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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迟!!” 他的声音在空旷破败的仓库里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急切和恐慌。 浓重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顾清晏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手下迅速涌入,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仓库深处恐怖的景象。 沈锡迟在那里。 他被随意地扔在一个肮脏的、满是油污的角落,像一件被彻底损坏后丢弃的垃圾。 身上那件顾清晏亲自给他换上的柔软家居服,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浸染着暗红的血迹和污渍。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青紫的淤伤,纵横交错的鞭痕,甚至还有……烟蒂烫伤的丑陋印记。 他瘦得脱了形,脸颊深深凹陷下去,脸色是一种死气的灰白,嘴唇干裂出血痂。双眼紧闭,长睫毫无生气地垂着,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 最刺目的,是他额角一道已经不再流血、却皮肉外翻的伤口,凝固的血迹糊住了他半张脸。 他就那样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世界,在顾清晏眼前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 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原地,血液冻结,四肢冰冷。那双总是深邃锐利、掌控一切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巨大的、无法置信的、足以将人彻底击垮的惊恐和绝望。 “不……不……”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似人声的嘶嗬,踉跄着,几乎是连滚爬带地扑了过去。 “锡迟……锡迟!”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害怕碰到那些可怕的伤痕,害怕指尖感受到的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的手指最终轻轻拂开沈锡迟额前被血污黏住的碎发,触碰到那冰冷皮肤的瞬间,顾清晏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疯狂地涌了出来。 这个冷酷一世、从未在人前显露过脆弱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绝望而无助。 “医生!!叫医生!!”他猛地回头,对着手下发出嘶哑的咆哮,声音里充满了濒死的恐惧。 随行的医疗团队立刻冲上前,小心翼翼地进行初步检查和急救。 “顾先生,沈先生生命体征极其微弱,多处软组织挫伤,失血过多,有严重脱水迹象,必须立刻送医院抢救!”医生语速极快,脸色凝重。 顾清晏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沈锡迟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手指紧紧攥着他冰凉的手,仿佛一松开,他就会彻底消失。 “锡迟……对不起……我来晚了……我又来晚了……”他一遍遍地呢喃着,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沈锡迟冰冷的手背上,却无法温暖他分毫。 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沈锡迟抬上担架,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 顾清晏如同失了魂的木偶,紧紧跟着担架,目光一秒也不敢从沈锡迟身上离开。他看着他被迅速抬上车,看着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他坐进紧跟其后的车里,双手依旧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医院走廊,红灯刺目。 顾清晏像一尊雕塑般站在抢救室外,身上还沾着仓库的灰尘和沈锡迟的血。他一动不动,只有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着他内心正在经历怎样翻天覆地的海啸。 艾伦沉默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家老板那从未有过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背影,心下骇然。 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着。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脸色疲惫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顾先生,抢救过来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情况还很危险,需要送ICU密切观察。他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失温严重,有多处感染迹象……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后面的话,顾清晏已经听不清了。 “抢救过来了”这几个字,像一道赦令,瞬间抽空了他所有强撑的力气。他猛地向后踉跄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后怕,如同潮水般灭顶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他被允许进入ICU探视。 隔着玻璃,他看到沈锡迟躺在满是仪器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和线,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呼吸微弱地依靠着氧气面罩。那么脆弱,那么渺小,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在白色的床单里。 顾清晏的手掌紧紧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想起沈锡迟最初接近他时,那双带着恨意却又清澈倔强的眼睛;想起他在自己身下意乱情迷又羞愤难当的模样;想起他在湖边别墅等待时,那安静又脆弱的侧脸;想起那个雨夜,他在他怀里崩溃大哭的温度…… 一切的一切,最终都化为了眼前这片刺目的白和令人心碎的寂静。 是他将那个原本单纯甚至有些平凡的沈锡迟,拖入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是他所谓的保护和爱,最终将他摧残成了这副模样。 滔天的悔恨和自责,像无数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五脏六腑,痛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对不起……”他对着玻璃那头毫无知觉的人,一遍又一遍地忏悔,声音沙哑破碎,“对不起……锡迟……求你……不要离开我……” 骄傲如顾清晏,从未如此卑微地乞求过什么。 但此刻,他愿意用所有的一切,去换回玻璃那侧的人睁开双眼。 窗外,天光渐亮,黎明到来。 但顾清晏的世界,却因为ICU里那颗破碎的星辰,陷入了永无止境的黑夜。 他亲手铸就的牢笼,最终囚禁的,是他自己那颗早已沦陷、此刻痛得支离破碎的心。
