤,浅金色的花瓣松开,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那个——”苗川开口,又顿住。 罗乐抬眼:“怎么了?” “陶老师……就是你说的「初恋」吗?” 梦里很安静,好像有人在说话,更深的水底传来悠扬的琴声,声音被水流折成无数细碎的波纹,断断续续,忽远忽近。 陶律夏顺着声音游过去,脚下漂浮着细小又不真实的虹彩泡泡。 他看见一辆侧翻的车,悬在浑浊的水中—— 水灌满车厢,一个男人在里面艰难挣扎,他拉开车门,伸手抓住副驾驶的女人,抱着她拼命地游啊游啊,终于把她托上了岸。 车灯还亮着,光在水中碎裂,薄雾似的散开。男人的动作渐渐迟缓,他没有游上来,在那片雾光中无声地坠落。 岸上的女人在喊,喊到声音都破了,眼泪落进水里,荡开一圈圈无望的涟漪。 陶律夏看清了她的脸,是妈妈…… “Sunny, 汽车落水后,是你爸爸救了我,而他并不知道,他也救了你。 我一直觉得,他没有真正离开。他的爱汇入了我的生命,也留在了你的身体里,就像我,也从未离开过你。 我与圣阿尔迪娅墓园的那棵赤松一起生长-- 它的根须上缠着苔藓,潮湿而柔软;苔藓旁偶尔会生出苜蓿,夏天时开满浅紫色的小花;雨水多的季节,蘑菇会从土里钻出来;到了秋天,枝头的松果坠落,被时间埋进泥土,腐化、再生,多年之后,又会长出新的枝芽。 如果有一天你来看我,看到绿色的绒面,美丽的小花,滚落的松果,那都是我生命的一部分,而我,也仍在你所在的这个世界上,自由生长。 没有让你看到我最后的样子,但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你小时候的样子-- 你在香草园里跑来跑去,还没薰衣草的花穗高,跑两步人就没了,一会儿才冒出个毛茸茸的头顶。阳光洒在你微微卷起的头发上,像小动物一样可爱又柔软。 我的孩子,爱会离去,却从未真正断绝……它会换一种形状、一个名字、一种温度,重新靠近你。 往前走,不要怕。” 陶律夏伸出双臂,想要拉住她的手,却只抓到一片虚空。梦像碎掉的玻璃,世界开始翻转,变成一层灰蓝色的光,碎片从高空下降,像散落的星星。 “律夏——”有人在喊他,那声音很远,又近得像在耳边。 “宝贝,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律夏--” 光从远处而来,像一束细线穿过梦的裂缝。陶律夏抬手去触,指尖擦过什么温热的东西——那温热紧紧攥住了他。 背后传来一阵真实的刺痛,他猛地吸气,疼痛让呼吸变得真实。 微微睁开眼,此时应该是傍晚,斜阳正落在窗台边的玫瑰花上。视线逐渐聚焦到眼前,是那张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眉目耀眼、真实热烈。 “好帅呀……”陶律夏眨了眨眼。 罗乐抹去眼角的泪痕,笑了:“花痴,睡了这么久,我以为你一醒就得喊‘好饿呀’。” 陶律夏静静地望着他,眼眶突然红了:“你穿得这么隆重……是不是因为我要死了?” 罗乐喉咙一紧,硬撑着装作轻松,抬手替他擦掉眼泪:“现在知道怕死了?还知道哭?” 陶律夏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滑下来:“舍不得你……” 罗乐笑了一声:“是谁色心那么重,说要看我穿警服的?哥满足你愿望,你倒哭上了?”他俯下身,额头轻轻贴上那张苍白的脸,“你说你当时扑过来干嘛?哥皮糙肉厚的,不比你能抗?” “行了,不能想那些了。”罗乐低声说,“你各项指标都正常,再养一养,我们就能回家了。” “真的?” “嗯,一会让医生和你说。” 话音刚落,陶律夏像被什么惊到似的,一下坐起身来:“我的箱子!你、你看了吗?” “哎!干嘛呢,别乱动!”罗乐连忙扶住他。 “不要看!”陶律夏抓住他,手上力气大得出奇,吊瓶都晃了两下。 “好,好。”罗乐揉了揉他的头发,顺着他笑,“那是你的宝箱,我不会动。以后,你有什么秘密都可以放进去。” 他看着陶律夏的表情慢慢放松,这才起身,走到小冰箱前,取出几只贴着标签的盒子。 “晚饭想吃什么口味的粥?护士说你醒来可以吃点东西。” “还有口味?”陶律夏问。 “三种。”罗乐眯着眼看标签,“海参小米粥、胡萝卜菌菇鸡丝粥、藜麦核桃白芸豆粥,还有配料比例,要不要念?” “第一个吧。”陶律夏说,“我舅舅送来的?你这几天都在这儿陪我?” “嗯……”罗乐把粥放进微波炉,按下加热键,“听你这口气,好像还惦记我做的饭?要不补偿你,喂你吃?” 陶律夏:“你推断过度了,我主要是表达对你护理强度的关心。” “但我想喂。”罗乐把粥从微波炉里拿出来,揭开盖子,舀了一勺,送到嘴边吹了吹,“张嘴吧。” 陶律夏视线微抬,没动:“你这行为,像在投喂幼体动物。” “怎么了!”罗乐故意板起脸,把勺子往前凑了凑,“我还得写报告呢——幼体动物食欲恢复,语言功能正常,就是嘴巴不听话。” 陶律夏没再反驳,任他从背后托着自己,勺子碰到唇边,小米粥顺着喉咙滑下,鸡汤清甜,米粒糯软,胃被一点点填满,身体也跟着暖了起来。 热气在心口蔓延,温热、绵软,又带一点甜。 吃完饭,罗乐把碗筷收拾干净,拿着一个盒子坐到床边,神情一本正经,“往里挪挪……” “干嘛?” “睡觉啊。”罗乐一脸理所当然。 陶律夏抬眼看他:“这是病床,不是双人床。” “我知道。”罗乐说着已经开始脱鞋,“但我今晚要守着你睡。” “你守着我,可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椅子多硬啊……”罗乐叹了口气,故作委屈,“你就这样对待老公?哥被你吓得心脏都快停了,好几天吃不下饭,都瘦了,你就这样对我?” 陶律夏沉默了两秒,声音很轻:“哦,那上来吧。” 罗乐的动作比话音还快,三两下就爬上床,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他把一个透明的盒子放在陶律夏手里,说:“虽然迟了几天,但——生日快乐。” 陶律夏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只是把盒子拿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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