第22章 这一次换我走向你 ICU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顾清晏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厚重的玻璃窗外,如同一尊沉默的、日渐憔悴的守护石像。公司事务被完全抛诸脑后,整个世界缩小到只剩下眼前这片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苍白区域,和里面那个依靠仪器维持着微弱生命迹象的人。 沈锡迟的情况极其不稳定。高烧反复,伤口感染,好几次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医生护士冲进去抢救,每一次都让顾清晏经历一次心脏被捏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酷刑。他眼底的红血丝再也没有褪去过,下颌的胡茬凌乱生长,昂贵的西装皱巴巴地搭在手臂上,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绝望而偏执的阴影里。 艾伦负责处理一切后续事宜,将绑架并折磨沈锡迟的那几个亡命之徒连根拔起,送进了监狱。但每一次他向顾清晏汇报进展时,顾清晏都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空洞地落在ICU里面,仿佛那些复仇的快感已经无法触及他分毫。 他只要沈锡迟活下来。完好地活下来。 第七天,沈锡迟的高烧终于退了下去,生命体征逐渐趋于平稳,虽然依旧虚弱,但总算脱离了最危险的期。医生允许短暂地、限制性地探视。 顾清晏几乎是屏着呼吸,穿着无菌服,脚步虚浮地走到病床边。 沈锡迟依旧昏迷着,氧气面罩下是他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长睫安静地垂着,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各种管子在他瘦弱的手臂和身体上蜿蜒,显得他更加孱弱不堪。 顾清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其轻柔地碰了碰他没有插管的手背。冰冷的触感让他心尖一颤,他连忙用自己温热的手掌,轻轻包裹住那只冰凉的手,试图传递过去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锡迟……”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小心翼翼,“能听到我说话吗?是我……顾清晏……” 床上的人没有丝毫反应。 顾清晏却不放弃,他就那样握着沈锡迟的手,絮絮叨叨地低声说着话。说他如何清理了那些垃圾,说外面的天气,说一些毫无意义的琐事,甚至笨拙地回忆起他们之间那些并不算愉快的初遇。 他从未如此多话,也从未如此卑微。仿佛只要不停地说,就能将那个沉睡的人从深渊里唤回来。 又过了两天,沈锡迟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在一片朦胧的白光和无尽的钝痛中,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意识像是沉在浑浊的水底,模糊而沉重。首先感知到的是无处不在的、撕裂般的疼痛,然后是喉咙里干灼的火烧感,和鼻腔里浓郁的消毒水味道。 他眨了眨眼,视线花了很久才勉强聚焦,对上的是医院苍白的天花板。 这是……哪里? 记忆混乱而破碎,最后定格的是那几个黑影,刺鼻的气味,还有无尽的疼痛和黑暗……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身体下意识地想要蜷缩,却引发了更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痛苦的呻吟。 一个沙哑得几乎认不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小心和急切。 沈锡迟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顾清晏的脸映入他的眼帘。憔悴,疲惫,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红血丝和某种他看不懂的、剧烈翻涌的情绪。 沈锡迟的瞳孔微微收缩,昏迷前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回笼,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轻微颤抖。他想向后缩,却动弹不得,只能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 顾清晏被他眼中的恐惧刺得心脏狠狠一抽。他连忙松开一直握着的手,后退了半步,声音放得更加轻柔,甚至带着一丝恳求:“别怕……锡迟,别怕。是我。已经没事了,安全了……” 他的安抚并没有起到作用。沈锡迟看着他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惊惧和茫然,仿佛不认识他一般,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医生和护士很快进来检查。检查过程中,沈锡迟一直紧绷着,对任何触碰都表现出极大的抗拒和恐惧,只有在针头刺入皮肤时,会因为疼痛而剧烈地颤抖一下,像一只受尽虐待后濒死的小兽。 顾清晏被要求暂时离开。他站在走廊上,看着里面医护人员忙碌,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沈锡迟压抑痛苦的微弱吸气声,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毫无知觉。 接下来的几天,沈锡迟的身体在缓慢恢复,但精神上的创伤却愈发明显。 他变得极其沉默,大部分时间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麻木,对周围的一切缺乏反应。他不怎么说话,偶尔开口,声音也是嘶哑微弱的。对于医生的询问,他反应迟钝,甚至需要重复好几遍才能理解。 他对顾清晏的存在表现出一种复杂的矛盾。当顾清晏试图靠近或者触碰他时,他会明显地僵硬和恐惧,甚至有一次在顾清晏想帮他擦汗时,失控地挥手打开,虽然虚弱无力,却充满了惊惧的排斥。 但每当顾清晏因为他的抗拒而黯然离开病房,或者长时间没有出现时,他那空洞的眼神里又会流露出一种极快的、不易察觉的恐慌和依赖,会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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